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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蔺玉贞 日常拌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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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还没清扫完,又一场大雪肆虐,烈烈北风呼啸着穿透窗,房中人用帨擦了擦洟,捧着捧燎,脸上还挂着泪珠。
“良媛,外头现下人少。”阿苕呫嗫道,“趁着这会儿大雪,大家都在屋子里取暖,良媛若要为父母祈福就去薪庋后的空地上,奴婢替您看着。”
蔺玉贞轻轻点头,卢傅母递给她早就寻好的青茅、醴酒和一捆帛,帛上写着请求上苍垂怜其家人的敬语。
卢傅母去门口小心翼翼地环视一圈:“且赶紧去吧,一会儿雪不太大了,会有仆人出来彗雪。”
虞的法制有定,不允许出嫁的姬妾偷偷祭奠祖先,更不许私自设宗庙,为族人祈福。
蔺玉贞是晁邦蔺将军的女儿,将军久在朔郡守国,一年多才得一封家书,当年她是对晁衡一见钟情,求着父母将自己嫁了过来。虽说周伯姬和周仲姬姐妹事事压自己一头,可能日夜盼着与心爱之人相聚,心中也略有慰藉。
去岁兄长新丧,蔺玉贞作为妹妹想要回家为哥哥吊丧,谁知周伯姬竟用女君媛刚满周岁为由,向姜氏进言,不许她去给蔺勇吊丧。周伯姬分析地头头是道,说是害怕蔺氏带了污秽回内闱,平白冲撞了孩子们。
自从威滕氏去世以后,姜氏就开始十分信任这些鬼神之说。
火盆被人踢开,姒兰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蔺玉贞,额头上的筋脉爆起,怒斥道:“枉你是我表兄姬妾,竟在这里私设灵堂,可是要诅咒君上?”
蔺玉贞忙摇摇头,她那么喜欢晁衡,怎么会诅咒他呢?
“没有没有,妾只是在给家人祈福,妾的父亲常年在朔郡,妾担心父亲,也担心独在家中的母亲。”蔺玉贞的声音有了厚重的鼻音。
姒兰不依不饶。
她嗤笑一声:“为家人祈福需要这么鬼鬼祟祟吗,大半夜漫天风雪跑来这种地方,不是诅咒君上那就是与人苟且,你得随我去和君上对峙。”
蔺玉贞道:“现在很晚了,各房的人都休息了,等明日妾去向君上请罪。”
“蔺玉贞,你还是这么没出息,凶你一下你就害怕啦?”姒兰走上前,友好地向蔺玉贞伸出手,“好姐姐,我就是吓唬吓唬你,谁不知道你家忠勇为国啊,快些从地上起来,这件事我为你遮掩。”
蔺玉贞乖巧地递上了她的手。
姒兰握住她的手,微笑着按着蔺玉贞的头,将她按进了雪里。
姒兰笑的张狂:“你好傻啊,我怎么会帮你啊!就凭你这个出身卑微的贱人也能陪伴在我表兄左右,为什么我表兄从不肯看我一眼,凭什么?”
阿苕跪下求姒兰别再打了,却不想承了姒兰两个耳光。
吵吵闹闹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周伯姬陪着闹着不肯睡觉要堆雪人的女君媛路过此地。“大半夜的,谁在那里鬼叫,不怕冲撞了贵人,拖下去处置了。”周伯姬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不久那老妪回来:“美人,那边是蔺良媛和女君兰,奴婢不敢处置,特来请教美人您。”
周伯姬抚过晁衡前几日才送她的青玉项饰,趾高气昂地走上前:“还当姒家女君是多么的温婉,吵起架来那嗓子可是一等一地好,吾想好好带孩子转转,清静清静也不行,呦,这是偷摸祭谁呢?”
周伯姬斜睨着蔺玉贞。
蔺玉贞忙解释道:“回美人,妾没有祭谁,只是为家里人祈福。”
“既然是祈福,何必鬼鬼祟祟,你既然这么放心不下家人,不如吾帮你和君上说说,让他放你回家,认你做个妹妹,将来再嫁给旁人如何?”周伯姬道。
入了内宫闱的姬妾平白无故被送回母家,是对自己乃至母家莫大的羞辱。
蔺玉贞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妾的父亲如今仍在朔郡为国守边,且的母亲因为哥哥的死哭瞎了眼睛,而妾却在内闱享尽荣华富贵,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孝,而今却要被送还给母家,这就是在妾和妾的父母心口上割啊。万请美人三思啊,妾再也不敢了。”
姒兰绕到蔺玉贞的身后,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再也不敢这四个字,可没有人敢跟你担保,而且看今日这情形,良媛做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前面好几次都没有被发现而已,如若今日我们轻饶了你,等到来日人人效仿,那这里岂不就成了你们的家庙,乌烟瘴气的不成体统,周美人还是太仁慈了,要我说还是直接禀了太夫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蔺玉贞知道姒兰恶毒,却不曾想竟然恶毒到了如此之地步,自己从前还和她姐妹相称,自己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挑好的送给姒兰。
“妾好歹是你的庶嫂,这样羞辱妾对你有什么好处?”
