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情愫[校园]》野山与海

1、Chapter 1 改名换姓

　　“小寒，你是转学到我们学校了吗？”
　　李知寒脚步一顿。刚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搬到这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怎么还有人叫出她以前的名字？

　　新学期报道日，江城二中的景观大道上，来来往往的同学们三五成群，交流着寒假趣事和赶作业心得，神色雀跃。
　　李知寒是这学期转学过来的，没有寒假作业，也没有认识的同学。进了学校大门，她贴着最边上的灌木丛走，最里面宏志楼的一楼4班，便是她被分配到的班级。
　　眼前的男生身量不低，在二月中乍暖还寒的天气里，穿了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有几分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意味。头发略长，像是很久没有修过，软软地耷在脑袋上，几乎掩去了浓眉的存在。
　　他长得棱角分明，但没有距离感。一双不算大的眼瞳永远带着一点笑意柔柔地看着你，自带温柔亲切的气场。
　　这个男生，是她初一的同学，读完一年就转学了。两人没什么交集，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你到几班，知道教室往哪里走吗？”
　　“林泽，”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先纠正道，“我改名了，现在我叫李知寒。”
　　“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张小寒，也不要告诉别人我之前叫张小寒？”
　　林泽一愣，随即点头应下，在自己嘴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随后说道：“知道你和吴知菲关系好，说吧，她给了你多少钱威逼利诱你把名字的第二个字改成和她一样？”
　　吴知菲是李知寒最好的朋友，也是他们的初中同学，这是班里人尽皆知的事情。而林泽无视掉她改名换姓的事实，只拿她好朋友的名字来打了个岔。她低落的心情似乎跟着那句玩笑话振奋了一点。

　　她从来没有过像这次寒假这般，如此渴望着开学。

　　林泽也在4班。
　　“你别担心，这学期文理分科，我们班选理科的人多，有十来个文科的同学被踢出去了。再加上上学期根据期中期末成绩，重新划分了班型层次，各班都有人进出的。”见李知寒紧紧抿着唇，蹙着眉头寡言少语，林泽猜想她可能是面对新环境的紧张，出言宽慰道。
　　这样一说真的有用。李知寒主动问道：“那你们也是重新分班了？怪不得……”
　　“怎么？”
　　“过年前一周我妈妈带我来办理转学手续，资料交得差不多了，表也填完了。年级组突然来了个老师，让我去考分班考试。就在宏志楼的办公室，就我一个转学生。数理化三科，考完一科交一科，当场出分。”
　　当场出分。高一年级理科共18个班，1班是清北班，2、3班是实验班，4班自然是平行班。如果不是在学校里，有老师在场，妈妈李芬女士一定气得当场暴走。
　　她小升初时凭借艺术特长考入了本省头部的锦城实验中学，初二弃艺从文，一年半的努力加上中考时的那点运气，再次飘过了实验的录取分数线。如今到这个离家近的二流中学，连个实验班都没考上。

　　短短几天的相处，李知寒已经领略了妈妈的火爆脾气。爸爸宣布再婚的第二天，李芬女士便带着李知寒到派出所办理改名手续，随母姓。新的户口本拿下来的时候，李芬女士指着“曾用名”一栏嘲讽道：“就因为他姓张，你是小寒出生的，就取名为张小寒？太草率了。”
　　李知寒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新名字，腹诽这也没好到哪里去。

　　分班考试那天是妈妈事假的最后一天，年前的事情又多又忙，求得三天假期带着李知寒搬家办手续甚是不易。当天晚上，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堆教辅，要李知寒列个计划出来，按照学校的作息在家里学习，除了大年三十到初三，都照此执行。
　　李知寒以为自己和妈妈可以度过一段彬彬有礼的磨合期，从未想过事态竟然是这样发展。她自记事起没有和妈妈一起生活过，小学六年在寄宿学校度过，初中时期也几乎是独自居住，早已习惯了自我安排。妈妈以这样强势的状态介入她的学习生活，她不适应。寒假期间，她和妈妈吵过、据理力争地争执过，被妈妈轻飘飘一句“那你不也只考了个平行班”钉在了耻辱柱上。
　　几个失眠的晚上，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悠悠地想着：爸爸妈妈的爱，是建立在孩子有用、成绩好的基础上吗？

　　4班是平行班是事实。林泽换了个角度，说：“我们班氛围挺好的，班主任赵老师教数学，很年轻也很负责，上学期期末考试我们班数学平均分超过了两个实验班。”
　　“真的吗，那好强。”
　　李知寒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叹的意味。两人并肩走着，上了几层台阶，进了教学楼。

　　按照林泽的说法，4班至少有20位从其他班级转来的同学。因此教室里虽稀稀拉拉坐了一半的人，却鲜少聊天打闹的同学，大部分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翻看着新发下来的教材。

　　“哈哈哈哈！”
　　一阵掀翻房顶的笑声传来，李知寒循声望去。教室按照每组三人，一共三大组的格局摆放桌椅。只见中间大组的第三排坐满了三个女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好笑的地方，中间的那位格外漂亮的女生发出了仰天长笑。
　　林泽习以为常，无奈地笑了一下，问：“你想坐哪儿？”
　　“你旁边有人坐吗？”
　　林泽一指，是靠窗大组倒数第一排的位置，还没有人坐。
　　“挺好，我就想坐后面，坐一起吧。”

