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苔亮起时》Jus1

13、叶子 露娜是

　　露娜是傍晚去的。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窗台。薄荷盆里的土还是湿的。她提上灯，走出门。

　　路上她把灯一盏一盏点过去。点到东边拐弯那截时，缓坡上有人。她看到了，没有停。

　　点完最后一段路，天暗了。她往回走。走到缓坡下面时，停了一下。

　　他在石头上坐着。旁边树根处，那圈月光苔亮着，银蓝色，贴着地。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很轻，在暮色里看不太清。

　　露娜站了一下。

　　他抬头看到她，没有招手。她走上坡，在石头旁边坐下来。离他不远。

　　两个人坐着。天一点一点暗。

　　“那盏灯。”他开口了，“换了？”

　　“换了。”

　　“今天亮了。”

　　“嗯。琥珀果裂了。”

　　他没接话。

　　坐了一会儿，露娜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一片叶子，不大，颜色有点深。他把它放在膝盖上，手指偶尔碰一下叶面。

　　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又坐了一会儿。

　　“今天早上，”他说，“在槭树那边捡的。”

　　露娜转头看他。

　　“槭树？”

　　“嗯。那片林子，中间有棵很大的。”

　　“我知道那棵。”

　　他点了一下头，把叶子拿起来。暮色里看不清上面有什么，但他拿得很轻。

　　“上面有字。”他说。

　　露娜没说话。

　　“很淡。但看得清。”他把叶子翻了个面，“不知道谁写的。也不知道写给谁。”

　　露娜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她没有伸手去要那片叶子。

　　“你捡的时候，”她说，“它在地上？”

　　“在树根旁边。落在那儿。”

　　“字还在？”

　　“还在。很淡。”

　　露娜看着那片叶子。她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她知道那是什么。她知道米拉怎么把话写在叶子上，知道春叶留七天，知道如果不去续，它自己会慢慢变淡。

　　“你留着它？”她问。

　　“嗯。”他说，“不知道能留多久。但先留着。”

　　他把叶子收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很轻。

　　露娜坐在石头上，看着那棵树。焦尾松在暮色里立着，很小，风过来，晃一晃。

　　“它快七天了吧。”她说。

　　他没问什么快七天。

　　“可能。”他说。

　　两个人坐着。天几乎全暗了。

　　她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嗯。”

　　她走下坡，走了几步。

　　“明天。”他说。

　　她停下来。

　　“明天我还来。”

　　她站着，没回头。

　　“好。”

　　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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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回到窗台，她没有马上坐下。

　　她把灯挂在门边，走到窗台前。

　　她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把小藤篮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空的。

　　放回去，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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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她点完灯，绕到缓坡去。

　　路过槭树那片林子的时候，露娜停了一下。

　　米拉坐在树根凹陷里。最低那根树枝上挂着的叶子，比上次少了几片。风过来的时候，剩下的叶子晃了晃。

　　米拉手里没拿东西，就是坐着。

　　露娜站了一下，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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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

　　她走上去，在石头旁边坐下来。

　　那圈月光苔亮着。焦尾松在暮色里立着。

　　“那片叶子。”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

　　“还在吗。”

　　他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拿出来。叶子颜色比昨天深了一点，边缘有一点点卷。他把叶子递过来。

　　露娜没有接。她凑近看。

　　字还在。很淡，比昨天更淡。但她认得出那是什么字。是她那天说的，米拉挑出来写上去的那一句。

　　她看了一会儿。

　　“越来越淡了。”她说。

　　“嗯。”

　　“你说不知道能留多久。”

　　“嗯。”

　　她把视线移开。

　　他把叶子收回去，放进口袋里。

　　“留到它没有字。”他说。

　　露娜坐在石头上，没说话。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焦尾松在风里晃。

　　两个人都没说话。

　　天快全暗的时候，她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嗯。”

　　她走了几步。

　　“明天。”他说。

　　她停下来。

　　“好。”

　　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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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回到窗台，她坐了一会儿。

　　她看了一眼窗外。槭树的方向，看不见。

　　然后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