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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家书两纸 第0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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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家书两纸
过河第三日,家里的信追上了队伍。
送信的人从内袋拿出来,外头裹着蜡过的布,一共两封。清雪先拆母亲的,看见开头问清霆左肩,便转身去找哥哥。
清霆留在后队,正坐在车旁听军需报数。听到信来了,他伸出右手,清雪却将信放到他膝上,叫他先说,上回回家究竟怎样写的。
“照实写的。”
“娘问你是不是还握不了缰。”
“左手是还不太行。”
她盯着他。他将信往下看了一段,原来自己写能走动,母亲却从别处听说伤口又肿过。那是半个多月前,医者已经处置,可家里后来才听见,便以为他刚刚又坏了。
清霆叹气:“得把日子写上。”
母亲没只问伤。信里还说府后两株石榴今年结得少,阿桂新收的徒弟将糖熬苦,家里裁过冬的衣裳时,仍按去年留着清雪的尺寸。
末尾才是劝她回去。
不是说从军的约不算了,也没有提嫁妆,只问能不能在寒天前回来住些时日。绣绷还在,屋里的书也没搬,若嫌府中闷,可以每日去校场,不必一歇便怕再出不来。
清雪读到这里,慢了下来。
清霆问怎么了,她将信折回前一页,说母亲好像知道自己一直在怕什么。
“娘养了你十六年。”他说。
另一封是姐姐写的。
清婉生了个儿子,小名阿禾。字写得比往日松散,末尾一行挤到旁边,像写到一半有人来催她休息。她抱怨家里一见她下床便有人来扶,倒水也有人抢,孩子夜里哭的时候,众人反而听不见。
又问清雪,早先那块玉佩是不是嫌碍事收起来了。若还戴着,不要同刀鞘撞在一起。
清雪摸到领口,玉佩安静地贴着里衣。
她有许多话想回。想问孩子多重,像谁,姐姐夜里能否睡够。至于母亲那封,提笔时却仍从营中平安写起,后面依次是兄长伤势渐好、女儿无恙,写到半页,自己也觉得像军府发的回报。
陈虎来添灯,看见废纸,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事。
她把阿禾那句读给他。
“那是喜事啊。”他松口气,“回什么还用想这么久?”
清雪没答,将营中平安那张搁到旁边,另取一张,先写姐姐的孩子。
她写自己上回看见清婉还是春天,如今想起姐姐的样子,总还是那回靠在窗边挑衣料;小孩子若爱哭,别一抱起来就急着放下。写到这里又停笔,将后半句划了。
自己究竟懂多少照顾婴儿?前世带过受伤的兵,今生看过孩子,和守着一个初生的婴儿不是一回事。
最后只问姐姐有没有人能替她值半夜,若还没有,能不能请母亲过去住些时日。
给母亲的信,她写了清霆最近一次复诊的日子,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也写自己雨中着过凉,如今没有发热,军医看过,已换下湿衣。不是把一场雨和一场仗的细节都搬进家里,只是不再用一句无恙遮住所有事。
至于回家,她去找父亲问。
父亲正在同孟阔看路图。青石隘往西的山路坏了两段,补给难续,原先想趁胜推进的日子要改。眼前先守河渡与磨坊,冬前多半收兵,不为一份还没核尽的口供将人送进山。
清雪等他们说完,才提出告假。
父亲看她一眼:“几日?”
“路上另算,在家想住八日。”
孟阔哼道:“你那边谁接?”
“郭平。若轮换期错开,就等他从巡河回来。”
她说完,父亲没有笑她才领了三十人便想走,也没有说家书会坏军心,只让她将时间同韩铎对过。旁边的队也该轮休,不能因为她姓邓便独占往赤水的那班车。
她应下,将尚未写完的母亲那封带回去,补上若排得开,冬前会归;哪日启程定下,再寄确切的日子。
信末添了一句,衣裳袖子大约得放长些,去年那件已短了。
她将两封都交给清霆看日期,他只改了自己伤势那处,说能不能骑马要等军医下回复诊,不能先写死。给清婉的信他没看,只托妹妹替自己问好,等回去再补一份贺礼。
清雪去集市挑礼,能买到的好东西不多。最后买了一匹细软的棉布,连着给母亲的药料,请熟悉的军府家人随下一趟回赤水的车带去,再由家里转交清婉。
路远,不合适的礼宁肯晚些挑。孟阔听见阿禾出生,想了半日,说自己这回什么都没带;次日却叫人送来一小包红糖,问清婉府上收不收这个。
清雪说收,给家里封包时将他的名字也写上。他看见,催她快走,别挡着校场入口。
入冬以前,她当真回去了八日。
母亲先看清霆寄回来的医嘱,再摸清雪的手。旧日掌心的伤痕早已平了,右手背那点烫伤也只余淡印。她看了很久,才说袖子果然短,吩咐人取新衣。
阿桂的徒弟又将糖熬坏一锅。清雪在厨房门口尝了一点,苦得皱眉,阿桂反倒笑了,说总算有个不帮他遮丑的。
她去看姐姐,抱阿禾时手臂僵得像托一只满碗。孩子张嘴哭,她额上立刻见汗。清婉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得伤口牵痛,叫她快还回来。
“信里问得那么周全,原来你也不会。”
清雪将孩子递回去,坐在床沿,替她把滑开的靠枕扶好。
八日到头,母亲没有藏她的行囊。她照样不舍,清雪上车时还叫停一次,将一包刚蒸好的吃食塞进去。清雪接过,答应下一回不等家里来问才寄信。
这个冬天,清雪仍领原来的三十人。三个月试任期满,军府按郭平、孟阔和往来巡查的考评,留她任侧垒军职,添了相应的俸给。她要学的从调人修墙变成了冬粮、薪柴、病号与轮休,许多日子连刀都不用出鞘。
开春时,她十七岁。
冰化后西路重新探通,青石隘的部署也变了。军府准备推进主隘,另需一队先占南侧旧寨,守住运粮车绕行的小路。
清雪接到议事的传唤,出门时发现去年那件护腕也紧了。她解开外带,放松一格,再往中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