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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请君入瓮   上 ...


  •   上午九点五十分,距巳时正刻仅差十分钟。

      陆公馆二楼内堂紫檀大门紧闭,空气中浮动着苦涩的人参焦气与草药冷香。十二名黑金近卫身着墨黑特勤制服,如雕像般笔挺肃立两侧。

      主位之上,温叙一身墨黑暗纹立领长袍端坐其间,素黑常服衬得他眉目冷润,整座内宅肃杀无声。

      门外传来沉缓的脚步声,紫檀门扇被近卫拉开一道缝隙,李国手步入内堂。

      他着一袭墨绿云锦长衫,双手稳稳捧着一只朱砂火漆密封的青玉药罐。罐身碧润,罐口朱红封泥深扣着铜质私印。

      自恃两代国医资历,李国手神态倨傲,径直朝通往主卧的八扇折屏走去。

      “少夫人好大阵仗。”李国手抚须冷笑,步履未停,“巳时已至,老夫依约煨透了这味百年血参。家主旧疾反复,命在旦夕耽搁不得,烦请少夫人撤去近卫,容老夫进主卧奉药调理。”

      折屏前两名近卫长臂横展,硬生生截断了他的去路。

      温叙端坐未动,嗓音清冷:“李老请留步。家主正在主卧静养,医嘱交代不得受惊扰。汤药送至内堂长案即可。”

      李国手拂袖斥道:“简直荒唐!老夫侍奉两代家主近三十载,这味血参乃救命重剂,需老夫亲自辨色试温、看着家主服下。少夫人年轻识浅,切莫因内宅之见耽搁了家主吊命的辰光!”

      温叙眸底静若寒潭,未置一词。立于身侧的陈伯已然迈步上前。老管家着一身深灰色管家燕尾服,戴金丝老花镜,目光威严沉凝。

      陈伯展开一轴宗族文书,朗声宣读:

      “奉当家主母谕令,依陆氏主脉新修内宅家规第三款:凡送入内堂的重剂汤药,须经主母与宗族双盲分样封存。未经核验留证者,一律不得逾越内堂半步。”

      李国手冷笑质问:“双盲留样?老夫行医半生,从不知公馆轮到外姓男妻立规矩!医疗堂向来只对宗亲负责,若延误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温叙未答,伸手将两件信物置于案面正中。一枚玄煞暗纹的黑金总令,一方雕琢双头鹰族徽的羊脂白玉主母私印。

      一黑一白并立于案,威势森然。

      “见黑金总令如家主亲临,执白玉私印总摄内宅。”温叙抬眸,视线直刺李国手眼底,“这两样东西在案上,我立的规矩,就是陆公馆的规矩。”

      李国手死死盯着案上的黑金总令,瞳孔骤缩,气焰被硬生生堵在喉间。

      “启动设备,按规留证。”温叙淡声吩咐。

      内堂暗槽无声滑开,三台司法公证级三六零度高清摄像机探出,红色指示灯锁死李国手与青玉药罐。

      近卫迅速在长案正中铺开一式三份白色防伪封存单据。

      “将药罐置于案前。”温叙下令。

      李国手在近卫迫视下咬牙上前,将青玉药罐置于单据旁。

      镜头推近,给罐口完好的朱砂火漆与李济仁篆字私印打上特写,封泥无裂痕。

      温叙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一式三份的封存单据上,抬眸冷冷凝视着李国手,嗓音无波无澜:“李老行医数十年,当知公馆从不喝不明不白的汤药。这青玉罐上的朱砂火漆是您的私印,今日由您当着公证镜头亲手签押封存,谁也赖不掉半点责任。”

      李国手额角渗出冷汗。

      昨夜他确将三钱雷公断肠焦研入其中,本拟直接灌入主卧致陆执失能,未料温叙竟布下公证死局。但私印确是他亲手所盖,此时若拒签押,便是不打自招。

      李国手只得抓起笔,在单据送药人与印泥核验栏处重重签下名讳。

      “当面启封冲调。”温叙目光落在药罐上。

      长案一侧,小泥炉上的沸泉水咕嘟作响。

      近卫当着镜头挑开火漆揭开内塞,极浓的人参焦香弥漫开来。罐内正是焦黄深沉的血参细粉,肉眼看去纯净无异。

      滚沸泉水倾注而入,将罐内煨熟血参细粉彻底冲调化开,融作一罐热气腾腾、暗金浓醇的参汤。

      近卫持青玉长匙,稳稳盛出一碗滚热参汤注入青玉盏中置于案头,作为稍后用药。

      紧接着,近卫将存有余下参汤药汁的青玉药罐旋紧内塞,分装盛入医用无菌留样瓶。

      金属咬合声清脆响起。

      两枚带有独立编号的司法防伪铅封,被特制咬合钳狠狠锁死在青玉药罐环扣与样瓶颈处。

      李国手心头一沉,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扶药罐,一名近卫戴着战术手套的铁臂已冰冷横在他指尖前半寸。

