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拐杖 做梦！他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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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月娘很快就做好了吃食，一进门却发现沈玉已经坐在了桌边，连忙端了过来。
“玉儿……你怎么就起来了。”
“躺累了就起来了。”沈玉淡淡应声。
先前那一句清晰的应答，已经在她心里埋下惊涛，此刻再听见他语调平稳字句利落的回话，周月娘心底的震撼依旧止不住。
从前的玉儿，连句话都说不全，而且眼神总是涣散茫然。
可眼前这人，目光沉静清明，半点没有往日的痴傻混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气质就已全然不同。
她怔怔望着沈玉，一时忘了说话，心头又喜又惶，欢喜她的孩儿好似忽然开窍，可那股陌生的疏离感，又让她心底莫名发慌。
“娘给你熬了粥，你先吃一些。”
沈玉拿起木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粥里掺着不少杂粮，口感粗糙，实在算不上好吃。
沈家是临仙城的首富，沈父沈母又是老来得子，从前他是整个家里捧在手心的金枝玉叶。
入了青云宗修行之后，大多以辟谷丹充饥，偶尔口腹有欲，吃的的也是宗门灵田培育的出来的灵食。
这般粗粝寡淡的吃食，他还真没有尝过。
可眼下由不得他挑剔。
这副身体只是个凡人，没有半分灵力，根本不可能辟谷。
三餐五谷，是他活下去的根本。
“怎么了，玉儿？”周月娘一眼捕捉到他蹙眉的模样，神色瞬间局促起来，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家里如今就只有这些了。等晚些你爹回来，娘让他去别家换些肉，给你炖肉吃。”
沈玉松开紧蹙的眉，没有再多表露嫌弃，垂着眼慢慢把嘴里的粥咽了下去：“无妨。”
他安安静静地，一口一口将整碗杂粮粥尽数喝完了。
周月娘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上前收拾碗筷。
她原本还有许多话想问，想问他身上疼不疼或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抬眼看见沈玉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场落水，被救回来的玉儿，好像彻彻底底换了一个人。
眼前的少年沉静冷漠，明明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儿，可她看着竟然有些怕他。
周月娘不敢再同他多说话，捧着空碗，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外。
沈玉缓缓睁开眼，杂粮粥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
上辈子的他，是百年难遇的极品金灵根，修行一路顺遂。
重来一世，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有没有灵根能否修炼。
沈玉略一沉吟，便静下心开始试着引气入体，
他熟稔地依照功法口诀，在周天转了一圈试图感应游离在空气之中的天地灵气。
半晌，体内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灵气入体的迹象。
失败了？
沈玉心头一沉。
怎么会这样，这些本都是他极其熟悉的东西，重来一次，本该事半功倍。
莫非这具身体，真的没有灵根？
转念又想到，这原主生来痴傻，心智不全，定是先天禀赋有缺。
可若是真的没有灵根，那麻烦就大了。
没有灵根，此生便与仙道无缘了。
沈玉指尖狠狠攥起。
他绝不能就这样困在一副凡人身体里，待在这不知是何地的村落。
以白榆的性子，他一定会继续寻找合适祭品再度开启夺灵大阵，只为成功后能同他心上之人相守。
做梦！他怎么可能让白榆如愿以偿！
他一定要白榆付出代价！
整整一个下午，沈玉在屋内反复尝试引气入体，一遍又一遍，但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了。
周遭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像是刻意避开这具躯壳，无论他如何催动早已烂熟于心的法门，经脉之中依旧一片死寂，半点灵气都留不住。
晚上的时候在外面给人家做工的沈林回来了，他肩上扛着木匠工具，手里当真拎着一小块肉。
进门看见清醒过来的沈玉，当即红了眼眶，反反复复念叨了好几声好，才转身去帮周月娘打下手。
晚间的饭桌上，多了一盆炖得软烂的红烧肉。
沈林和周月娘一个劲儿地催促沈玉多吃。
但在沈玉看来，这块肉品质粗劣，且大半都是肥油，实在勾不起他半分食欲。
他勉强喝完一碗粥，便打算起身回房，结果双腿虚软，身子猛地一晃又险些栽倒。
