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之野史》收获季节

8、第 8 章 砍经费砍出

　　第八章

　　砍经费砍出这么一团和气

　　鲁班手里拿着刨子，正在刨梳子，刨下来的木花卷卷的，跟小蝴蝶似的，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一把老骨头，来这儿养老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要什么编制？编制管什么用？入了编，是不是每个月就要扣社保，扣个税，还要天天打卡上班？我这做梳子，做得快做得慢全凭高兴，入了编，要求我一天做十把，我做不出来怎么办？”

　　杜康扛着一坛子酒进来，听见这话，把坛子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酒香味飘得满铺子都是，他说：

　　“就是啊，我酿酒，想什么时候酿就什么时候酿，酿多酿少看心情，入了编，给我定KPI，完不成就扣工资，我图什么啊？原来砍经费的时候，说我们是非编制，不该占公家的钱，现在我们自己赚钱了，又说要给我们入编，合着公家只有两样，一样是要砍你的钱，一样是要分你的钱，就没有我们自己说话的地方？”

　　杨戬靠着柜台，转着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刀转得呼呼响，他说：

　　“编制我不拒，但是赵公明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他就是看着我们赚钱了，要收税，还要把我们纳入他的管辖，以后我们赚一分钱，他都要抽成，原来我们经费不够的时候，他怎么不说给我们编制？那时候我们一百多号老神仙，吃了上顿没下顿，他怎么不来问一句？”

　　话虽这么说，但是人家财政局都把文书送过来了，你不收也不合适，杨戬想了想，说：

　　“要不这样，编制我们接了，但是该交的税我们一分不少交，只是老神仙们还是自在惯了，不搞打卡那一套，做多少算多少，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就回去养老晒太阳，行不行？”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说：

　　“就这么办，我去给赵公明回话，就说我们谢谢他，编制我们接了，但是规矩得按我们的来，他要是不同意，那就把编制收回去，我们还是开我们的铺子，赚我们的钱，大不了税我们照样交就是了。”

　　利市仙官回去把这话跟赵公明一说，赵公明愣了，他还以为杨戬会欢天喜地地接了编制，感谢他八辈祖宗，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领情，还提了条件。

　　他琢磨了半天，觉得杨戬说得也没错，这些老神仙都是跟着玉帝打天下的，哪个没有背景？

　　太上老君是道祖，陈抟老祖是玉帝的启蒙老师，鲁班当年给凌霄宝殿做过梁，哪一个都得罪不起，人家愿意交税就不错了，还管人家打不打卡？于是他说：

　　“行，就按他们说的办，编制给他们，税正常收，不管他们上班不上班，反正他们赚得多，税就交得多，我们财政局也多一笔收入，没什么不好。”

　　就这么着，老神仙手艺铺子挂了正式编制的牌子，生意反而更火了，火到什么程度呢？

　　四海龙王都过来订东西，东海龙王要给龙女做梳妆台，订了一个沉香木的，还让吴道子给龙女画了一幅肖像，南海龙王要了十丸不老丹，说给龙后吃，北冰海龙王让陈抟老祖给太子算姻缘，算完了说太子跟西海龙王的三公主天生一对，赶紧安排了相亲，成了，给陈抟老祖送了一船夜明珠当谢礼。

　　这生意火了，麻烦也就来了，首先就是地方不够了，原来那一排空房子，现在挤满了，后来的老神仙要出摊，都挤到门口大街上去了，大街上都是来来往往的仙官，挤得路都走不动了。

　　城管队就是天庭的御林军，过来管了好几次，说你们占道经营，要罚款，杨戬没办法，去找玉帝，说能不能把养老院后面那片荒地给我们，我们扩建一下，玉帝正在批奏折，听见这话，抬头笑了笑，说：

　　“那块地本来就是养老院的，当年财政局说要收回去拍卖，我没同意，就是留着给你们用的，拿去，扩建吧，不够再跟我说。”

　　得了玉帝的话，杨戬就带着老神仙们扩建，把后面的荒地平了，盖了一排新房子，还修了个后花园，老神仙做累了，就去后花园喝茶下棋，晒晒太阳，比原来舒服多了。

　　扩建的时候，出了个怪事，平地基的时候，挖出来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字，字都模糊了，老神仙们认了半天，认出来几个字，说是什么“天荒荒，地荒荒，砍经费，变粮仓”，太白金星摸了摸石碑，说这肯定是当年上古时候，哪个老神仙留下的话，说准了啊，原来砍了我们经费，结果我们反倒变成粮仓了，你说怪不怪。

