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五眦重明

11、一波 红灯区的b

　　等到八月，过了三伏，就差不多是秋天，已经很凉快了。
　　也恰好开学。
　　一学期学费九百，报名的时候叶银啸眼睛也不眨一下就交了，书本买的虽然是二手，但加上练习册也是个可观的数目，萧铭御反而很是焦虑——为什么不像别的家长一样多问两嘴，叮嘱一下好好学啊什么的，然后拍拍他肩膀说“供你上学好辛苦，你不考个好成绩怎么对得起我”这种话。
　　这样萧铭御心里就会好受许多，然后自然而然地说好的，我一定拿个好成绩。
　　接着两个人就有了学习上的话题，这萧铭御擅长啊，他就不怕和叶银啸没东西聊。
　　住进来估摸着也有三个星期了，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忐忑，而是希望叶银啸能对自己有点要求，至少不要一味地纵容，还不会生他的气。
　　就像之前萧铭御随口一说自己想喝牛奶，他刚说完，就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很过分的事情，想喝为什么不拿自己的钱去买，还要说出来，告诉别人你想喝。你房租水电都不交，现在还要别人伺候你？
　　但是叶银啸记住了，早上他出门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就给萧铭御买了一瓶牛奶，还不是什么野牌子，和当初在萧家喝的是同一款。
　　“你没说你要喝什么牌子的，我听他们说这个口感好，就买了这个。”
　　“我自己有钱，可以自己买的。”
　　“哦，那你存着呗，买都买了，我又不喝的。”
　　萧铭御怔了一下：“为什么给我买？”
　　叶银啸也愣了：“不然让你去追着牛啃？”
　　然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从那之后萧铭御嘴巴比门锁还严实，再也没说过自己想要什么。
　　“高三十班。”叶银啸边走边念，带着他在教学楼里穿行，“哎呀我好久没回来了，变化真大，原来这里是高一的教学楼，然后对面那边才是高三的，现在换过来了。”
　　“你是我学长。”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鼻梁高高的，牙齿又白又整齐：“这个称呼我喜欢。”
　　还给人听美了。萧铭御十分满意自己的俏皮话，但他不乐意叶银啸看出来自己很高兴，就别过脸去，努力压着自己的嘴角，佯装是在欣赏学校的秋景。
　　“话说你成绩怪好，我都没想到你能进尖子班。当时刘老师给你那套试卷是兄弟校当时出的模拟卷，难度会比高考大一点，哇，我听到的时候都惊了。”
　　萧铭御轻轻地“啊”了一声。刘老师当时给他说了，所谓的兄弟院校就是对口帮扶的一类示范性高中，一般会在经济发达一点的区域，那里的教学质量高，教育资源优秀，所以卷子也自然而然地难很多。
　　但他写下来的感觉就那样吧，一天考完一套理综加语数英也不现实，就只写了一套数学，半套理综，分上下两场，一共三个小时，中间有一个小时吃饭休息。萧铭御是不想叶银啸一直在外面干等着的，就都堆在一起写了。
　　怎么急匆匆地交卷，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尖子班，但尖子班学费竟然和普通班一样，不用多交钱。
　　萧铭御很是惊讶，他也才反应归来公立高中和国际学校是不一样的，公立为什么叫公立，就是要保障更多人能有受教育的机会。
　　这是人基本的权利。而对于国际学校的同学来说，高中三年大概率只是出国的一个跳板，从头到尾没有人在乎。
　　会考之后他们就只上语文数学，更多的时间要花在方向的选择和外语考试上。管的也宽松，很多人都会请假，要么打比赛要么做活动，班里人一般都是不齐的，大家都有事情做，萧铭御也不例外——但他知道自己大概率高中毕业后就没书读了，大抵会变成哪栋楼里的水泥，然后和世界说拜拜。
　　公立学校目的就是冲成绩，考高分，因此条条框框一堆，枯燥，并且不自由，但细分下来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都是应试，反而比较轻松，因为不用算GPA，不用考虑自己的专业和未来走向。
　　给他批条子的刘老师说，高三十班大概五十多个人，全校最好的老师都在这，班主任也是全校最负责的，管理也相应的最严格，实行末位淘汰制，高三开始每月一到两次月考，掉出年级前三十的打回原班级，再从平行班里提取新的前五十进来”
　　“前二十比较稳定，三十到四十一般会有小幅波动，四十到五十换的最多。有很多人扛不住这份压力，选择提交申请，不管考多少名都不愿再到这个班念书了。”
　　叶银啸听说这个规矩的时候皱着眉头，因为他那时候管得也严，但不至于没人性到这个地步。他一拍萧铭御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不许因为成绩内耗啊，尽力就好，咱不能攀比知道不，最多最多，咱就比谁身体健康，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才是最重要的。”
