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杀人 听到那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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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利与沈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去的。
周月娘正晾着衣裳，看着二人神色仓皇地从沈玉房里冲出来，正觉心头奇怪。
可走过去往屋内一瞧，却只见沈玉神色平和地坐在原处，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虽有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替沈玉合上了木门。
没有办法修炼就没有灵力。
但是沈玉勤练这么多年的身法依然还在，要杀这两个小喽啰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如今这副身体还是太拖累他了。
夜里沈玉躺在床上正反复思忖，既要寻到合适的时机不留痕迹地杀了那两人，又要避免牵扯到自己多生事端。
忽然看到窗外有一点微光极快地闪了一下。
他心头一动，撑着拐杖慢慢挪到了窗边。
这个村子背靠青山，沈林又是难得的心灵手巧，他在屋后做了引水的机关，引山涧活水一路流进院里可供使用。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光亮，正是来自那山泉流经的水道。
沈玉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子，借着夜色引路来到了屋后的引水渠旁。
他持着拐杖一点一点拨开丛生的杂草，杖尖轻轻在泥土与碎石间戳探。
倏然之间，那道微光又亮了一下。
这一回，他看得清清楚楚。
发光的，是一块石头。
它半埋在潮湿的泥土里，被山泉常年浸润，表层蒙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方才月光恰好落在石面上，才会出现那一闪而过的光。
看着只是一块寻常石头，和山间随处可见的乱石并无二致，可沈玉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修仙多年，自然一眼便能辨出寻常山石与灵物的区别。
这石头里面，竟然藏着灵气！
……有灵气。
想到此处，一个想法几乎瞬间在沈玉心头成型，他弯腰将石块拾起，然后拄着拐杖又慢慢地回了房。
第二日周月娘刚出门，就看到沈玉坐在院中，他一手撑着拐杖，目光有些呆地看着一块石头。
这副怔怔出神的模样，竟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她立时就觉得没那么怕他了，放轻脚步走过去，柔声问道：“玉儿，你在看什么呢？”
沈玉看似在发呆，实则胸中翻涌着一股难以压制的火气。
这光滑的石头砸不烂摔不碎，如今的他居然完全没有办法破开这块石头。
若是从前，只需灵力一点就可以让这块石头四分五裂，如今他竟然只有盯着它发愣的份儿了。
沈玉瞥了一眼周月娘：“把它打碎。”
周月娘虽不解他好好的一块石头为何要打碎，可从前沈玉痴傻时，本就常有旁人看不懂的古怪举动，她早已见惯。
于是耐着性子确认：“玉儿，你是想把这块石头打碎是吗？要碎成几块？”
“七块。”
“好，正好你爹今儿不出门做工，我去喊他过来，帮你想想办法。”
沈林找了一把小凿子还有一柄不大的榔头过来，他也没多问什么。
沈玉落水后大病一场昏迷了两个月，为了求医，家里已经变卖了不少家当，妻子更是日夜以泪洗面，如今人好不容易醒过来，只要是他提的要求，再古怪，他们都愿意顺着他。
现在不过是敲碎一块小石头罢了，算不得什么难事。
他找了块厚实的木板垫在石头下面，又抬脚抵住木板边沿固定住，防止敲击时打滑移位。
“爹尽量给你敲得匀一些。”
沈林捏着凿子抵在石面，榔头重重落下。
“铛——”
一声闷响震开，石面上干干净净，连一道浅白的印子都没有。
沈林不由得低低咦了一声，心头诧异，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一锤接着一锤砸下去。
笃、笃、笃。
沉闷的敲击声伴随着火星零星溅起，可这块石头的坚硬程度远超他的预料，任凭凿子反复磋磨，始终没有裂开的迹象。
周月娘站在一旁，担忧地望着：“这石头怎的这么硬？”
这石头内含灵气，不是凡铁凿具能够轻易破开的。
他如今这副孱弱的身体提不起半分力气，周月娘一问才想借着沈林的手碎石，反倒把这一点给忘了，实在是病急乱投医。
“不用凿了。”沈玉眉峰一蹙，“把石头给我吧。”
“啊？”沈林手上动作一顿，瞥见沈玉神色不对，又连忙道，“玉儿，你别急，爹再试试。”
说着手下更卖力地开始凿那枚石头。
“不用了，把石头给我。”沈玉语气不耐。
“爹可以的，再敲敲，一会儿肯定就碎开了。”沈林只当他是心急，不肯停下。
“我说不用了！”
沈玉的耐心彻底告罄，直接伸手想要直接取回木板上的石块。
他的手往前一探，却不小心碰到了斜放的凿刃。
那凿子方才反复磕在石头上，刃口磨出细碎锋利的豁口，只是这样轻轻一划，便割开了皮肉。
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指腹一滴滴落在了那石头上。
“玉儿！！！！”周月娘尖叫出声，一把攥住他流血的手指，脸色煞白，“你没事吧？疼不疼？”
沈林也被吓了一跳，当即扔掉了手里的东西，他的声音里满是惶然自责：“玉儿，都怪爹，是爹的不是，是爹不好……”
他慌慌张张地转头就要去找布条来给沈玉包扎，谁都没有留意那块被鲜血浸润的石头。
周月娘心疼地给他包扎手指，沈玉却丝毫不在意自己流血的伤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那落了血迹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痕。
夜深无人的时候，沈玉又把那块石头拿了出来，上面还留着他干涸暗红的血迹 。
他轻轻抚过那道裂开的缝隙，若有所思。
金灵根，无坚不摧。
沈玉扯开缠在指尖的布条，稍一用力，还未长好的伤口便再次崩开，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流血的指尖沿着石面缓缓划动，鲜血布满了整块石头。
下一刻，石块便顺着他血迹画过的纹路崩开了。
