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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人赃并获   二 ...


  •   二楼内堂正厅门扉敞开,薄凉天光落在青砖地上,泛出一片冷硬惨白。

      以首席执事长三叔公陆崇礼为首,六位宗族元老按辈落座。三叔公着深青香云纱马褂,双手紧扣龙头拐杖,面色沉凝。长案左侧,三房掌事人陆明海未入座,掌中文玩核桃飞速盘转,咔咔作响。

      “少夫人,这内堂大门你关得住一时,难道关得住全族几十双眼睛?”

      陆明海目光掠过长案后的修长身影,语调急促:“家主吐血昏厥、生死未卜,老夫特请三叔公与各位叔伯前来探视。李老配制的百年血参神方早已送入公馆,你为何扣下不发,迟迟不肯送入内室给家主吊命?!”

      候在座旁的李济仁顺势上前,一身墨绿云锦长衫,扶了扶玳瑁老花镜,满脸痛惜:“三叔公,诸位族老,老朽侍奉陆家二十年,最知家主元气虚实。这剂参汤以百年老参配伍阳草熬就,专续心脉。每拖延一刻,家主生机便散去一分啊!”

      两句催逼落地,坐席间几位旁支族老低声附和,猜忌与施压的目光齐齐压向长案。

      长案之后,温叙身着墨黑暗纹立领长袍,身姿挺拔如竹。听着满堂质问,他指尖在沉香木盒上轻叩,嗓音清润从容:“明海叔急什么。事关重大,入口汤药更要分毫不差。若是神药,自当送入内室;若是旁的东西,今日当着列位叔伯的面,正好算个明白。”

      陆明海核桃一顿:“你这是何意?难道李老还会害家主不成?!”

      温叙未理会,只抬手轻击两掌。两名近卫无声上前,将纯银天平与水精琉璃盏摆在案中。上方三台公证摄像机亮起猩红指示灯,全焦距锁死条案。

      案面右侧置着青玉药罐,四周贴满特种封签,正中压着司法防伪铅封;其侧另有一盏青玉小盏,澄黄参汤散着浓郁焦甘香气。

      三叔公陆崇礼眉头深锁,龙头拐杖重重一顿:“温叙,救人如救火,你在内堂摆开公证阵仗,意欲何为?”

      “三叔公容禀。”温叙面容端肃,微微欠身,“今晨起,公馆已启动特级医疗双盲留样程序。凡送入主卧的滋补汤剂,皆须在宗亲公证之下当堂启封验性。李老口口声声为了家主性命,想必绝不介意耽搁这半刻工夫,让全族见证您的功劳。”

      李济仁心尖微缩,目光掠过红光镜头,袖中指尖下意识收紧。可想到药里的东西经受九蒸九炒绝密炭化,色黑无形,药气全被血参掩盖,天下寻常医理绝难勘破,当即挺直脊梁冷哼:“老朽行医四十载,问心无愧!少夫人既要核验,便任由少夫人验便是!”

      陆明海也阴恻恻帮腔:“三叔公,少夫人当众折辱老臣,今日若验不出差池,老夫定请宗法堂依规严惩!”

      温叙置若罔闻。他取过纯银短镊,在摄像机特写下展示防伪编码与完整铅封:“诸位长辈请看,铅封完好,暗记未损,无调换痕迹。”

      话音方落,银镊挑开封签弹开卡扣,青玉罐盖被温叙轻轻掀起,浓酽参香顷刻溢散。温叙以纯银取样勺舀出一匙澄黄药汁注入水精琉璃盏,又从小盏中取出一滴注入副盏,两盏药液皆呈温润无瑕的金琥珀色。几名元老探身观望暗自摇头,李济仁嘴角也掠过一丝讥诮。

      下一刻,温叙揭开木盒,取出红绒衬垫中的白玉滴管。管内盛着数毫升澄清如露的无色试剂。

      温叙眉眼冷冽,白玉滴管悬停于琉璃盏上方,三滴灵兰银液连缀点落!

      金黄药汁骤翻泡沫,深处黑红暗流狂卷,嗤嗤剧响间,澄黄瞬间被墨蓝吞噬!

      沸腾药沫中央狂暴析出一大片深靛蓝色的冷焰状晶体!青灰细雾升腾,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恶气如破开尸腐般扑面散开,狂暴充斥整座大厅!

      “咳!这是什么恶气?!”

      “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几位元老被剧毒焦臭熏得掩鼻后仰,惊骇欲绝地离座站起。

      “当啷!”

      李济仁失手扫翻座侧青花瓷盏,茶水泼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扒住案沿浑身筛糠,玳瑁老花镜歪斜,死瞪着盏中翻涌的幽蓝毒晶,面如金纸失声喃喃:“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怎会显出异色?!”

      一旁的陆明海面色惨白,掌心死扣核桃,骨节泛出青白,满眼惊骇。

      长案之后,温叙居高临下,凤眸寒意凛冽如霜。

      “雷公藤大毒,寻常入药不出三日便教人暴毙。李老深谙医理,特以古法九蒸九炒,将毒株煅烧成焦黑细末,借着百年血参的焦甘浓苦层层掩饰。”

      温叙语气清冷如铁,字字如重锤砸落:“每逢初一十五掺入微量,入胃不发作,入肠不剧痛,只在暗中寸寸腐蚀胃壁神经、阻断骨髓造血,教人五脏衰竭、渐失生气,任谁看都只是积劳旧疾恶化。你以为炭化便能瞒天过海,却不知雷公藤生物碱无论如何焦化,遇灵兰银液中的天然矾性水萃,必生不可逆的络合沉淀!”

