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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他的相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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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一下你阿姨,顺便恭喜一下你爸爸。这叫什么话?
张先生再婚这件事,李知寒早有心理准备。从父母离婚那天开始,她就知道有这一天。只是原因太过伤人:爸爸的女友怀孕,经过一些手段检测,已确认是男孩。一直想要儿子的张先生自然喜上眉梢,要给这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深秋的周六,得知爸爸要组建新家庭的第二天。妈妈在锦城处理了一些事情后,坐上晚班高铁匆匆赶回江城。她一个人在家里,意识到她在这个房子里住不了多久了。
书房里的小提琴、琴架,书架上的教辅、笔记本,都要被打包寄往江城。她在这个房子里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然后……
然后新的一家三口会搬进来,一个和她有着一半相同血缘的孩子会在这里长大。
很小的时候舅妈就教给她一个道理:莫以己无,羡人之有。不要羡慕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东西。多看看自己手里有的,学会感恩和珍惜。
因为感恩和珍惜,所以就算在寄宿学校读了6年,生病发烧时只有生活老师照顾,还是觉得:“至少爸爸给了钱,有环境好的寄宿学校读。比起那些生在农村的留守儿童好太多了。“
高一读了一学期转学,她会想:“爸爸要组建新家庭了,妈妈马上就接过了抚养权,没有谁真的不要我。”
心怀感激,时刻感念。可父母只是冷冰冰地砸给她这个消息,默认她会消化接受,被时间推着往前走。
从小她就被说长得像爸爸,学习好,小提琴也拉得不错,就算这样,爸爸也不会多分一点注意力给她。而那个男孩呢,他生下来就可以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一切。
优渥的家境,完整的家庭,爸爸的关注、认可和爱。
李知寒不想给爸爸发祝福信息。事实上,自从离开锦城,她和爸爸唯一一次联系便是大年初一,她给爸爸发了几句祝福,爸爸也客客气气地回复了一两句。
“可你毕竟是他的女儿。”见李知寒不说话,李芬女士补充道,“这么多年,你爸爸在经济上没有亏待过你。包括这次离婚,他一次性给了一笔可观的抚养费。如果不是这笔钱,妈妈一个人的工资养你还要还房子的贷款,压力会非常大。“
年少的李知寒太较真,不懂什么叫做表面功夫,只觉得给爸爸发了这条祝福消息便是低了头。
钱,好像是李知寒和爸爸父女情里最深的链接。李知寒心里一阵钝痛,因为给了钱,所以那些从来没有给过的陪伴,没到场的家长会,都可以忽略不计吗?
人到中年自动解锁了古风老生的人设。李知寒打开朋友圈,只见爸爸写道:“丙申年正月十二,喜得麟儿,取名张耀晨。愿吾儿茁壮成长,平安康健,福泽绵长。”配图是小孩的脚丫。
李知寒翻了一下日历,按照爸爸给她的取名逻辑,如果这孩子应该叫张雨水。
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半晌,对话框里躺着一句:恭喜爸爸喜得龙子,万贯家财有人继承了!
理智告诉她发这句话还不如不发。
她把打出来的字一个一个删掉,压抑着情绪,重新输入:恭喜爸爸喜得一子,希望阿姨早日恢复。
既不喜庆,也没什么关心的意味。闭上眼睛点击发送。这是她能做的极限了。
不多时,爸爸回了一条消息:谢谢女儿。手机又震动两下,是两张新生儿的照片。
李知寒视若不见,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走到客厅吃晚饭。
李芬女士知道李知寒不开心,问她今天报道的一些情况,班里有多少同学,男生多还是女生多?班主任多大年纪,教什么科目等等。李知寒问什么答什么,扒拉着碗里的白饭,一桌喜欢的饭菜吃得味同嚼蜡。
转眼到了周一,正式开学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林泽给李知寒发了QQ,告诉她每班站成两列,4班的位置在面向主席台第二排方阵的右数第7、8列。各班最前面有同学举班牌,应该很容易找到。
李知寒有些懵,两个只同学了一年并且几乎没说过话的人是什么时候加上的QQ,她毫无印象。
得益于林泽的帮助,第二天李知寒找到自己班没花多少时间。站定后想起周五晚上的事情,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烦。
“哎,你是不是叫李知寒,转学过来的?”
站在前面的女生突然转头对她说话,声音甜甜的,李知寒记得那张漂亮的脸,是班长丁彦琳。
丁彦琳性格比刘宇睿内向不了多少,得知李知寒在锦城长大以后,便热切地和她讨论起了锦城的美食。后来觉得前后站着讲话不方便,干脆拉着李知寒站到了队伍的最后,被两个长得挺高的男生挡着,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学校开学典礼的流程大差不差,教师代表讲话结束以后是学生代表讲话。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听见他昂扬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一一班的丁彦宸……”
高一的同学做新生代表,可这是全校的开学典礼,按常理来说不应该是高三的学生吗?
丁彦琳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在一旁补充,这是成绩稳定年级前2的大佬,学生会下一届主席预备役,学校的风云人物,并且——
“他还是我哥。”
李知寒站久了小腿发酸,本来正倒腾着腿让自己舒服一点。闻言猛地清醒了,丁彦琳丁彦宸,确实是兄妹俩的名字啊。
李知寒非常好奇,“那你们差多少岁,一两岁?读同一个年级是为了方便管理吗?”
