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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山茶辞枝去 谢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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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阆长身玉立,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一件绛纱袍衬得他丰神俊朗,在随之赶来祝寿的皇子中显得鹤立鸡群。他进来就先告罪,“孙儿给皇祖母请罪,今日本该陪着皇祖母的,却因为事情耽搁了,没能在皇祖母跟前尽孝。”
太后哪里会怪罪他,连忙让他起来说话,“你父皇都给我说了,你有差事在身我不怪你,你可要顾惜着自己的身体,不然皇后在病中也会替你担忧的。”
提起他母后谢阆脸上落寞了一瞬,舌根处蔓延出一丝苦味。他笑了笑,说了些好听的话把太后哄得合不拢嘴。
这幅天伦之乐的景象让身后的其他皇子看的眼热。
“三哥,为什么皇祖母那么偏心太子,明明都是父皇的儿子。”谢珺九岁,在众皇子中齿序第八,生母宜妃早逝被养在容贵妃膝下,容贵妃正值盛年又得恩宠,早晚会有自己的皇子,所以对他这个养子并不上心,谢珺便常跟在同样生母早逝、品行贤良的三皇子谢瑜身边。
谢瑜生母是回鹘公主,他继承了母亲回鹘人优越的骨相和不同于草原人沉静如水的品性,一头水藻般的头发被高高束起,发尾蜿蜒至腰际。
“休要胡说,今日是皇祖母的寿诞,你这话若是被父皇听到定会让你罚抄《孝经》。”谢瑜点点他的脑门,话虽是责备的,但语气里带着对幼弟的宠溺。
谢珺捂着脑袋气闷,猫儿似的眼睛左右环视,发现少了一个人,“三哥,大哥怎么没来?”
大皇子谢玦勾结朝臣偷铸私币的事情被皇帝压了下来,因此知道的人除了督办的朝臣,皇子中只有谢阆一人知晓。
谢瑜摇摇头,“可能是大哥的腿疾又犯了吧。”
太后被谢阆逗得笑的难受,眼见都笑出泪来了,身旁的宫婢上前递上茶水,太后喝下顺了顺气才开玩笑道:“你呀你,成日领着你那伙手下在京中忙的不找边际,真该找个能好好约束你的,把你给看牢了。”
太后虽是玩笑着说出来的,但说的都是真心话。皇后久病,太子婚事一再被耽搁,如今到了不得不娶的年岁,她是真希望这个孩子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跟在身边的。
谢阆曾经借着在皇后身边侍疾将婚事往后拖了几年,他原先想的是政务太多无心婚嫁,可如今他改变了想法,谢阆回忆着自己入室抢劫般从天而降的良缘嘴角忍不住勾起。
这粉面含春的模样底下的人看不见,坐在上面的太后和皇帝却瞧得真真儿的,母子对视一眼,没有当众揭穿太子思春的心思。皇帝岔开话题问他给太后寿诞准备了什么礼物。
谢阆在太后和皇帝相视而笑时就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洞悉,他难得窘迫地说:“此次寿礼是众兄弟和我一起准备的,还请三弟上前来代为献礼。”
因为谢瑜的外族血脉,太后一向不怎么亲近这个孙子,但再怎么说都是她的亲孙子,朝臣面前也不好当中下皇子脸面,因此太后依旧笑吟吟的看着谢瑜走上前来。
谢瑜身畔的内侍展开一副足有十米长的画卷,画卷上连绵不断的“寿”字引入眼帘,谢瑜开口,温润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太子殿下和我等在南方水灾严重的郡县以皇祖母的名义施粥数月,所用钱款皆从众皇子的私库中出,受恩灾民感念皇祖母恩德,自发写下这张万寿图。”
谢瑜举止克己复礼,让人挑不出错来,太后第一次正视自己这个孙子,满意的点头,那万寿图虽是一张纸,但却承载着皇子们的心意和百姓们爱戴,作为寿礼再适合不过。
宴会继续进行,谢瑜一身素袍,轻裘缓带,他走到正在四处张望的谢阆面前举起酒杯,“多谢太子殿下。”
谢阆一向与自家兄弟亲和,这次寿礼虽然是他起的头,但他忙着查案,赈灾事宜多是自己这个三弟统筹的,因此他自不会冒领功劳,眼下谢瑜过来敬酒他错开杯口,“三弟不必敬我,扪心自问我不敢居功。”
谢瑜嘴角一颗小痣生的明媚,闻言嘴角轻提,那颗痣便如星星亮在弯月之上,他依旧高举着酒杯说:“这杯酒并非敬太子殿下把功劳让给我,而是敬二哥照顾我的兄弟之情。”
谢瑜母妃刚刚亡逝之时,谢瑜交由皇后抚育,不知为何向来宽厚仁慈的皇后偏偏对谢瑜百般厌恶,后宫中看人下菜碟是常有的事,谢瑜那段时间过得坎坷。直到谢阆发现自己三弟食不果腹,才刚七岁的他头一次展露太子的威仪。
谢瑜永远记得谢阆当时训斥以下犯上宫人的话,“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你们以为自己欺负的是谁?”
