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之野史》收获季节

7、第 7 章 非编制福利

　　第七章

　　非编制福利机构经费砍半

　　杨戬站在天庭养老院的朱红大门前，指尖捻着那张盖着天宫财政局朱红大印的砍经费公文，第三只眼在额头上突突跳，跳得跟南天门门口石狮子底座下长出来的蒲公英似的，风一吹就晃。

　　公文上那行“非编制福利机构，经费砍半，自即日起执行”的字，墨色浓得能滴下来，滴在杨戬的银袍上，洇出一个好大的洞，跟他当年被孙悟空咬过的那口子形状一模一样。

　　“砍一半？”

　　养老院院长太白金星拄着根快成渣的龙头拐杖，拐杖头那颗夜明珠早就不亮了，去年就被养老的老寿星拿去当弹珠弹着玩，弹去了三十三重天之外，至今没找着，“我说二郎，当年这养老院是谁提议建的？是玉帝老儿啊！他说当年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们，不能老了饿肚子，特意批的地批的钱，怎么说砍就砍了？”

　　杨戬的哮天犬蹲在太白金星脚边，摇着尾巴叼了块昨天剩下的蟠桃核，咔哧咔哧嚼得香，听完太白金星的话，它把桃核一吐，汪了一声，那声汪刚好吹起了公文角，露出下面财政局签字人的名字——

　　赵公明。

　　哦，原来是财神爷管着财政局，怪不得砍经费砍得这么干脆，人家财神爷眼里，凡是不能下金蛋的鸡，都得宰了炖鸡汤。

　　“赵公明说了，”杨戬把公文折成纸飞机，纸飞机顺着南天门的风飞出去，撞在一个扛着锄头种灵芝的老土地头上，老土地摸了摸脑袋，把纸飞机捡起来塞回自己怀里，说回头给我小重孙子当玩具，“天庭现在经费紧张，凌霄宝殿翻新琉璃瓦花了三个亿仙石，王母的蟠桃会去年排场搞大了，超支两个亿，各处都要砍，就拿咱们这种非编制开刀。本来还说要全砍呢，我找玉帝说了半天，才保住一半。”

　　太白金星的拐棍咚地戳在青石板上，青石板裂了，裂出来的缝里长出来一根狗尾巴草，迎风招展。

　　“保住一半有什么用？咱们这养老院一百三十二个老神仙，每个月发的辟谷丹都不够，上个月张果老把驴的草料都分了一半给大伙，那驴现在瘦得跟马棍似的，站都站不稳。”

　　杨戬抬头往养老院院子里看，院子里那棵活了几十万年的老槐树底下，一群老神仙正蹲在下棋，下棋的棋盘是老盘古当年开天的时候掉的一块石头磨的，棋子是女娲补天时剩下的彩石，现在被这群老头捏得浑身都是包。

　　太上老君本来在炼丹炉里烤红薯，闻到外面说话的味儿，扶着拐杖挪出来，他炼丹炉早就不用来炼仙丹了，用来烤红薯烤玉米烤土豆，比凡人间的烧烤摊还方便，他手里还拿着个刚烤好的红薯，烫得左右手倒腾，倒腾着掉在了地上，滚到哮天犬脚边，哮天犬一口叼住，三两口吞了，连皮都没吐。

　　“我就知道，”太上老君拍了拍手上的灰，灰里全是红薯炭末，蹭得白胡子都黑了一块，“上个月财政局来查账，说我那烤红薯炉占了公家的地，要收占地税，我给了他们半袋烤红薯才打发走，合着这是憋着劲儿要把咱们一锅端啊。”

　　正说着，吕洞宾晃着他那根破蒲扇走过来，他那把纯阳剑自从去年给老寿星刻了根拐杖之后，剑刃就缺了个口子，现在天天当挖野菜的铲子使，他后背上还背着一筐刚挖的马齿苋，说是晚上拌了当凉菜吃。

　　“我说诸位，别愁眉苦脸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咱们自己赚钱呗，咱们这群老骨头，哪个没有一手绝活儿？”

　　杨戬眼睛一亮，他那第三只眼一下就不跳了，亮得跟凌霄宝殿顶上的夜明珠似的。

　　“吕仙翁说的对，咱们有手艺，为什么不做生意？干脆开个老神仙手艺铺子，谁会什么就卖什么，赚了钱补经费，总比喝西北风强。”