      温叙纤白素手稳稳端起那只翻涌着幽蓝冷焰晶体的手晶盏,环视全场脸色惨白的宗族元老,字字如冰珠砸地:“这便是李老煎熬了二十年的续命老汤!三滴灵兰露,析出半钱雷公藤焦炭,入体即噬心蚀骨、五脏坏疽。三叔公,明海叔,这一碗‘孝心’,你们谁敢替家主饮下第一口?!”

      整座内堂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叔公面色铁青,几位族老僵在座前,连呼吸声都彻底滞住。

      “不,不是这样的!”

      李济仁双腿发软,死死扒住案沿,煞白着脸嘶声狡辩:“老朽侍奉陆家两代,绝无害主之心!这定是,定是那株长白老参年份太久,火候催激之下,与药庐药柜旁几味苦寒草药串了药性!这是药性相克导致的偶合误配,绝非老朽有意投毒啊!”

      陆明海后背冷汗狂涌,急忙跨前一步帮腔和稀泥:“三叔公,诸位族老!李老伺候家主二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纵然药性相冲出了差池,到底也是老臣年迈昏聩、配伍疏忽。按着宗族老规矩,将他革除差事、罚没供奉逐出公馆便是,何至于扣上弑主的滔天重罪!”

      “配伍疏忽?”

      温叙立于案后,凤眸掠过一丝刺骨的寒意:“寻常药性相克,怎会恰好生出九蒸九炒的雷公藤焦炭?又怎会恰好每逢初一十五准时送入公馆?明海叔这般急着替他开脱洗白,难道这碗要命的参汤,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陆明海面色骤然煞白,恼羞成怒地厉声喝斥:“黄口小儿,你休得血口喷人!”

      “砰!”

      未等陆明海话音落下,内堂朱红大门霍然洞开!

      高铭一身笔挺冷硬的黑色西装,身后紧跟着六名身着制服、神情肃穆的市公安局经侦与刑侦警官,大步踏入内堂,皮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高铭径直走到长案之前,手中握着一部闪烁红光的加密录音仪,冷冷瞥向李济仁:“李老若还想拿误配当借口,不妨听听旧人的口供。”

      指尖按下播放键,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过后,扬声器里骤然炸响一道嘶哑而绝望的嗓音。

      莫百川嘶哑畏罪的录音回荡在内堂每一个角落:“五年前,是李济仁花了一千万现金买的雷公藤方子,他说陆家那位活不长,要慢慢送他上路。”

      铁证如山,如惊雷当空撕裂大堂!

      坐席间几名旁支元老吓得面无人色,李济仁浑身剧颤,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录音尚未落定,高铭自公文夹中猛然抽出厚厚一叠深蓝卷宗,狠狠掷在李济仁膝前!

      白纸黑字的银行单据哗啦散落满地,清晰印着瑞士苏黎世银行的跨国公章与红色查封印记。

      “瑞士苏黎世银行秘密账户,户名李济仁长孙。”

      高铭声如寒铁,当堂宣读:“五年来,分十二次由境外离岸空壳汇入折合整整三千万元人民币的受贿赃款!昨夜凌晨两点四十分,账户刚收到最新一笔五百万元的催命定金,连同其长孙在苏黎世的家族信托编号,全部人赃并获!”

      长案之后,温叙周身威仪如覆霜雪,清冽的嗓音如法官落锤:“物证在案,人证口供在手,跨国买凶资金链铁证如山!来人,以蓄意杀人现行重犯,将李济仁移交公安机关依法逮捕!”

      “逆贼!欺师灭祖、丧尽天良的逆贼!”

      三叔公陆崇礼气得须发皆张,满面通红,手中沉香木雕龙头拐杖被他狠狠扬起,砰然一声巨响,竟将脚下的青砖生生砸得寸寸碎裂!

      老人家剧烈咳嗽着,怒指李济仁痛斥:“两代家主这般信重你,你竟敢下此等绝户黑手!少夫人处置得极是!陆氏宗族长老会全力支持,将这恶贼交由国法严办,绝不宽恕!”

      李济仁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疯狂叩首求饶,绝望地望向陆明海:“救我,明海爷救我啊!”

      陆明海被这一声凄叫吓得魂飞魄散,后背冷汗如瀑,急忙侧过身去死死避开视线,连大气都不敢喘。

      领头的经侦警官快步上前,咔哒一声脆响,两只冰冷的精钢手铐死死锁住了李济仁的手腕,将烂泥般的他一把架起,大步押出内堂。

      公馆门外,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着划破了雨水时节阴沉的长空。

      喧嚣落幕,大堂内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陆明海浑身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掌心盘转了半辈子的两枚老料文玩核桃啪嗒一声滑脱,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温叙微偏过首,一双清冷黑眸静静锁住陆明海失去血色的面庞。

      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对撞,杀机森森。陆明海双膝发软,在身旁仆从慌乱的搀扶下,脚步踉跄、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公馆内堂。

      堂内元老惊骇散尽,杂役退守阶下。

      八扇紫檀雕花折屏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合响,一身墨黑西装、眉眼冷峻挺拔的陆执缓缓步出。

      他行至长案后,伸出温热干燥的修长手掌,极自然地将温叙微凉的指尖尽数拢入掌心,低沉的嗓音带着克制与无声的偏爱:“做得很漂亮。”

      片刻后,高铭去而复返,疾步走到二人身侧,压低声音肃声汇报:

      “家主,少夫人,李济仁进审讯室不到两刻钟便彻底崩溃招供了。他亲口交代,当年在幕后向他提供雷公藤焦沫的那个神秘上线,右手拇指上常年戴着一枚刻有陆氏旧族徽的扳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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