如今四弟都已入朝听政,唯独自己这个三皇子父皇没有发话,二哥这是把他推到父皇面前,希望父皇能看得到他。
谢阆这些年因为自己的母后总是对这个弟弟心存愧疚,他举起酒杯,“冲着这句兄弟之情,这杯酒我不得不饮了。”
一杯酒下肚,谢瑜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位子位于谢阆下首,所以轻易能感受到谢阆从上方投下来的目光,他不动声色独自饮酒,余光却顺着谢阆的视线延伸出去。
谢阆知道春生身份后也没有多绕圈子,几番思量后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平济侯府的三个姑娘身上。那日匆匆一面,只记得那姑娘荆钗布裙,谢阆的视线第一个将老夫人身边珠光宝气的虞惊春跳了过去,落在了她身后端庄素雅的虞照微身上。
太子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无限放大,不少姑娘暗恨恨的瞅着虞照微的方向,难不成太子真的听信京中对虞照微的虚名看上她了?要是真当如此,平济候府怕是要起来了。
虞照微感受到上面的视线如芒在背,周围已有夫人和小姐窃窃私语起来,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攥紧,头也垂的越来越低。
“把背给我挺直了!”周紫薇面上带着一丝不苟的笑,私下伸手拧了虞照微一把,“你外祖是当世大儒,你姨母是当朝贵妃,你父亲再不济也是个侯爷,你受不住他们这些不痛不痒的打量吗?”
虞照微闻言诧异的望着母亲,母亲也在漩涡之中,但她的背挺得直直的,任由别人去说没有半点怯懦。虞照微直起背来,学着母亲的样子在风暴中泰然自若。
瞎子。
虞惊春暗骂。不是瞎子就是傻子,这么大的人坐在他面前,他跑去看身后的虞照微。她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将酒杯放回桌上时不小心失手让酒杯掉到了地上。
金杯掉到地上发出“咚”地一声,虞惊春理了理襦裙的裙摆起身对虞老夫人屈膝行礼说:“阿蛰贪杯,觉得两腮微热,想出去走走散散酒气。”
“去吧,你没带婢女,去殿外叫上王婆子,让她领你去。”老夫人叮嘱道。
“阿蛰明白。”虞惊春直起身来,目光划过高台,正好对上谢阆望过来的视线。
谢阆突然站起身,在一片人声鼎沸中望进虞惊春那双平无波澜的眼睛,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划走了。
随着那视线的抽离谢阆的心神好像也被走了,他无法抑制的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被身边的内侍叫醒。
“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谢阆回神,满堂宾客都停下宴饮看着他,坐在上首的皇帝以为他是旧伤发作,递过眼神询问他出了什么事。
太子拱手道:“儿臣突然想起来为皇祖母准备了烟火,担心手下的人会出纰漏,所以想去看一看。”
太后却说:“让身边人去就行了,这外面还在倒春寒,你去做什么?”
谢阆拿过披风往身上一披,笑着说道:“孙儿披上披风便是,皇祖母您就等着看孙儿给您准备的寿礼吧!”
话落便匆匆离开,这副急切的样子落入众人眼中又是一番窃窃私语。
谢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他会表孝心,和我们一起送完礼还得另准备一份,看把皇祖母哄的。”
谢珺旁边是比他还小上一岁的谢璋,他看着八哥案上的玉露团吸溜着口水说:“八哥你翻白眼真好看,能把玉露团送给我吃吗?”
谢珺又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让人把自己案上的甜食都端给他了。
合宫宴饮,宫内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谢阆出了麟德殿拉过一旁站岗的侍卫问:“方才有个姑娘出来了,一身红衣,看见她去哪里了吗?”
侍卫见是太子殿下问话,如实回禀说:“刚才确有一位姑娘问去御花园的路。”
御花园内。
虞惊春弯腰拾起地上一朵红色山茶花,花朵只有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如果没有养分,花朵凋谢是常事,一瓣一瓣,若即若离,渴望有人挽留。但山茶花不同,山茶花若到了这种境地,整朵花会立刻跌落枝头,带着决绝激烈,毫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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