　　扩建完了，铺子更大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手艺都有，有会给仙马钉掌的，有会给仙鸟编笼子的，有会修宫殿梁柱的，有会做仙衣的，甚至还有会给凌霄宝殿修钟的。

　　原来凌霄宝殿那口大钟，自从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敲了一下之后，就走音了，敲出来的声音不对，找了好多工匠都修不好，现在养老院里的师旷，当年是春秋时候的乐师，升仙之后就在这儿养老，他去敲了一下，听了听声音，说就是钟口裂了一条小缝，拿点铜水补上，再磨磨就好了。

　　他带着两个老神仙，半天就修好了，修完了一敲，声音比原来还好听，玉帝高兴，赏了一百两仙石，说以后凌霄宝殿什么东西坏了，都找你们修。

　　这事儿一传出去，天庭各个衙门都知道了，凡是自己衙门里修不了的东西，都来找养老院的老神仙，御花园的假山裂了，找老神仙修，凌霄宝殿的龙椅松了，找老神仙紧，王母的瑶池屏风破了，找老神仙补，全都修得好好的，比原来新的还好用，而且收费还比官方的工匠房便宜一半，所以大家都愿意来找养老院。

　　这下可好，养老院不光铺子赚钱，还有了额外的维修收入，每个月赚的仙石，除了发补贴，交税，还能剩下一大笔。

　　杨戬就用剩下的钱，给养老院修了个澡堂，修了个活动室，还买了好多凡人间的麻将牌，老神仙没事就打麻将，张果老的驴天天在旁边看，有时候还能用蹄子帮着摸牌，摸出来个幺鸡，逗得大伙笑半天。

　　日子就这么过着，过了三个月，赵公明算帐，算出来老神仙手艺铺子每个月交的税，比原来给养老院的经费多三倍还多。

　　赵公明高兴得，在财政局的会议上，把这事儿当成典型说，说你看，原来我们砍了非编制机构的经费，逼得他们自己创收，现在不仅不用我们出钱，还给我们交了这么多税，这就是改革的成果啊，以后咱们天庭所有非编制机构，都要向养老院学习，砍经费，促创收，多缴税，给天庭做贡献。

　　这话传到玉帝耳朵里，玉帝笑了笑，跟王母说：

　　“赵公明这小子，倒是会摘桃子，当初砍经费是他，现在拿成果当自己的政绩也是他，杨戬那孩子，也不跟他争，挺好的，老神仙们能安安稳稳赚钱养老，比什么都强。”

　　王母正用鲁班给她做的黄杨木梳子梳头发，梳完了，把梳子放在镜台上，说：

　　“这梳子确实好用，比我原来那把象牙的还好用，不挂头发，还香，我看啊，赵公明就是见钱眼开，要是人家没赚到钱，他连门都不会踏进来。话说回来，这群老兄弟也是真争气，不靠天庭养，自己养自己，还能给天庭交税，比那些占着编制天天混日子的强多了。”

　　没过几天，赵公明带着财政局的一班人，浩浩荡荡来了养老院，说要搞调研，总结经验，回去推广。

　　杨戬也不拦着，让他们随便看，赵公明逛了一圈，看见老神仙们有的慢悠悠做活，有的在院子里晒太阳下棋，还有的在打麻将，麻将桌摆得整整齐齐，赢了的拿瓜子，输了的贴纸条，张果老脸上贴了三张纸条，还乐呵呵地摸牌，驴站在旁边，嘴里叼着个胡萝卜，嚼得有滋有味。

　　赵公明看得眼睛发直，跟杨戬说：

　　“你们这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比我们财政局天天打卡坐班强一百倍啊。你看啊，我们现在想把‘老神仙手艺铺子’打造成天庭非转编的典型，要给你们授牌，叫‘天庭示范创收单位’，还要开个现场会，让各个机构的头头都过来学习，你看行不行？”