　　萧铭御也重重地点头认可，然而左耳进右耳出，唯一进脑子的就是叶银啸的瞳色很漂亮，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能看清里头的纹路。
　　他都不考虑什么末位淘汰制，只知道第一那个位置很好，在这偏远的小地方的学校里，成绩好似乎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那不如把现在的校第一踹下来，自己上去坐着。
　　叶银啸带着他在高三十班的门口站定，里面已经有很多同学了，都在收拾自己的桌子：“加油，倒计时二百八十八天。”
　　“高三竟然开学这么晚。”萧铭御眨了眨眼，“我以为对准高三来说暑假就是最多两个星期的事情。”
　　他是期末考一结束就被叔叔丢出来了，到现在为止快一个月，这儿的高三竟然才开学。
　　“正式开学和自愿返校学习是两码事。”
　　“……真的自愿？”
　　“你又不是没念过高中。”
　　萧铭御乐了，他颠了颠书包，抱着书打算往里面走：“那我进去了？”
　　“今天我没有晚班，要不要我来接你？”
　　“下晚自习都十一点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那我来接你吧，太晚，我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十七了。”萧铭御没有拒绝，但也没答应，他笑呵呵地，“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在家等我。”
　　叶银啸一向喜欢妥协，又在这种时候强硬起来：“没得谈，我来接你——至少第一天我要来接你。”
　　好强硬，好喜欢。
　　萧铭御心里又是一阵腻歪，他估摸着自己莫不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少女心，笑着点了点头，直到叶银啸消失在了楼梯拐角，他才转身进了教室。
　　他的位置在进门后第四列第四排，居中，不近不远，这个季节太阳光落进来也照不到他桌上，不用担心晃眼睛，挺好。同桌是个很骄傲的男孩子，但给人的感觉有些不着调。
　　“你好，我是新来的。”萧铭御把自己的二手书放桌上垒好，主动和这位同桌打了招呼。
　　“我是旧来的。”
　　“我叫萧铭御。”
　　“有苏时雍。”他回答，又看了一眼门口，“你和叶银啸一起来的？”
　　一听这个名字，萧铭御眼睛就亮了起来：“嗯，你认得他？”
　　“大好人，谁不认识啊，他和我姐姐关系特好——哦，难道你就是他捡的那个小孩儿，个挺高，也不小嘛。”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行呗，既然是叶银啸的小孩，那你就归我照顾了，有人欺负你你和我说啊，我收拾他们。”
　　萧铭御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处理的。”
　　有苏时雍在他肩膀上来了一拳：“你处理个鸡毛，没事别给叶银啸找事。”
　　“那我……我也不能给你惹事吧。”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大放厥词地觉得你能给我惹事。”
　　着他是真不知道，所以很诚恳地问了一句：“谁？”
　　然后硬生生又挨了一拳。
　　“从今往后是你爹。”
　　他收拾着自己的桌面：“行。”
　　有苏时雍愣了一下：“你就这么同意了？”
　　“生下来就是给别人当儿子的，给谁当都一样。”
　　“你这个人我真的……”他眯起眼，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但我不是叶银啸的孩子。”萧铭御看着他，一本正经。
　　“我又不瞎。”
　　“行。”
　　萧铭御不再说话，只是坐在那儿，扫描仪一样从左边看到右边，把整个教室、坐在自己前面的每一个人都扫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门边的倒计时上——288，是那种磁吸的倒计时，需要每天更换，和他上一个学校不太一样。
　　其实不一样的还有很多，比方说授课用的自媒体，教室里挂着的还是很落后的投影仪，抬头一看那应该比教室里的人年纪小不了多少，黑板更是坑坑洼洼的，只有顶上的两个角干净，因为老师一般够不着那里。
　　上课铃响了，但没有人进来。
　　所以他人生的新阶段从一节自习课开始。萧铭御不禁有些期待，因为一切好像回归了正轨，他对自己的未来很有信心——最近的期待就是期末考，如果能拿下市第一，就能免掉学费；远一点的是高考，如果排名好看，就能和好大学谈条件；再远一点，就是那遥不可及的未来，萧铭御知道自己能找到一个好工作，然后能为叶银啸分摊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