丁彦琳抿嘴一笑,“他是我堂哥啦,是我伯伯的孩子。我们的名字是按照字辈取的。”
“有这样的哥哥,你的日子应该过得相当悲惨吧?“
“嗯?应该是有我这样的妹妹,丁彦宸的日子才过得相当惨吧。”丁彦琳举了一个例子,“小时候过年表演节目,丁彦宸表演的是他最新学会的歌曲《死了都要爱》,没唱两句就被爷爷黑着脸打断了。哈哈,我把古筝端出来,为奶奶演奏了一曲她最爱的《一剪梅》,最后还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最后奶奶私底下又偷偷塞我一个大红包。”
说到得意处,丁彦琳捂着嘴非常克制地笑了出来。李知寒看着台上一本正经做演讲的丁彦宸,脑补出他在家里不如妹妹受宠的模样,终于把不开的事情抛在脑后,扬起了唇角。
开学典礼结束,回到各班教室上课。李知寒和丁彦琳站在最后一排,走得也挺快,到教室时,其他同学还没回来,林泽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在摆弄手里的相机。
“唉,林泽,你没去开学典礼吗?”李知寒问。
丁彦琳热心科普:“泽哥是学校摄影协会的,开学典礼要去拍照片。”
林泽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捧着相机专心致志地看着,软软的碎发盖在额头上,画面称得上赏心悦目。他招招手,对两个女生说,”过来,给你俩看张图。“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两个女生笑得花枝招展,显然是聊丁彦宸的时候被抓拍的。
李知寒有点担心,“开学典礼我俩笑成这样,会不会被赵老师批呀?“
丁彦琳很满意,“照片挺好,发我俩一份。“
林泽关了相机准备收起来,“放心,没把这张拷给他们。”
而没有拷给宣传的照片何止那一张呢?相机关机前,显示屏上明明是李知寒的单人照。天还没有大亮,她风风火火地行走在操场上,急切地寻找着本班的队伍,而林泽等到她找到位置了才转身离去,还偷偷拍下了那张照片。
开学典礼结束,正式开始上课。因为各班人员都有调整,每一位老师在第一节课上还是做了自我介绍。
4班的老师们都挺年轻的,除了被换过来的物理老师沈老师。沈老师看着快50岁了,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儿。她走进教室时带着职业假笑,目光扫射到李知寒他们这边时,假笑面具破碎了一秒钟。
开学第一周,学业上还没什么压力,过得很轻松又愉快。每班都有几个调皮的同学,时不时搞点笑话出来,非要论起来,闹笑话最多的便是刘宇睿同学。
物理课上,沈老师正在讲一道经典例题,刘宇睿在最后一排睡得热火朝天。沈老师便点了他的名字,问他黑板上的这道题应该怎么分析。
其实那只是一道基础题目,李知寒觉得不算难。但刘宇睿上一秒还在睡觉,被点起来以后心算了不过十秒,便报出了正确答案。
沈老师穿了一身垂感很好的真丝裙子,她示意刘宇睿坐下,对班里的同学说:“春困秋乏,课上注意力不集中的同学、睡觉的同学不止刘宇睿一个,但开小差之前要思考一下,能不能像刘宇睿同学这样做得起题呢?”
她说得很诚恳,没有丝毫阴阳之意,班里笑成一片。
刘宇睿是一个偏科的学生,理化极好,数学也不赖,对比起来。语文英语就差点意思了。上学期他在另一个理科平行班,班主任是一个快退休的语文老师,眼里容不下他这样的刺头,便在班级学生调整时把他“驱逐”到了其他班。而沈老师恰好是他上学期的物理老师。
“睿哥也就是上课睡睡觉,不至于刺头吧……”秦思思小声嘀咕道。
刘宇睿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上学期期中考试,我物理考了年级第四,比班上的第二名高了十分。班主任让我分享物理学习方法,我说物理要想考得好就不应该听课……话没说完班主任脸都绿了。”
秦思思心服口服,“那确实是刺头。”
学生本能地对那些脑子聪明,不用太努力成绩又好的学生产生崇拜。第一周周天的晚自习组织了一次难度不低的物理周测,成绩出来以后,有同学叫他睿神。
开学第一周还没学多少新知识,试卷上一大半的内容都是上学期的,班主任让物理课代表统计了成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一半的同学都没有及格,堪堪挂在60多分的人也不少。
“已经开学了,收心啊收心。”赵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地念起了紧箍咒,“物理是高中理科最难的学科,到后期它会比数学还难。不懂的知识点如果在第一轮学习的时候轻轻放过,到高三拉通复习时会非常恼火。”
李知寒听得很认真,扭头看到秦思思正在往错题本上誊错题。她是非常努力认真的学生,晚自习安排得满满当当,课间也在写题。这次物理周测成绩仅低于刘宇睿。大概是因为太过踏实,会让人生出一种“我要是像她这样努力我也能考这么高分”的错觉。
不过努力踏实的学生会非常招老师喜欢。
第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下了晚自习回到家,把手机摁开,QQ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林泽发来的她和丁彦琳的照片。她点开图片以后,还有一行已接收图片的小字出现。
等等,她好像想起来为什么会有林泽的QQ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