“从前呢……我确实把你当做姐妹来的,可你非要喜欢我表兄,抢走了我唾手可得的东西,我不恨你恨谁呢?”姒兰道。
蔺玉贞提了提声音:“入内闱的女子有很多,况且我并不得宠,你为何偏偏讨厌我一个人?”
从前姒兰被姜氏叫来参加内闱家宴,他总是这个不小心那个不小心就弄脏了自己的衣裳或者将滚烫的茶水浇在自己手上,蔺玉贞还傻傻的把自己当做是姒兰的闺中好友。
且姒兰此前从未说过她喜欢晁衡。
“因为我以为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从没有人肯跟我玩,也没有人敢跟我玩,只有你这么个小门小户出生的女娘赶上前来拉着我的衣袖偷偷拉着我到河里摸鱼,蔺玉贞,你喜欢了我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姒兰也冲她喊。
蔺玉贞突然想起了死去的哥哥,哥哥当时很喜欢姒兰不拘小节,天真洒脱的模样,两个人就以自己的名义,常常聚在一起。“那我兄长呢!”蔺玉贞几乎崩溃,“我兄长那样喜欢你,他到死都不知道你只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你哥哥他什么都不是。”
想起边关传来蔺勇战死沙场的噩耗,蔺玉贞恨然地望着天空。
姒兰拽着蔺玉贞去了北堂,彼时晁衡和谢玉书正陪着姜氏用早膳。听到门外那么大的动静,三人放下碗筷,忙从内室走出去。
“哎呦,这是怎么搞的鼻青脸肿的,女孩子家最注重相貌,你们打架也得有个分寸。快过来叫姨母瞧瞧,若是在姨母这里受了伤,等回去了又该说姨母照顾不周了。”姜氏伸手召姒兰过去,“你这孩子,总是毛毛躁躁的,快些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叫姨母为你做主。”
蔺玉贞乖巧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谢玉书走上前:“额头上都出血了,谁下这么狠的手?”顿了顿,她又和姜氏说,“母亲,妹妹们在外面冻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候,不如煮一锅薑汁来,暖暖喝下去。”
姜氏:“是了,看你现在还没缓过来。”
“妹妹别怕,我是前几日新嫁来的夫人,前日姊妹们见面你没来?”玉书将蔺玉贞扶起来。
蔺玉贞说:“前几日妾偶感风寒,直到昨日才好,没能及时拜见夫人,希望夫人不要怪罪。”
“装什么可怜,夜里私自烧纸的时候,不是很猖狂吗?”
玉书皱了皱眉头:“你可知这是大罪,如若说不清楚你全家都得获罪。”
蔺玉贞道“妾怎么不会知道姬妾们绝不能私自祭拜族人,怎会知而故犯?妾的母族世代镇守朔郡,死后用草席裹起来草草了事,妾的兄长战死沙场,从朔郡运了个空棺回来,说是兄长已经被匈奴铁骑的战马踏得尸骨无存……呜呜呜……妾身无长物,又愚钝得很,不讨君上欢心,也不能随父亲征战沙场,只是想为他们祈福,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有诅咒君上之心,妾自幼喜欢君上,怎么会害他?”
真是痴情的女子,蔺玉贞发觉说错话,连忙跪下认错:“妾言语有失,夫人与君上恩爱伉俪,妾只是仰慕君上,并不存心要与您抢君上的。”
姒兰翻了个白眼:“假惺惺的贱人,迟早让表兄看清你的真面目!”
周伯姬回屋子安顿好女君媛后,知道北堂热闹,于是慌忙忙赶了过来,刚好接了蔺玉贞的话:“妹妹言重了,原都是可怜人,丈夫时常不在身边陪着,说什么抢不抢的,知道妹妹心里有君上,可人言可畏,你几次三番在内闱弄这些,若不惩罚,也说不过去不是?且听阿姊一句,出去了寻一个好郎君嫁了,外头任你折腾,瞧瞧一大早,把太夫人,君上和夫人吓成什么样儿了!”
蔺玉贞跪着走到晁衡跟前,伸手拽他的衣摆,卑微得跌在泥土里:“妾从十四岁就倾慕君上,好不容易能够成为您的妾室,这些年妾谨小慎微,从没有犯错,可是人心肉长,每每听着寺人念朔郡战报,将士们的伤都深深刻在妾心里,父亲一向报喜不报忧的,妾想他的伤一定更重,妾只是尽一尽孝心。君上,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