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之野史》收获季节

9、第 9 章 提出天规之

　　第九章

　　提出天规之外的养老天条

　　杨戬话音刚落，凌霄宝殿的玉阶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呼噜声。

　　那呼噜声奇响无比，不是一般的响，响得让四大天王手中的法器都跟着嗡嗡抖，响得让灵霄宝殿穹顶垂下的明珠串子都跟着打秋千，响得让站在最前排的太上老君捻了三百年的胡须都被震散了，白胡子飘了一地，跟下雪似的。

　　玉帝吓得赶紧扶住面前的龙椅扶手，龙椅扶手被他掐下来一块，金粉簌簌往下掉，掉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像撒了一把碎爆米花。

　　“谁啊这是？！早不开打晚不开打，这三界大会开到一半你搁这儿打什么呼噜？！”

　　呼噜声停了。

　　三秒钟之后，玉阶底下传来一声悠长的哈欠，一个老得连眉毛都白成棉花糖的老头从柱子后面爬起来，一边爬一边揉眼睛，爬起来的时候腰杆闪了一下，差点又栽回去，旁边的千里眼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还顺手把掉在老头屁股底下的琉璃灯盏捡起来——

　　那盏灯刚才被老头压得都扁了，像个被坐过的柿饼。

　　“对不住对不住，”老头把耷拉到脚面的白胡子往腰上一系，咧开嘴笑，牙掉了一半，说话漏风，“年纪大了，熬不动夜了，哪怕是凌霄宝殿的仙气，闻着都跟安神香似的，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玉帝定睛一看，原来是当年封神的时候死了半截，最后被封了个“看厕所尊神”的老袁头。

　　老袁头当年也是截教的一条好汉，跟着赵公明打过姜子牙，后来赵公明死了，他也被哮天犬咬了一口屁股，败了，最后封神榜就给了这么个差事，一干就是三千年，没挪过窝。

　　前两个月听说天庭养老院开了，就辞了差事过去，这才来了不到两个月，怎么跑到凌霄宝殿来了？

　　“老袁头？你不在养老院好好待着，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玉帝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这儿开三界大会呢，讨论正经事呢。”

　　“我就是来听正经事的啊，”老袁头拄着一根枣木拐杖，噔噔噔往玉阶上走，走一步拐杖点一下地，震得凌霄宝殿的地砖都裂一个小细纹，走到杨戬旁边站定，喘了半天气才接着说，“养老院那事儿，我得说两句啊。我当年跟着教主打天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那时候我一把刀能砍翻十三个西周的小兵，现在呢？我尿个尿都得尿三分钟，还尿不准，经常尿鞋上。我这一辈子，打打杀杀够了，就想找个地方，每天吃点软饭，晒晒太阳，跟别的老神仙下下象棋，输了就能赖账，没人管我。你说这天规要是不写上养老，哪天你们这些年轻人说把养老院拆了就拆了，我去哪儿啊？我总不能回去看厕所吧？看厕所我都蹲不下去了啊！”

　　老袁头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手一哆嗦，枣木拐杖没拿住，咕噜噜滚下玉阶，“咚”地一声砸在赤脚大仙的脚面上，赤脚大仙嗷一声跳起来，跳得比殿门口的石狮子还高，抱着脚蹦了三圈，眼泪都蹦出来了：

　　“哎哟我的脚！老袁头你这拐杖是东海玄铁打的吧？我这脚啊，当年被孙悟空砍了都没这么疼！”

　　老袁头赶紧要下去捡，脚底下一滑，整个人顺着玉阶往下出溜，出溜到半截被哪吒伸脚挡住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手里还攥着个刚从养老院偷拿出来的芝麻糖，嚼得咔嚓响：

　　“袁老头你别急啊，我这儿帮你捡着了。

　　说起来我也得说两句——

　　我师叔开养老院，我当然帮着说话，但我不是走后门啊。

　　你们想想，我这莲花身，永远是个小孩样，可是你们算算我多大岁数了？

　　我周伐纣的时候就出生了，算到现在快四千年了吧？

　　我外表年轻，我骨头不年轻啊！

　　我哪天走走路膝盖都嘎嘎响，风火轮都开不快了，上次去花果山找孙悟空喝酒，半道上就歇了三回。

　　我也得给自己留个后路啊，等哪天我真玩不动了，我去养老院待着，有人给我揉腿，有人给我买糖，不比我天天在这儿站班强？”