沈林与周月娘见状，慌忙上前伸手要扶。
沈玉却不动声色避开了二人伸过来的手。
“我自己可以。”说完他扶着墙壁，慢慢一步一步走回里屋。
留下沈林夫妇僵在原处，相视无言。
第二天醒来，沈玉一眼便看见倚在床侧的一根木拐杖。
杖身被细细打磨过，手握的地方温润光滑，没有半点木刺硌手，看着高度也是十分契合他如今的身量。
昨夜他不知是何时沉沉睡去的，想来是一下午反复引气入体耗尽心神，疲惫压过了一切。
竟连沈林什么时候悄悄进了他的屋子都毫无察觉。
沈玉拿起了那根拐杖，只是寻常松木，想来是沈林连夜削磨出来的。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可这点微末的情绪转瞬就被心底深处的冷意盖了过去。
他拄着拐杖出了门，便看见沈林立在门边，见他起来有些惊讶：“玉儿，你起来了。”
“嗯。”
“你等着，早饭马上就好了。”沈林对着这个忽然就变得清醒了的儿子似乎有些无措，他尴尬地摆了摆手，“那个，我…我去帮帮你娘，你先在院子里坐会儿。”
沈玉在院子里寻了个地方坐下了，他盯着拐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篱笆墙外似乎有什么动静，恰在这时沈玉听到了周月娘在屋内叫他吃饭的声音。
沈玉刻意抬高声音应了一句“来了”，扶着拐杖缓缓站起身，临进屋前，才状似无意地转过头，往篱笆外那一处瞟了一眼。
墙外偷听的两人猛地一缩，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又透过篱笆缝隙确认沈玉确实转身进屋了，才慌忙拔腿跑远。
这二人正是沈兴与沈利。
直到一口气奔出老远，他们才躲到一块巨石后方停下，双手撑着石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沈利声音发颤地道：“哥，那傻子真的醒了……”
沈兴面色骤然一沉，没有说话。
“而且他刚刚开口说话了，他会说话了啊！哥！要是他把我们推他下水的事说了出去，那我们就大祸临头了啊……”沈利越发惶恐，“二叔脾气是好，可这回那个傻子掉水里躺了两个月才醒，要是让二叔知道是我们干的，铁定要报官拿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沈兴强压下心底同样的慌乱，稳住已经有些崩溃的沈利：“先别慌。说不定他还没完全好透，一会儿我们寻个由头去试试他。他最好是什么都不记得。”
沈利的声音抖得更厉害：“那……他要是还记得呢？”
“不会的。”他这话既是安慰沈利，也是安慰自己，“他都傻了十六年了，怎么可能说好就好呢。”
在原地盘算了许久后，二人又绕到附近的溪涧边洗干净手，拍掉衣上沾着的草屑泥点，才慢腾腾地往沈家小院走去。
走到篱笆门外，沈利还不住地左右张望，一副神色惶惶随时要逃的样子。
沈兴暗中狠狠掐了他胳膊一把，沈利才勉强敛了慌张的神色。
篱笆门虚掩着，周月娘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见推门声，抬头就看到了他们俩。
沈兴冲着周月娘笑了笑：“那个…二婶，听说沈玉醒了，我娘和三婶让我们过来看看。”
沈利跟在他身后，硬着头皮跟着小声附和：“对、对，我们来看看沈玉。”
周月娘捏着衣服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
大嫂和三嫂这两家平日里和他们并不算亲近，向来是没什么情面的。
玉儿昨日才刚醒，他们夫妻俩尚且没往外张扬，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了他们那边。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既然提着探望的名头过来，她也不好直接往外撵。
“原来是你们两个，快进来吧。玉儿这会儿正在屋里坐着呢。”周月娘擦去手上的水，便要起身。
“二婶！不用了！您继续洗衣服吧。”沈兴连忙摆手拦住她，“我们自…自己进去看他就行了。”
沈玉早已经听见了院中的动静，脚步声渐近，他抬眼望去，目光直直落在跨进门的二人身上。
沈兴被沈玉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紧，后背瞬间窜起一层薄汗，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他死死按住那股逃窜的念头，在脸上扯出一副关切温和的笑：“沈玉，听说你醒了……我们，我们过来看看你。”
沈玉垂下眼睛，长睫轻轻翕动，并没有说话。
见他似乎又有些恢复了往日痴傻木讷的模样，沈兴心里稍稍松了半分，胆子也大了些，小心翼翼往前探了一句：“沈玉，你知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落水的啊？”
沈玉在心底嘲讽，原来就是这样两个不入流的东西。
他唇角往上一挑，露出森白的牙齿，冲着他们俩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拐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