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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流民 第0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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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流民
孩子说自己叫杨顺。
他父亲会做木活,也能抬粮,只是前几日脚伤了。清雪问伤脚怎么抬,他着急改口,说伤得不重,歇过就好,又往路边看,怕父亲听见自己先露了短。
赵成去看过,回来道,人连鞋都套不上。
清雪让他把水先送去,明早再问城外收容的所在。赵成没走,问今晚他们吃什么。营里的饭已经分过,这些人却正朝炊房望。
她同他去见军需。
补回的粮仍未全验收,接下来几日的供给已经排定。军需算过,能暂挪两袋,不动明日押车的人用粮;再多便得减营中口粮。他不肯先开库,问她有没有准文。
没有。
清雪当着他的面写了请示,派人送京畿军府,自己签领两袋,限定只此两袋应急。军需将两袋另记,给她看余粮够到哪日,没有因为她签了名就将困难也抹掉。
郭平在营门外找了块不挡车的空地。锅从炊房借,水先烧开,几名当过灶兵的去帮忙。清雪原想让陈虎护锅,医者看见他敷着的右腕,换了别人,叫他去认等着取水的人。
“嘴还好着。”陈虎道。
“那就用嘴。”
天色暗下去,路边的人越来越多。
消息传成军营开仓,带了碗的跑来,没碗的用破罐。一个妇人举着已经盛过的罐,说里头有两个孩子,不是替自己再领。后面有人叫她出去,杨顺贴在父亲腿旁,连头也不敢抬。
清雪站到锅边,让灶兵先停一停。她说只有今晚这两袋,眼前先让没吃到的人领,孩子若不能走,叫人带她去看,不能在锅前争完一遍又重排。
她刚说完,外头有人喊,军中有米,却故意熬水给人喝。
一块石头砸到空木桶上。
锅边一阵挤,赵成伸臂挡住最前的人,陆承渊带巡兵过来,将一条能进能出的路分开。清雪往旁边挪,差点踩翻小孩的碗。她扶住,才看见那小孩捂着腿哭,热粥溅了一点。
医者把孩子抱到旁边。清雪再起身,扔石的人已被抓住,挣着说自己饿了,别人却指着他袖里,说还藏了一块。
陆承渊让人把石头取出,将他带离队伍,另外找亲眼看见的人说经过。没在锅旁打一顿给所有人看。
粥又开始发,前头的怒气没有立即散。有个老汉接过碗,问明天还来不来。他得到一句明日要等回文,脸上便只剩疲惫。
清雪看着他走远,重新问军需能否再挪。军需将那条余粮日程指给她,她没再开口,派人催夜里送去的请示。
第二日,回来的先是军府的问话。
城外赈济本由府县办理,军中为何另设一处,来了多少人,是否还要继续。至于请开仓的文,已经转给粮署,尚无发粮的日子。
清雪将昨夜实用和余下的报上,没有将到过营门的人全写成自己救活了的人。她请军府派人与府县一同看,若只能按原来的收容点发,先告诉这些人去处,别两头都说不归自己。
午后她跟着来人到了城外。
原有粥棚在一处破庙旁,米没全到,水却也不够。挑水的井远,排过粮的人又要去排水。一个裁缝出身的妇人姓阮,将自带的桶往地上一放,说锅再多一口也没用,得先让挑水的回来。
清雪让巡兵护一趟水车。阮娘带两个妇人收拾桶,顺手把挤在路口的人分开。她说话不好听,谁往里抢便喊谁,偏偏比拿刀站着的兵更管用。
杨顺跟来了,想从井边提水,被阮娘赶回去坐着守父亲。
“不缺你这一双细胳膊。”
杨顺脸红,清雪便请他帮忙指清昨夜来过的几家,哪些尚未领到,哪些已搬到庙里。事小,他做得认真,领粥时终于敢将碗往前递。
军营送来的两袋在这一日用尽。接下来的少量粥米由府县凑到,仍不够人人饱。清雪同军需核过,营里恢复原定开支,没有让押车的人饿着去值夜。她自己少吃一顿,也不能替两百人作一个可以一直减粮的答应。
扔石那人的经过则查出另一层。
他收过钱,但不是能指到相府的银。两个混在队外的人收钱卖排前的木片,怕军营不认,叫他闹,好将人赶回自己领队的队里。哪一句是他亲耳听的,哪一句只是猜,陆承渊分别记下,连人交给来接的官差。
第三日下午,军府召清雪入城覆问。
监军呈了她擅领军粮的签单,连同粮案的核查一并递上。她还没等到能开常仓的准文,先要解释自己开的这两袋。
她去取当日军需记录。门外,阮娘正用粗线补一只水桶的提带,杨顺蹲着帮她压边。听说清雪要走,他问明日会不会没人给水。
“护水的人留下,府县的差役也在。”她答。
他点点头,又低头压住提带。阮娘把歪了的那端抽回,叫他别把自己手指也缝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