　　哪吒这话一出口，凌霄宝殿立刻嗡嗡地乱了套，原来好多看着年轻的神仙，其实都一把年纪了，纷纷点头。

　　二十八星宿里的角木蛟，捋着胡子说：

　　“可不是嘛，我去年冬天受了凉，腰间盘突出，疼了三个月没好，还是养老院的老神仙给我揉好的，人家老牛头当年跟着神农氏尝百草，人家揉腰那手艺，比太上老君的仙丹都管用。”

　　箕水豹赶紧接话：

　　“对，我那风湿性关节炎，一到下雨就疼，养老院每天晚上给烧艾草泡脚，泡了一个月，我现在能蹲下来系鞋带了！以前我系鞋带都得靠风婆婆帮我系！”

　　玉帝坐在龙椅上，听得脸都绿了，抬手压了半天，才把嗡嗡的议论声压下去：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这是三界大会，是讨论天条的地方，不是菜市场唠家常！都给我闭嘴！”

　　玉帝喊完，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紧接着香气弥漫，如来佛祖带着阿傩迦叶，慢悠悠走了进来，如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大肚腩一颠一颠的，走到丹陛中间，对着玉帝合十行礼：

　　“玉帝，别来无恙啊。”

　　玉帝赶紧起身还礼：

　　“如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请坐。左右，给如来搬个蒲团来。”

　　如来坐下，摸着大肚腩笑：

　　“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你这天庭养老院的事儿。我那西天，都说不养老，其实不是不养老，是西天的养老地方不对。

　　西天讲究打坐参禅，那些老神仙老和尚，坐了一辈子，屁股都磨出茧子了，一个个腰都直不起来，还要逼着天天坐，坐得都快便秘了。

　　我前阵子把截教那三个老兄弟送过去，你猜怎么着？

　　人家去了一个月，便秘好了，饭也能吃两大碗了，昨天还给我托梦，说让我有空也过去住两天，说那儿比西天自在多了。

　　我想来想去，觉得杨戬这事办得对，三界这么大，哪能都是年轻人打天下？

　　老一辈的，总得有个地方安身对吧？

　　我今天表个态，我西天支持把养老写入天条，要是天庭经费不够，我西天还能出点香火钱，不多，一个亿香火票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如来这话一说，玉帝更慌了，他扭头看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正蹲在地上捡刚才被震散的胡子，一根一根往一块儿攒，听见玉帝看他，才慢悠悠直起腰，抹了抹胡子上的灰：

　　“看我干啥？我觉得这事挺好。

　　我炼丹炼了一辈子，炼得我手都抖了，现在炼个金丹，都能把丹方记错，把硫磺当成硝石，炸了我丹房半面墙。

　　我哪天炼不动了，我也去养老院住，每天跟老神仙们下下棋，钓钓鱼，不比在这儿炼丹强？我也支持。”

　　玉帝又看王母，王母坐在一旁，正拿着个粉盒子补妆，补完了抿抿嘴，说：

　　“我也支持啊。

　　我蟠桃园那些老桃树，都几万年了，结不出桃子了，以前我都砍了当柴烧，现在养老院把那些老桃树围起来，改造成桃花园了，春天开花，老神仙们去赏赏花，拍个照，挺好的。

　　我上个月还去那儿住了三天，比在瑶池待着舒服，没人天天找我要蟠桃，清净。”

　　玉帝这下傻了，合着满朝文武，加上西天如来，都站在杨戬那边？

　　他清了清嗓子，说：

　　“不是，朕不是说养老院不好，朕是说，这天条是什么？

　　天条是规矩，是三界的根本，哪能说加就加？

　　你说养老写入天条，那怎么写？

　　什么神仙能养老？

　　养老要什么待遇？

　　经费从哪儿出？

　　要不要给养老的神仙发俸禄？

　　这些问题都没解决，怎么就贸然写进天条？”