　　这话一出，院子里下棋的老神仙都不下棋了，纷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

　　会算命的陈抟老祖把膝盖上的棋盘一掀，棋子滚了一地，滚得满院子都是，有的滚进了下水道，有的滚进了看门大爷张果老驴的肚子底下，张果老的驴饿极了，咔嚓一口就咬碎了一颗黑棋子，嚼得嘎嘣响。

　　“我会算姻缘！现在天宫那些年轻神仙，哪个不愁找对象？天蓬元帅那个小猪，都相亲八十回了，次次黄，上次找我算，我就说他命中犯桃花，结果真的给他介绍了广寒宫砍桂树的吴刚的远房表妹，现在处得好着呢！”

　　要说陈抟老祖这本事，真不是吹的，当年他给赵匡胤算过黄袍加身，算得准得不能再准，现在来天宫养老，手也不抖，眼也不花，掐个八字就能说出你什么时候能找着对象，生几个娃，娃能当多大的官。

　　炼丹的赤松子赶紧接话，他当年跟着黄帝炼过不死药，后来黄帝飞升，他就来养老了，手底下的炼丹本事，比太上老君当年炼仙丹的时候还稳：

　　“我会炼不老丹！不是那种吃了能成仙的不老丹，就是吃了能保皮肤好，头发白了能变黑，皱纹多了能变平，王母身边那些仙女，哪个不想要？上次七仙女偷偷找我要了一丸，抹了半个月，脸上的晒斑都没了，回来跟我说还要呢！”

　　会做木工的鲁班原来在人间干了几千年木匠，后来鲁班升了仙，觉得天宫的桌椅板凳都做得太丑，就申请来养老院养老，没事给大伙修修桌椅板凳，他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白胡子说：

　　“我会做各式木器，梳子镜子梳妆台，鸟笼子拐棍摇椅，只要你说出来样子，我就能做出来，用料都是千年的沉香木，百年的黄杨木，比木工房那些年轻人做的结实多了，还香，放家里能驱蚊子。”

　　这话一下就把大伙的兴致勾起来了，会画画的吴道子说我能给年轻神仙画肖像画，画得比照妖镜照出来的还好看，胖的能画瘦，皱的能画平，娶媳妇之前画一张，挂在家里喜庆。

　　会绣花的薛灵芸说我能绣帕子绣屏风，绣出来的花能招蝴蝶，绣出来的鸟能叫，王母的凤袍上次破了个洞，还是我补的，补完了根本看不出来破过。

　　会酿酒的杜康说我能酿桂花酒桃花酒，比御酒坊的酒还香，不上头，喝了第二天起来头不疼，还能美容养颜。

　　你说一样，我说一样，没半个时辰，一百多个老神仙，个个都报出来了自己的拿手本事，杨戬一数，得，能开一整条街了。

　　说干就干，养老院门口本来就有一排空房子，原来财政局说要改停车场，改到一半没钱了，就一直空着，现在刚好腾出来当铺子。

　　杨戬找了几个会搬砖的老神仙，半天就把房子收拾出来了，扫了灰，摆了货架，挂了招牌，招牌上“老神仙手艺铺子”七个大字，还是王.羲.之写的，王.羲.之也在这儿养老呢，写这七个字，换了一斤杜.康酿的桂花酒，高兴得写了三幅，说挂一幅，存两幅，坏了再换。

　　开张那天，放了两挂鞭炮，鞭炮是人间进贡上来的，声音响得把凌霄宝殿的玻璃都震得嗡嗡响，玉帝正在跟王母下棋，棋子一下掉在了地上，问外面怎么了，旁边的千里眼趴在南天门一看，回话说：

　　“启禀陛下，是杨戬那养老院开了个手艺铺子，开张呢。”

　　玉帝哦了一声，把棋子捡起来，说：

　　“杨戬这小子，倒是会想办法，砍他经费他不闹，自己赚钱，好，好。”

　　王母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前阵子还跟身边的绿萼仙女说，想要一把黄杨木的梳子，梳头发不挂，还香，听说是鲁.班做的，赶紧说：

　　“等会儿派我的侍女过去，给我订一把，就说我要黄杨木的，梳齿要磨得圆一点，别刮头皮。”

