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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入京对质 第0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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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入京对质
入城前,郭平问她要不要换一件干净外衣。
清雪低头,袖口有熏锅的黑,肘边还沾着一点干粥。她先前忙着装记录,没有留意,这时才看见。
“换。”
郭平松口气,将借来的衣箱打开。她不想靠这点污渍让人相信饿过多少人,到了问话的地方,该带的还是那些能查的经过。
头一轮在军府。
监军坐在侧边,先问谁准她开军粮。她答自己签领,原请示派出时尚未有回文。军需被叫来,认了两袋,报实际发出和余粮日程,没替她说原来早已允许。
“既知是越权,为何还做?”
清雪说营门外有人一日没吃,收容点去向未明,自己先开应急两袋,也请了上面接办。问话的人指出,军中不能各自认定急便各自开仓。她应是,请把自己该负的责同城外后续接粮分开办。
监军问她是不是拿那些饥民逼军府。
“不是我叫他们来的。”她道,“我也没告诉他们往后都来军营。”
一旁有位管粮的官翻她记录,问昨夜到底救了几个人。清雪报发出的粮和碗数,讲有人替家人来领,不能把一碗就算一个人,更不能算成原本必死、被自己救回。
那官皱眉,说她连人数都报不准。
她也觉得难堪。昨夜的队挤成那样,有人没姓名,有人不愿再报一遍,数锅边的碗确实比数人容易。可她不能到这里才凑齐一个好看的数。
军府留她在城中候问,营里由郭平同原管军需的人照常值守,陆承渊仍管巡防。
第二日,她才知道这事不只她的两袋。
城外流民越聚越多,附近几处仓的粮运与征调互相牵扯,户、兵两边都报了难处。粮案中烧账的经过又碰到有人在朝中问责,军府要带经手者去回话,她也在其中。
宫门处验过身份,兵器留下。她跟着军府官入内,在廊下等了很久。旁边的人告诉她,问到才答,称谓不知便随前头的人,别自己往正中走。
她低声道谢,将掌心的汗擦在衣侧。
殿里比想象的小,并非满朝列班。几位部官在,安帝靠着坐,听户部将尚能开支的粮说到第三处,抬手止住,问为何城外已经聚成这样才报。
没有人立即答。
随后监军一侧的官将擅粮一事提出来,说军营私设粥棚,已引人聚集,若各营效仿,京畿粮运更难调。
安帝看向她:“两袋,也要闹到朕这里?”
清雪跪下,先报姓名职掌。皇帝问是不是她放的,她答是,没有往身后找一个替自己准过的人。
“你倒肯认。”
她没接这句像赞又不像赞的话。问她是不是觉得只有自己能救人时,才说府县已经设了棚,自己到了才知道缺粮也缺水,如今军中只留了护水的人,未再开库。
一名部官将那份砸场记录呈上,想说城外有人故意生乱。清雪听见其中将收钱者与幕后混作一句,忙待问到时补清:查到的是卖排前木片的人使他闹,没有问出更上头的名字。
部官看了她一眼。
她垂着头,膝下的砖冷硬,刚才的话说完才知道自己又让一份原可替她解围的说法变小了。
裴绾此时开口。
他先说军令当核,不因动机就一概免责;又说城外的人仍须接粮,不能等一桩营中失职核清才吃饭。语气平和,像两边原本就不必争得这样难看。
清雪抬头看了一眼。这位丞相比她想的瘦,手指扶着袖边,没有望她。
安帝听到这里便不想再听细账,叫户部会同京府尽快拨定一批,兵部将营中越领记下,粮案另核。多少从哪仓走,由几位部官限期议定,不能再拿各不相属往回推。
有人问清雪原差遣如何。
“仍做着。”安帝道,“别又来一回。”
她谢恩,随军府官退出。出了廊,腿麻得一时迈不开,旁边的小吏扶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她在殿上多么有胆,只催她等腿能走再下阶,别跌。
军府回来补了处理:越领记过,待后续核销,不许自行续开。营务暂留,接下来赈粮由京府领,不从她名下走。
她将抄文一字字看完。准拨与实际入锅仍隔着仓、车、交接的人,可至少这些人现在有了要办的差遣。
陆承渊在馆驿等,见她回来,先问要不要吃东西。
她这才想起早饭几乎没动。
面汤送上来时,陈虎从外头拿回一封帖子。丞相府邀她次日下午去坐,写的是问南境军情与赈务,没有一字提车行。
“去吗?”陈虎问。
清雪看帖,想起裴绾在殿里那两句话。她欠对方一个替自己开口的人情么?若算,替她说出饥民不能等案子的,又该不该是这种人情?
陆承渊没替她答,将汤推近一些,叫她先吃。
她放下帖子,拿起筷子,汤面的热气熏得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