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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炫耀 妾有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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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心不在焉。”晁衡道。
晁衡送她回院后就去了东房处理政务,一直到日落时分也没回来,女从几次让她去请,玉书都没有动。
玉书觉得,心不在她身边的男人,请了也白请。
郭氏媵与白氏媵可不这么想,她们两个是冯慎祯挑好,随时准备侍奉主君的美女,外加宗族压力,她们比玉书更加迫切地希望可以在晁衡面前露脸,最好再侍寝几次,得一个孩子。
晚膳是简单的白糜配甜饵。
“夫人,您还不去请君上来吗?”灵韵将肉羹放下,“郭氏已经去命人请了三回,抢在您前头,这是逾制。”
谢玉书放下匕,抬头看见灵韵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去洗洗脸,你是我的女从,宜着素简,毋华饰逾分。君上若念着我,就会来,不必着人去请。”
灵韵低头绞着手帕,低头称“唯”后,便退出了内室。
玉书早就看出冯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府里聪明伶俐的女从很多,偏就挑两个最扎眼的。灵韵最先坐不住,霜降倒是还好,至今也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入定,晁衡仍未过来。
玉书想大概他不会来了,于是让青荇灭了灯,早早睡下。睡前她泡了热水澡,酣然入梦,一直到翌日卯时才醒。
青荇给她梳头,晁衡拨给她的女从送来早膳。
今日还得去见见晁衡的姬妾和姜氏点名提到的姒兰。
“这青玉笄不好,太过幼稚轻浮,去换素玉鬠笄来。”她以后可是统御众姬妾的,万不可在打扮上出差错,叫人以为自己年轻好欺负。
北堂中,姜氏已经坐在主位,玉书见过姜氏后,坐在台阶下东侧,等着姬妾们一一拜过。
筥姬舒迟安步,声若蚊吟:“妾见过夫人。”
玉书看了筥姬良久,欻然想起昨日姜氏夸奖晁衡的从表妹姒兰,温婉贤淑,美丽妖娆,天上有地上无的,眼前这位大概就是了。
“这是兰阿妹吧,果然人如其名,快起来。”谢玉书伸手去扶筥姬。
周伯姬突然大笑:“夫人才来,认不得众姐妹也情有可原,只是筥美人和姒兰女君性情相差很远,万不应该认错的。”
筥姬起身,面上也带着笑:“妾是楚国来的,说起来还没见过姒兰妹妹呢。”
筥姬是楚国大夫筥梁的女儿,是五年前春嫁来晁邦的,据说晁衡很喜欢楚女温婉可人的模样,因此筥姬很受宠爱。外加筥姬家族势力庞大,一入晁邦便是一人之下的美人。玉书观察筥姬,确实很美,南方水土养人,有女如玉,不染尘嚣。
不但美,筥姬还是个通音律懂法度的奇女子。
感受到目光的聚拢,筥姬低头浅笑。玉书也笑笑,随后抿唇正色,看着方才发笑得周伯姬:“你是何人,为何发笑?”
周伯姬是晁邦人,父亲是普通商贩,因周氏姐妹容貌姣好,被选中充了内闱,她生庶长公子稷和庶女君媛,是现在姜氏跟前的红人,且姜氏答应过周伯姬,若晁衡迟迟没有嫡子,未来他百年后,晁侯的位置就是公子稷的。被许诺做未来的侯爵母亲,美梦却被晁衡娶妻的消息打破,周伯姬不敢冲晁衡发火,只好来恶心玉书。
“妾是伯姬周氏。”周伯姬没有起身端庄地行礼,只是坐着微微低头。
显然没有把她这个夫人放在眼里。
“原来是周氏。”玉书一笑置之,“那姒兰女君在何处,昨儿母亲和我说过,今日阿妹要来。”
薄姬指指姜氏身侧的女子:“回夫人,那便是了。”
玉书看过去,女子长相中规中矩,和美根本不搭边。且目光凶狠狡黠,根本不像姜氏夸的那样,玉书正想如何开口,揭过自己认错人的尴尬,也不叫姒兰失了面子。
谁知传来尖锐的声音:“夫人眼拙,竟能认错妾身?这下可看好了,只有妾才配得上兰这个名字。”
女子趾高气昂,一点也不懂得藏拙,看来是被家里宠坏了。
后来听翟媪说,姒兰是姒太公唯一的孙女,父亲早亡,母亲改嫁,一直跟着祖父母住在塬邑,后随姜氏迁入都城隋,一直住在姜家,后姜氏嫁给晁威侯,姒兰就时常入内闱陪从姨母说话。
……
连着七八天,郭氏都用尽手段,想要留晁衡过夜。晁衡是个秉礼自持的,知道还未与新妇行夫妻之礼,先去找其媵侍,是对新妇不公平。
郭氏是宰夫郭恺的女儿,虽是小官之女,却在前年除夕宴上一曲:《熙韶》,很得天子青眼。她母亲是冯慎祯的远房表妹,算起来和她也沾点儿亲戚。
“夫人,郭媵又去东房了,大夫人怎的选了这样一位媵侍随行,真是丢人。”青荇道。
确实丢人。
宗族选了她,是为了让她随行跟着侍奉,并保证谢宗和晁邦之间的友好往来,难怪白氏不愿意与郭氏同行,秉了玉书给自己选一个僻静的住处。
不过郭氏这等不及的疯火性子,也许是随了家族,毕竟冯氏和谢月薇就是如此的人,真是废了取这样一个好名字。
随意询问一个谢侯府上的仆婢,就知道谢月薇是多么骄矜暴戾。
出了从小贴身伺候的,其他皆不愿伺候。
“管她呢。”谢玉书风轻云淡地回她。
青荇来回小步蹀躞,心下焦灼。
“好夫人,若被郭氏捷足先登,万一再有了孩子,晁侯还会看咱们吗?”