不多不少，正好七块。
过多的失血让他面色浮起一层病态的惨白，沈玉抬手将指尖残存的血轻轻抹在唇上，唇角缓缓牵起一抹笑意。
冷白的月光自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眼底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那笑容，看上去竟分外可怖。
沈玉把那七枚石头收了起来，他没有用拐杖，一瘸一拐地躺回了床上。
流血带来的失温从四肢百骸入侵，刺骨寒意一层层裹住他，他费了些力气，将被子往上拽了拽，紧紧裹住单薄的身子。
睡意沉沉压下来，他又做了噩梦。
入目是夺灵大阵流转的暗红符文，冰冷刺骨的祭台，还有仿佛是永远都流不尽的血。
这一切太过真切，竟让沈玉生出一种可怕的错觉。
他或许根本不曾逃出生天，眼下这场重生，不过是濒死之际生出的幻梦，他早已死在了那座祭台之上。
倏忽之间，画面猛地一转。
沈玉看到沈利和沈兴两人站在岸边，这是原身落水时的记忆。只是那种溺水感实在是太过真实，简直如亲身经历一般。
冰冷浑浊的湖水顷刻间吞没他的口鼻，漫过头顶。
湖水疯狂灌入肺腑，窒息的感觉扼住了他的喉咙，闷胀伴着尖锐的痛，沈玉已经分不清，这是梦里的幻象，还是这具身体本能残留的应激反应。
他下意识抬手，在虚空里徒劳挣扎。
只是挥动的手臂越来越沉，力气一点点抽离，最后缓缓垂落，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他在梦里一点点沉向湖底。
“唔——！”
沈玉猛地惊醒，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的空气。
天已经亮了，他的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顺着下颌滑进衣领，他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梦。
他是真的活下来了，借着这具凡躯，躲在这个偏僻的村落，夜夜被噩梦缠身。
指尖还带着伤口未愈的钝痛，沈玉按住狂跳的心脏，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从枕头下摸出了那七块带着灵气的碎石。
不知道昨夜落水的记忆是不是原身给他的提醒，总之不能再留着那两个人了。
他如今身体孱弱，也没有灵力可用，但想要杀了沈利和沈兴，还有一个办法。
阵法。
有这七块带着灵气的碎石，足够他布置一个小型的阵法，毫无痕迹地杀了那俩人。
那两人昨日如跳梁小丑一般来他面前拙劣地试探了一番，结果他还没说什么就吓跑了。
沈兴和沈利已经确认他醒了，也疑心他记起了落水的真相。这件事于他们而言，就是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往后几日他们要么缩着不敢露头，要么被恐惧逼到绝境，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
是准备躲着也好，是有胆大包天的想法也罢。
沈玉完全没兴趣去猜他们想做什么，因为马上他们就是两个死人了。
谁会在乎死人想什么呢？
他拄着松木拐杖走出房门，为了防止周月娘放心不下一路尾随，特意先开口告知自己要出门。
周月娘本想问问他打算去哪儿，可撞上他那道冰冷冷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声应了一句好。
沈玉按照原身记忆里路线走，很快就找到了沈兴和沈利的家。
早年分家之时，沈林被大哥与三弟联手排挤，逼得他只能另寻地方安家。
因此这两家的院落紧紧相挨，离得十分近。
这可真是省了他太多的功夫了。
沈玉看了下这两间屋子的构造，将那七枚碎石分成了七个方位埋下。
他捡了一根树枝，又弄破了自己的伤口，将血抹在在了枝梢，在每个埋着碎石的角落都画上了一些隐晦不明的图案，最后又挖了一些泥土把这些图案盖了起来。
这七枚碎石的位置，自上而下看去，恰好将这两间院子完整地圈在阵法之内。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整片院落上方的光线似是突然沉了一瞬，转瞬又恢复如常，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沈玉垂眸，地上正好有一群经过的蚂蚁。
它们很快就爬进了阵法的范围，一只黑蚁忽然调转方向，猛地扑向身侧同伴，狠狠一口，将另一只蚂蚁咬成两半。
它仿佛被一股疯狂的力量裹挟，悍不畏死地冲进蚁群之中，肆意绞杀周遭同类。
成功了。
沈玉缓缓收回视线，指尖的伤口又渗出血丝，他不动声色将手拢进衣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离开了。
这七枚碎石蕴含的灵气有限，对人而言，阵法生效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接下来，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这一夜，沈玉睡得格外安稳。
他还是做梦了，不过这回不是噩梦。
他梦到了自己当年第一次上青云宗时的景象。
梦里是多年前的青云山，山中的云雾漫过绵长千阶石梯，那时他年纪尚小，一只小小的手被白榆牵在掌心。
青衫垂落，衣袂拂过石阶，那人领着他一步步踏上了青云山，在一众弟子和长老的注视之下宣布将他收为亲传弟子。
那时的天光温柔，沈玉满心滚烫，以为自己得了世间最好的归宿，梦里的他仰头望着那道清隽的身影，眼底亮得像是盛着整片星河。
少年的感情，那样真切，毫无保留。
沈玉是被吵醒的。
他睁开眼，方才梦里的青山云雾，还有那只牵过他的手，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撑着身子坐起，耳尖微微一动，隔着薄薄的土墙捕捉到外面此起彼伏的兴奋呼喊。
“快！快通知所有人到村口集合！！！！！”
“家家户户都把娃娃带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神仙来了！神仙来收徒了！！！！”
“是青云宗的仙人来了！！！！”
听到那熟悉的三个字，沈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住。
青云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杀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