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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裴绾的茶 第0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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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裴绾的茶
相府没有清雪想的那样安静。
门口停着车,廊下有几拨等候的人。一个抱卷宗的小吏走得急,绕过她时几乎撞到柱子,忙低声赔礼。引路的人没斥他,只催快些,里头正在找那份图。
裴绾见她时,桌上便铺着图。
他让人添一盏茶,问南境今年的路是否还像前两年难走。清雪答自己亲走的几段,没替整条边境下断语。说到青石隘,他问主关水井如何,她这才发现他问得很细,先前的军报并非只读过一句大捷。
“水够,路还窄。”她道。
裴绾点头,手指从南面移到京畿:“这里也是。仓在,车不都在。你昨夜能开锅,是从现成的两袋下手。换成几处县,要让粮走到锅前,每一处都有人说先轮自己。”
清雪看图。标着仓的地方不止一处,有两条路用墨改过,旁边压着送来的道路回报。
她问眼下能走的是哪处。
“东仓。第一批已经在备。”
“何日能到破庙?”
裴绾抬眼,笑了一下:“你果真只问这个。”
她本想说还有军粮案,话还没出口,他已经让人取来一份准备发下的赈务安排。粮由京府领,原粥棚接,不另给她挂牌,也不再让她从营里挪。
清雪看完,谢他昨日为赈务开口。
“我是替陛下分忧。”他道,“你也不必欠我这一份。”
她松了些,接着听他说到东郊营务。军府缺能办事的人,她的暂署若能补成实缺,粮饷与护运的名目便清楚,往后不必每次都借别人开库。
他可以奏请。
清雪的手停在杯边。昨日殿上还在问要不要撤她,今日便有人愿将暂署改实。若不是紧接着这桩粮案,她会很高兴。
裴绾将图收起一角,露出下面的抄报。
“车行那件事,已经查到实数。该补的补,该罚的罚,不必再叫人拿着一本商户往来,到处猜是谁的人。”
她看见页边有自己签报的一段。
“我报的是缺粮、签收和经手。旁的收款,核账吏封着,我没有在外头传。”
“那很好。接下来把它归到军运损耗清查,不另生枝节。”
“有一批已经查明是卖进民仓,不是路损。”
裴绾看着她,隔了一会儿,问所谓清查难道不能包括这些。
她知道自己那句答得直,却还没听清他到底要删什么,便问是否要改原来的去向和签收。
“你还年轻,最怕凡事逼到一句改不改。”他将抄报叠回去,“一名粮档小吏,几个车夫,关得再紧,也不能叫整个京畿的粮都等着他们开口。先让转运顺起来,你也少受牵连。”
清雪想起还没讨完脚钱的脚夫。若当作一笔统算的损耗,他们的钱与粮的去处很容易一同抹平。可她并没有权让军府追到哪一层,更不能在这里代核账吏答应。
她说原件已经移交,自己不会另拿副本招摇;军府若问亲见的经过,她仍照原来讲,不能先承诺把卖粮讲成洒了粮。
裴绾不再笑,伸手叫人换茶。
清雪那盏本来还热,换上来更烫,她没有去端。
他问邓镇山那边粮运是否也紧。南营要续明年的配给,账里同样有转运损耗。若各处都学着将一个商号的名字往两头牵,核起来费时,南边先等粮的人未必愿意。
她背上发凉。
父亲手下也有缺粮的人,自己知道。这个话一半是实事,另一半落在此处,便再不像闲问边报。
“南营该核的照核。”她道,“不能因为是我父亲,就先说没有。”
裴绾看了她一会儿,说邓将军教女有方。
她听不出这句是夸谁,将手从袖里收出来,起身告辞。
走到廊下,方才抱卷宗的小吏正蹲着收散落的纸。她停下替他捡一页,引路的人忙接过去,笑说不敢劳她。那小吏连头也没抬,等纸齐才匆匆走。
陆承渊在街口等。她上车,先把谈过的调粮日期与安排写给营里,又将实缺一事搁到旁边,问军府是否另有这样的议案,不能只凭相府一句便当作自己已经升了。
“其余的呢?”陆承渊问。
清雪将损耗清查那一段讲给他。他听完,问她答应什么。
“不在外头乱传副本。这本来就不该。原来见过什么,没改。”
他点头,让车往馆驿走。
回去时,赵成从营里送来消息:破庙那边听说东仓要来粮,队又排长了。他想多派两个兵护水,营里的车岗如何错,等她回话。
清雪坐到灯前,先回这件。写完才取另一张纸,将相府的话整理成给父亲的信。她写南营可能遇到的核查,请他预先查明旧账与经手,不用替女儿瞒缺。
写到实缺,她停了一会儿,最后只说有人提过,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