      “封存样本已具公证效力。”近卫队长声冷如铁,“请李国手退后三步,不得触碰样本分毫。”

      李国手掌心抓空,踉跄倒退半步,面颊皮肉僵硬抽动。

      案头之上,打上司法防伪铅封的青玉药罐与样瓶冷光森然,与那一盏冒着热气的青玉参汤并列横陈。

      李国手心头突突狂跳,强撑着国医姿态坐回紫檀圈椅中,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试图遮掩眼底的慌乱。

      “既然双盲留样已毕,这分盛出的头道参汤药性正烈,切不可放凉损了药力。”李国手抚着长须,语气仍带着长辈的倚老卖老,“少夫人,还不速速将这碗温补老参送进主卧,由老夫亲自伺候家主服下?”

      紫檀长案后,温叙端坐未答,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青玉盏微温的杯沿,神色如深潭般波澜不惊。

      而在八扇紫檀雕花折屏背后,主卧内室光线幽微,精密医疗仪器正平稳低鸣。

      陆执并未昏睡,而是负手伫立在单向监控的高清大屏前。

      屏幕中纤毫毕现地映着温叙沉静凛冽的侧影。那一身墨黑暗纹立领长袍衬得青年身姿清冷孤绝,举手投足间却带着执掌千亿主脉的绝对威仪。

      陆执深邃的黑眸中满是近乎宠溺的绝对信任。他甘居幕后收敛獠牙,将公馆生杀予夺的权柄毫无保留地交予伴侣,化作温叙身后最坚实的底牌。

      内堂大门再次被近卫从外推开,高铭步履生风,神色冷峻地疾步踏入。

      他手持一台军工级加密平板,径直越过李国手身侧,来到主位案前躬身呈上。

      屏幕之上,赫然是经侦部门跨国调取的海外穿透资金图谱:

      整整五年间,李济仁的名下账户分十二次,收受陆明海离岸空壳公司汇入瑞士苏黎世银行的巨额资金,累计高达整整三千万元。更致命的是最后一笔,昨夜凌晨两点四十分,最新一笔五百万元的定金已然到账,附言栏甚至标注了其长孙赴瑞定居的信托编号。

      资金链铁证如山,完美闭环。

      高铭附耳向温叙低声汇报:“少夫人,海外资金链已全套公证归档。宗族首席执事长三叔公与六位族老,以及三房陆明海,已齐聚外厅候见。”

      温叙眸底闪过一线冷冽寒芒,修长指尖轻触屏幕,不动声色地关熄了平板。

      坐在侧位的李国手虽看不清屏幕字迹,却窥见了高铭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又瞥见平板边缘隐现的跨国司法红头印章。

      一股寒意顺着李国手的尾椎骨骤然窜上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握着茶盏的手指不可遏制地微颤,此时才惊觉堂内近卫已封死所有通道,自己早已插翅难逃。

      堂角的紫檀座钟发出沉重悠远的报时声,一连荡了十一记。

      十一点整,巳时已尽,午时交接。

      陈伯快步上前,躬身肃声通传:“少夫人,三叔公与宗族诸位长老已在门外候驾。”

      温叙缓缓自交椅上起身。

      墨黑长袍顺滑垂落,他拂袖整肃领口,指腹轻抚过那只温热的青玉盏,眸底浮现出一抹冷冽微芒。

      他侧目看向高铭,声线平缓清越:“卸了门闩,迎宗族诸位长辈入内。”

      厚重的紫檀雕花大门被近卫向两侧缓缓推开,发出沉稳的轴承转动声。

      廊道阳光倾泻而入,以首席执事长三叔公陆崇礼为首的六位宗族元老一马当先步入内堂。三叔公满头银丝梳理整齐,着一袭深青色香云纱对襟马褂,手执沉香木雕龙头拐杖,随行诸位族老皆神色肃穆。

      而走在人群侧后方的陆明海神色闪烁,掌心正飞速盘转着两枚油亮的文玩核桃。

      一脚跨过高高的门槛,陆明海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发问,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试探:

      “少夫人,听闻家主咳血昏厥不宁,老夫特请三叔公与全族元老前来探视。李国手亲调的百年血参神方何在,可曾喂家主服下调理?”

      面对陆明海急不可耐的追问与满堂投来的审视目光,温叙眉峰微挑,唇边溢出一丝极淡的讽意。

      他修长的指尖从容搭上案侧沉香木盒,将盒盖轻轻掀开,露出了静置于红绒衬垫中的白玉滴管与一管幽润清透的灵兰银液。

      温叙抬眸直视着陆明海闪烁不定的眼神,吐字清晰而森冷:

      “三叔公与明海叔既亲自登门,倒省了我着人去请。这盏熬透的血参到底是起死回生的神药,还是催命断肠的毒汤,今日正好当着全族长辈的面上验个分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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