　　杨戬擦了擦第三只眼上落的灰，说：

　　“授牌没问题，现场会也没问题，但是说好，现场会的场地费茶水费，你们财政局出，我们不掏这个钱。”

　　赵公明赶紧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钱我们出，只要你让我们开现场会就行。

　　现场会开那天，来了好多各个机构的头头，挤得养老院院子都满了，赵公明站在台阶上，拿着稿子念了半个时辰，把养老院夸得天花乱坠，说这就是体制改革的成功范例，值得所有机构学习，念完了，让杨戬上来讲话，杨戬站在台阶上，往下一看，乌压压一群人，他想了半天，就说了一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砍了经费，饿不死，自己找饭吃，就这么简单。”

　　说完就下来了，台下愣了半天，然后鼓起掌来，掌声比赵公明讲话的时候还响。

　　散了会，各个机构的头头都去铺子上逛，逛完了都纷纷买东西，有算姻缘的，有买不老丹的，有订梳子的，一下子又赚了好几百仙石。

　　太白金星把钱收起来，笑着说：

　　“这现场会开得好，还给我们拉了生意，下次让赵公明多开几次。”

　　开完现场会没过多久，就有别的非编制机构学着养老院的样子，砍了经费之后自己开铺子做生意，有的做得好，也赚了钱，有的做得不好，撑不下去，就黄了。

　　杨戬也不操心，该干嘛干嘛，反正自己这儿老神仙们日子过得舒服就行。

　　又过了一个月，赵公明又过来了，这次他愁眉苦脸的，跟杨戬说：

　　“二郎啊，出事儿了，现在好多占着编制的机构，看见你们养老院没编制赚得多还自在，都纷纷申请退出编制，要自己出来开铺子做生意，现在编制空了好多，我们财政局不好做账啊，你说怎么办？”

　　杨戬正在跟老寿星打麻将，摸了一张牌，摸出来个白板，他把牌一推，胡了，抬头看着赵公明，笑了：

　　“这事儿你问我我哪知道？当初是你说要砍非编制的经费，现在又说人家退编制不好，合着好坏都让你说了，我们跟着遭殃？你要是觉得空编制不好，那就把那些空编制收回来，给那些想要的人呗，我们这儿倒是不缺，我们老兄弟们都够了，多的也不要。”

　　赵公明叹了口气，说：

　　“你说得轻巧，那些占着编制的都是有背景的，他们要退，我敢不让吗？现在好了，编制空了一百多个，预算没法做，玉帝骂了我一顿，说我办事不力，我这不找你想办法来了。”

　　太上老君在旁边摸牌，摸了个二筒，打出去，说：

　　“老赵啊，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原来不就是说，非盈利就要砍，盈利就能入编吗？那现在那些退出编制自己盈利的，你让他们交税，愿意入编就入编，不愿意就拉倒，反正你能收税，不就完了？至于预算，原来编制多的时候你按编制拨钱，现在编制少了，你少拨点不就完了？这么简单的事儿，你愁什么？”

　　赵公明愣了半天，一拍脑袋，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原来编制就是个名分，能收税才是真的，我管他入不入编呢！”

　　说完高兴得走了，走的时候还买了两丸不老丹，说给他夫人带回去。

　　杨戬看着赵公明的背影，把赢的瓜子分给旁边的哮天犬，哮天犬叼着瓜子，磕得嘎嘣响，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片叶子，落在麻将桌上，太白金星伸手把叶子吹走，摸了一张牌，说：

　　“又该我摸牌了，这次我肯定胡。”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在院子里，斑斑驳驳的，老神仙们的笑声飘得老远，飘到南天门，飘到凌霄宝殿，飘到玉帝的耳朵里，玉帝手里拿着刚批完的公文，抬头往养老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跟身边的仙官说：

　　“你看，本来是一场砍经费的风波，砍着砍着，砍出来这么一团和气，挺好，挺好。”

　　南天门的风又吹过来，吹得养老院门口“老神仙手艺铺子”的招牌晃了晃，晃出来一股淡淡的黄杨木香味，混着杜康酒的酒香，飘得整个天庭都是，没人再提什么编制，没人再提什么砍经费，老神仙们该干嘛干嘛，做活的做活，下棋的下棋，打麻将的打麻将，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比天庭里任何一个编制内的衙门，都安稳，都热闹，都像个过日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