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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劣性 406宿舍 ...

  •   406宿舍,四人间,住了两个人。

      另一个叫陈默,Beta,床底下塞着两箱泡面,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一台亮着,跑着一款枪战游戏。

      沈照进门的时候,他正戴着耳机骂人,看见人,把耳机一摘。

      “新来的?”

      “嗯。”

      “哪个院的。”

      “补录班。”

      陈默“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很长,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难怪”。

      他没再多问,把一桶泡面推过来。

      “吃吗。红烧牛肉,最后一桶。”

      “我吃了你吃什么。”

      “我吃你的。”陈默说,“开玩笑的。我不吃晚饭。”

      这个学校的人,好像都很擅长把话说到一半,然后换一句轻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补录班在北区那栋白楼的一层上课。

      楼很旧,墙是新刷的,白得发亮,把走廊照得像医院。

      教室里有十二个人,坐得很散,谁也不看谁。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衬衫,戴眼镜,胸牌上写着“陆行舟学生处”。

      “欢迎。”他说,“你们是这一届补录班的十二个人。”

      “补录不是降级。”他笑了一下,“是给你们一次重新评估的机会。”

      “评估通过,可以回原专业。评估不通过——”

      他停了一下。

      “会安排康复。”

      教室里没有人问“康复”是什么。

      十二个人,没有一个问。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现在,自我介绍一下。”陆行舟说,“从第一位开始。”

      “格式是这样:我叫什么,我是什么等级,我的目标是什么。”

      第一位是个男生,站起来,声音很小。

      “我叫方宇。F级。我的目标是……回到计算机学院。”

      “很好。”陆行舟点头,“下一位。”

      第二位是个女生。

      “我叫周晴。F级。我的目标是回到临床医学。”

      “临床医学对信息素稳定性要求很高。”陆行舟说,“你确定吗。”

      女生停了一下,改口:“……我的目标是,通过评估。”

      “很好。”

      沈照坐在第七个位置,看着前面一个个站起来。

      前六个人,有五个在第二次回答的时候,把目标改小了。

      一场自我介绍,把十二个人的志愿,削成了同一句话:通过评估。

      轮到他。

      “我叫沈照。F级。”

      他停了两秒。

      “我的目标是,把我的分数改回来。”

      教室里静了一下。

      陆行舟看着他,笑容没有变。

      “分数是可以改回来的。”他说,“只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先学会一件事。”陆行舟说,“不要在公开场合,说‘改回来’这三个字。”

      他说“配合”的时候,用的是一种医生对病人的语气。

      下课以后,陈默在楼下等他。

      “怎么样。”

      “讲了两小时规矩。”

      “哪条最要命。”

      “不去北区后门。”

      陈默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那不是规矩。”他说,“那是提醒。”

      两个人往回走,路过操场。操场北边有一道围墙,墙那边立着一座白色的塔,六层,没有窗,顶上竖着一根天线。

      “那是什么。”

      “康复中心。”陈默说,“我们叫它白塔。”

      “有人进去过吗。”

      “有。”

      “出来了吗。”

      陈默看着那座塔,看了两秒。

      “出来了。”他说,“回来就不说话了。”

      “一个字都不说?”

      “不是。”陈默说,“是说,但说的都是‘我很好’。”

      一个只会说“我很好”的人,通常已经没什么好了。

      食堂在北区只有一个小窗口。

      沈照端着餐盘过去,看见窗口上贴了一张纸:F级专用。

      纸是新的,胶带还没泛黄。

      “以前没有这个。”陈默说。

      “什么时候贴的。”

      “上学期期末。”陈默夹了一筷子青菜,“贴纸那天,我在这儿吃饭,看见有人拿着相机拍照。”

      “拍什么。”

      “拍排队的人。”他说,“拍完发到校园论坛,标题是《劣性就该有劣性的样子》。”

      沈照抬头看他。

      “你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我也在队伍里。”陈默说,“我是Beta,浓度1.1,卡在C和B中间。我去排队,是想看看他们敢不敢赶我。”

      “赶了吗。”

      “没有。”他把青菜咽下去,“他们只是把我的餐盘收了,说窗口只对F级开放。”

      他们不会打你。他们只会把你从名单上划掉,然后告诉你这是规定。

      晚上熄灯以后,沈照躺在床上,翻原主留下的东西。

      一部旧手机,屏幕碎了角。相册里都是些没意义的东西:食堂的菜、下雨的窗、一只睡在台阶上的猫。

      短信只有三条。

      第一条,去年九月:恭喜您被圣澜大学录取。

      第二条,今年三月十七日:您的分化评级已更新,请登录教务系统查看。

      第三条,同一天晚上:别去问。

      号码是空号。

      沈照把手机翻过来,又翻回去。

      三月十七日。评级从C掉到F。

      同一天,有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别去问。

      有人在改他的档案,也有人在替他收尾。这两件事,未必是同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广播响了三次。

      “本周信息素适配课,全体F级学生参加。名单已下发至各院系。”

      沈照在公告栏上找到那张名单。

      十二个名字,排得很齐。他是第七个。

      他名字后面有一个勾。

      手写的,蓝黑墨水,笔锋很轻,收尾的时候往上挑了一下。

      整张名单上,只有这一个勾是手写的。

      一张打印的名单,只有我这一个勾是用笔画的。

      “好感度:0。黑化值:83%。记忆松动:0%。倒计时:59天。”

      “涨了一个点。”

      “他今天签了一份文件。”

      “关于我?”

      “关于补录班。”

      “那为什么涨。”

      “因为您在名单上。”

      沈照把名单上那个勾看了一会儿。

      “他还没见过我第二次。”

      “他不需要见。”

      “他只需要知道,你在他的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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