　　桌子上的教材是林泽以及几位热心同学昨天来整理派发的。李知寒从书包里摸出标签和笔，正批量写着名字，身后传来了一阵口哨声。
　　“哟，林泽，刚开学就拐了个妹子过来，几班的呀？”
　　说话的这人语气轻浮，一头短短的圆寸，长得倒白白净净的。还没等李知寒开口，林泽便回答道：“转学过来的，我初一的同学。”
　　说完，又给她介绍：“这是刘宇睿，是我初中转学过来认识的。不过上学期不在我们班。”
　　李知寒这才发现，自己的位置并不是倒数第一排，而是倒数第二排。倒数第一排只有一张课桌，也就是刘宇睿的课桌。看来，这是一个“特殊位置”。

　　刘宇睿也是个性格外向的，从之前的学校到锦城的欢乐谷的事情，天南海北地聊了很多。等到他不再寻找话题，让两人转回去继续整理教材时，李知寒感觉累得马上可以睡着。
　　林泽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单独坐后面了吧。”
　　李知寒会心一笑，笑得非常真诚。

　　时间快到九点了，到得早的班主任已经开始讲新学期的相关事项。走廊逐渐安静下来。
　　旁边这个位置不会没人坐吧？
　　一个女生拖着行李箱，风风火火地从后门进了教室，见班主任还没来，松了一口气。把行李箱往教室后面一扔，瞅见倒数第二排还空了个位置，两步跨到李知寒旁边坐下。
　　“堵，堵车了……”女生气都喘不匀，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周围的同学解释。
　　“没事，班主任这不还没来嘛。”李知寒安慰了一句，从包里抽出一张纸给她擦汗。
　　刘宇睿四处搭讪，他拍拍女生的肩膀，问：“你是不是之前2班的，我好像在2班看到过你。”
　　女生叫秦思思，之前确实是2班的。
　　那看来是从实验班掉下来的。李知寒看着秦思思跑得红扑扑的脸蛋，生出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之感。

　　谈笑间，班主任老师健步走进教室，教室内迅速安静了下来。他转过身在黑板上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电话等个人信息。把水粉笔笔帽一扣，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姓赵，单名一个洋字，教数学，大部分同学应该都认识我。文理分科结束了，不出意外我们的班级成员不会有大的变动了。“
　　“所以同学们要尽快熟悉起来，老4班的同学不要只和老同学玩，多和新同学认识认识。座位……“赵老师的目光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扫过了所有人，”座位暂时先不变吧，是岔着坐的。科任老师和上学期的变动不大，只有物理老师换了。“
　　不愧是年轻老师，讲话简单直白，言简意赅。李知寒对这位老师的初印象还不错。
　　“开学了，要收心，一会把寒假作业交上来。班长……上学期的班长站起来大家认识一下，丁彦琳。安排一下人。班干部这学期我们会重新选的，争取下周。作业没做完的、没带的、还有两天赶紧补，下周一自行交到办公室去。“
　　原来进教室的时候，坐中间第三排哈哈大笑的漂亮女生叫丁彦琳，是这个班的班长。

　　“下周一开学典礼哈，最迟七点半要到操场。要穿校服，我们班有转学过来的同学，没有校服的话就先不穿。我先点一下名字认一下人，同学们也熟悉一下。“
　　林泽和李知寒，因为两个字母相同，名字是挨着的。点完了名，班长便安排人收寒假作业，靠窗大组让林泽收，免去了李知寒解释自己是转学生没有作业的一番口舌。

　　班主任讲话行云流水不拖沓，报道结束得早，李知寒按照惯例，开学前吃一顿麦当劳。
　　麦辣鸡腿堡和麦辣鸡翅十分美味。吃完饭，李知寒长舒了一口，报完道，熟悉了校园环境，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根绷着的线终于松了下来。李知寒回到家躺下，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
　　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
　　李知寒还想睡，理智告诉她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她费力地从床上挣扎爬起，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破天荒下了个早班的李芬女士正好开门进来。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五点，而李知寒一看就是刚起床。李芬女士竟然没发火，也没絮絮叨她那一套争分夺秒学习的理论。

　　“今天这么早？”
　　“今天出外勤，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李女士一边说，一边把手上拎着的餐盒放到桌上，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一份夫妻肺片、一份卤牛肉、一份凉拌豆干，都是李知寒喜欢吃的。
　　李芬女士去焖米饭，李知寒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冲厨房喊道：“妈妈，我好饿，我能先吃点吗？”
　　“你饿的话就少吃点吧，一会还有番茄鸡蛋汤和炒土豆丝。”
　　都是李知寒爱吃的菜。

　　李知寒有些受宠若惊，心想或许是快开学了，李女士犒劳她寒假学习辛苦。连筷子都没拿一双，硬生生把卤牛肉吃成了手抓牛肉。
　　李芬女士蒸好米饭走出厨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她叹了口气，斟酌着开口：
　　“你爸爸的儿子今天凌晨出生了，你一会发条消息，关心一下你阿姨，顺便恭喜一下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