　　杨戬往前走一步，拱手说：

　　“陛下，这些问题，养老院都已经试行了半年，都有规矩了。我来说说，您听听。

　　首先，什么神仙能养老？

　　只要年纪过了五千岁，或者身上有伤，干不动差事了，不管你是阐教的截教的，天庭的西天的，甚至是幽冥地府的，都能来。

　　来了不用交钱，要是你有退休金，你就交一点，没有就免费住，天庭出不起，我杨戬灌江口的俸禄拿出来贴，这么半年了，不也没倒闭吗？”

　　“那待遇呢？”

　　玉帝哼了一声，“总不能来了都要玉帝管吃管住吧？那天庭不得被吃垮了？”

　　“陛下，哪能让您全包啊。”

　　杨戬笑着说，“养老院里的老神仙，都闲不住，能干点活就干点活。

　　会看病的给大家看看病，会做饭的帮厨，会教书的给那些下凡历练回来的小神仙讲讲课，挣点工钱，够自己花了。

　　而且好多老神仙手里都有压箱底的宝贝，以前放在家里落灰，现在拿出来，开了个跳蚤市场，互相换着用，也不用花钱。

　　上次南极仙翁还拿了三千年的人参，换了老袁头一副当年截教传下来的象棋，俩人都高兴，这不比宝贝放着强？

　　吃的更不用说了，养老院后面开了一片菜地，老神仙们自己种，浇的是天河水，施的是太上老君炼丹剩下的药渣，长出来的青菜萝卜，比瑶池的菜都好吃，纯天然，无污染，够大家吃了，还吃不完，还能拿到市集上去卖，换点盐巴酱油。”

　　玉帝听了，有点心动，但是还是皱着眉：

　　“那要是老神仙在养老院走了呢？

　　就是那个，魂归天地了，怎么办？

　　这天条里要是写了养老，那不得管后事？”

　　这话一说，凌霄宝殿一下子安静了，连喘气的声音都小了。

　　神仙也会死，不过是活的久一点，千万年下来，精气神耗光了，也就散了，归于天地之间，什么都剩不下。

　　以前规矩是，死了就埋了，牌位放进封神台，就完事儿了，没人管别的。

　　半天，老袁头咳嗽一声，说话了：

　　“这个事，我们老弟兄几个也聊过。我们都不怕死，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

　　打也打过，杀也杀过，风光过也落魄过，够了。

　　就是不想死了之后，孤零零的，连个给你烧炷香的人都没有。

　　养老院说了，要是谁走了，就埋在养老院后面的桃树林里，树上刻上名字，每年清明，大家都去给你扫扫墓，摆上你爱吃的东西，下盘棋，说说话，这不比埋在荒山野岭，没人记得强？

　　上个月老牛头走了，就是这么办的，老牛头爱吃桃子，我们每年都给他摆最大的桃子，他泉下有知，也高兴。”

　　老袁头说得平静，凌霄宝殿里好多神仙都红了眼睛。

　　哪个神仙老了不是孤零零的？

　　徒弟都死了好几辈了，亲戚也早就断了联系，真走了，可不就是没人记得吗？

　　这时候，殿外面走进来一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太太，头发都白了，脸皱得像个干橘子，但是精神头挺好，身后跟着两个小仙娥，扶着她慢慢走进来。

　　玉帝一看，原来是瑶池的老嬷嬷，当年王母还是玉女的时候，老嬷嬷就跟着她了，现在快一万岁了，眼睛都花了，听说今天讨论养老，非要过来。

　　王母赶紧站起来，过去扶她：

　　“张嬷嬷，你怎么来了？路上慢点。”

　　张嬷嬷笑了笑，对着玉帝行了个礼，声音哑哑的：

　　“陛下，老奴我活了一万岁了，当年伺候王母娘娘，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了，就被安排在偏院住着，一个月没人来看我一回，我连门都出不去，每天就坐在门口数云彩，数了一千年啊，数得我都快疯了。

　　后来杨戬院长开了养老院，接我过去住，你猜怎么着？

　　那儿有好多跟我一样的老婆子，我们每天一块儿绣绣花，聊聊天，早上一块儿去山上散步，晚上一块儿看星星，我这才知道，原来老了还能这么活啊！

　　我去年冬天摔了一跤，摔断了腿，要不是养老院的老神仙给我接骨，给我熬药，喂我吃饭，我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