玉书依旧悠哉悠哉躺在笫①上歇息,揶揄道:“知道了,我会管的,躺得久了,腹中有些发空,你且备些吃食来。”
也就这位主子吃的进去了。
傍晚,姒兰因为她认错自己的事情,跟晁衡哭了一便,又磨着姜氏给她做主。忙了一天政务的晁衡回去还没喝上水,便成了她的判官。
青荇传来外头的消息,眉飞色舞地表演姒兰的模样:“她哪里有太夫人说的那么好,分明是个疯子,难怪晁侯听闻她要入内闱,脸那样臭。”
霜降刚好在房中洒扫,看见青荇表演夸张,道:“听闻贵族女子最重规训,从不会在他人面前无状,她如此……”
如此骄纵成性。
玉书还想接着听下文,迟迟听不到青荇开口。“那接着呢?”霜降好奇道。
姒兰哭着闹着要玉书向自己道歉,还得住几日她的中寝住上几日,结果还没等晁衡开口拒绝,姜氏便一口回绝了她。
当真无法无天,中寝是给正室夫人和晁侯准备的,怎能随意给她?
“奴婢听太夫人那边的春儿姐姐说,太夫人差点儿没昏过去。”
主仆三人掩唇偷笑。
“夫人和女从们聊什么这样高兴,也说出来让妾高兴高兴。”筥姬向玉书行了礼,而后坐在玉书身边,“妾贸然而来,打扰夫人了。”
玉书摇头:“怎么会,我正愁没人陪着说说话解闷儿呢!”
筥姬叫婢女搬来一箱子过冬用的棉衣,狐裘。
“夫人是从镐京来的,虽听闻晁邦冬季难熬,却没有真正体会过,妾想财宝夫人肯定不缺,于是就送来了这些。”
青荇蹲下来拿起一件狐裘,足足有一掌厚:“如此夫人就不怕冷了,谢谢筥美人,这礼比财宝好太多了。”
“谢谢你,筥姬。”
筥姬笑笑:“还有些晁地特有的零嘴,妾也一并带来了。”
这些本是筥姬的父亲筥梁搜寻来哄女儿和外孙的,公子稷年岁还小吃不了这么多甜食,筥姬年龄大了,也不习惯太过甜腻的东西。
“妾家中妹妹与夫人同岁,她们很爱吃这些甜饵,于是一并拿来,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玉书摇摇头:“你送我东西我已经很开心了。只是你这么晚来,公子行止找不到母亲,会哭闹呢。”
公子行止才两岁,正是需要母亲陪的年纪,这么久看不到筥姬,心里一定急坏了。
筥姬:“妾出来前,将行止给妾的媵侍照顾了,她是妾庶出的妹妹,行止很喜欢她。夫人如果也喜欢孩子,妾下次抱着行止来坐一坐。”
行止才两岁,还是个软软的小孩子。
玉书说:“小孩子喜欢一起玩儿,你可以带着去和周伯姬的两个孩子玩耍,孩子们笑起来的声音很好听。”
筥姬笑着摇头。
谁敢让孩子去和周伯姬家的孩子玩儿。之前薄姬领着刚满六个月的女儿去陪晁稷玩儿,结果晁稷用银针挑了公子轩的手臂,薄姬瞧着唯一的孩子被如此虐待,想提醒周伯姬要对孩子严加管教,谁知被周伯姬赶了出来。
“夫人别嫌妾多嘴,那周氏是商户出身,一身的阴损气味,对孩子更是宠溺得没有边界,早晚害了公子稷,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晁侯很喜欢周氏。”
筥姬点点头:“晁侯开始对太夫人从民间寻来的周氏姊妹并不动心,后来是家宴上见了周伯姬后才念念不忘。”
周氏姊妹长相出众,不用说晁衡,玉书也记住了。
“那薄姬的孩子呢?”
筥姬顿了顿,道:“前年发高热夭折了。薄姬也是苦命人,她是魏国人,是和妾同一年嫁过来的。时候不早了,如此就算妾来拜见过夫人了,再不回去行止要哭了,妾的媵侍年纪还小,照顾孩子肯定不周到的,做了母亲就是这样小心翼翼。”
玉书道:“好,你回吧。”
不用猜也知道,筥姬这是来给自己炫耀孩子来了,说什么她和其家中姊妹一般大,无非就是说自己年纪尚小,经历的风雨太少,还担不起正室夫人的责任。玉书被这些话噎得久了,练就了你说你的我就不听的本事,反正只是说两句,又不会缺胳膊少腿。于是在青荇和霜降那愤怒的眼神里,她又睡下了。
①笫:床栈、床板,代指卧息之床。此处指代小憩的地方。
②本文的公子稷是晁稷,一个被周伯姬养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