　　开张第一天，就来了好多顾客，头一个就是天蓬元帅猪八戒，他挺着个大肚子，晃悠晃悠进来，直接找陈抟老祖：

　　“老祖，给我算算，我跟那广寒宫的小娥，什么时候能办喜事？我这彩礼都准备好了，就怕她娘不同意。”

　　陈抟老祖拉着他的手，掐着指头算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

　　“没问题，下个月初六是好日子，你带两筐蟠桃，一坛子桂花酒去，她娘肯定同意，对了，别忘了给我留块喜糖。”

　　猪八戒高兴得，掏出十两仙石放在桌上，说算得准，下次再来，转身就去给未来丈母娘挑梳子去了。

　　接着来的就是七仙女，她带了六个姐姐一起来，直接找鲁.班，说要七个梳妆台，要沉香木的，抽屉要多，能放首饰，镜子要嵌得平整，鲁.班一口答应，说三天就能做好，七仙女掏出定金，又问：

　　“鲁大师，你这儿有没有做好的梳子？我带一把回去给我母后进献。”

　　鲁.班说刚做好了一把小叶黄杨的，你拿去，七仙女一看，那梳子磨得油光水滑，梳齿圆润，拿起来一闻，一股淡淡的黄杨香，高兴得付了钱，带走了。

　　赤松子的不老丹柜台前，围得全是仙女，一个个踮着脚抢，一丸不老丹要五两仙石，还是抢着要，赤松子手都不停，装了一瓶又一瓶，装到后来装丹药的瓶子都不够了，干脆让仙女们拿自己的帕子包着带走。

　　吴道子的画像摊前，也排了队，年轻神仙都想画一幅好看的肖像，送给自己的心上人，吴道子画得快，半个时辰一幅，画得个个都丰神俊朗，貌美如花，拿了画的都满意，付钱都不讲价。

　　不到一天，铺子就赚了满满一箱子仙石，杨戬把仙石倒出来数，数了三遍，一共是两千三百六十七两仙石，比原来一个月经费还多。

　　太白金星眼睛都直了，捋着胡子说：

　　“我的天，一天就赚这么多，那咱们下半年的辟谷丹都够了，还能给大伙加个餐，每个星期吃一顿红烧肉。”

　　哮天犬一听红烧肉，汪汪叫着摇尾巴，尾巴扫得仙石滚了一地，滚到门槛外面，刚好撞上过来买丹的赵公明的秘书，秘书叫利市仙官，弯腰捡了半天，捡了一身灰，进去跟赵公明一说，赵公明愣了半天，说：

　　“一个破养老院开的铺子，能赚这么多？”

　　原来赵公明砍了养老院的经费，本来想着杨戬肯定会闹，闹到玉帝那儿，他就再卖个乖，说既然玉帝说要保，那就少砍点，还能落个人情，没想到杨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开了个铺子，还赚得盆满钵满，这事儿真是超出他的预料了。

　　利市仙官擦了擦脸上的灰，说：

　　“财神爷，我还听说了，王母都订了鲁班一把梳子，现在排队订梳子的都排到一个月以后了，七仙女订了七个梳妆台，把鲁班半个月的活都占了，陈抟老祖算姻缘，一天排二十个号，号都排到下个月了，赤松子的不老丹，供不应求，现在都开始预售了。”

　　赵公明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他这财政局，经费都是靠各个衙门的创收啊，人家赚得多，你收的税才多啊，这么一个赚大钱的铺子，居然是非编制，不在财政局的正式编制名册里，那税怎么收？编制怎么算？他想了半天，叫来秘书，说：

　　“你去一趟养老院，跟杨戬说，我们财政局研究过了，他们养老院现在创收能力强，符合追加编制的条件，我们决定给他们所有铺子都算正式编制，每个月按规定交税就行，编制给他们追加一百三十二个，刚好够所有老神仙都入编。”

　　利市仙官拿着文书就去了，到了老神仙手艺铺子，挤了半天才挤进去，找到杨戬，把文书递过去，说财神爷说了，给你们追加编制，以后都是正式编制了。

　　杨戬接过文书，看了看，然后笑了，笑完了递给太白金星，太白金星看了，递给太上老君，太上老君看了，递给鲁班，一圈传下来，所有老神仙都笑了，笑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都掉了一地。

　　陈抟老祖捏着胡子说：

　　“刚才还说我们是非编制福利机构，要砍经费，现在我们赚钱了，就要给我们追加编制？这编制是橡皮泥做的啊，想捏成什么样就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