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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子里的那个人 后台化妆间 ...

  •   《星途挑战》的录制基地在郊区一座改造过的旧仓库里。工业风,钢结构裸露,穹顶高得像座小型体育馆。
      五组嘉宾席位在场地中央围成半圆,每组两人——一个常驻,搭一个飞行。十几台摄像机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巨幅LED屏上,直播弹幕滚得像瀑布。
      沈照和陆听白被分在了同一组。
      “欢迎来到《星途挑战》第三季!”主持人站在聚光灯下,声音拔得很高,“今天这位飞行嘉宾可不得了——上届金鸡奖最佳男主角,沈照!”
      尖叫声和嘘声同时炸开。
      沈照听得明白:欢呼是冲着脸来的,嘘声是冲着人来的。
      他握着麦克风走上台。白T恤,深色休闲裤,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配饰。偏偏是这种清汤寡水的打扮,把那张脸衬得无处可逃。
      弹幕速度瞬间翻了三倍。
      【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我先存个图再说】
      【帅是帅,可惜人品欠费停机】
      【洗白大型现场,兄弟们把“不信”打在公屏上】
      【他怎么敢上综艺的啊?脸皮厚度震惊我全家】
      【路人问一句这谁啊?——楼上村通网?黑红顶流沈照】
      沈照看不见弹幕,但999看得见。
      “主人,舆情热度负六十。骂你的和看脸的五五开,骂的还稍微领先一点。”
      【系统】当前舆情热度:-60。综艺结束前若舆情未能回升,将扣减本世界稳定度。
      “负六十。”沈照在心里哼了一声,“不是负一百,就行。”
      他举起麦克风,对镜头笑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沈照。”
      七个字,说得很轻。声线放平,尾音微微下沉,笑的时候下颌线轻轻一抬——像在说:我知道你们等着看笑话,但我还是来了。
      弹幕愣了整整一秒。
      【???等下,这个笑是什么情况】
      【不是,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好看……我是不是被下蛊了】
      【冷静!这是洗白套路!是美人计!】
      【可是他真的好帅啊呜呜呜,我先骂为敬】
      “舆情……负五十八。涨了两点。主人,两点!”
      沈照在心里勾了下嘴角。开局不错。
      ···
      “第一个环节——即兴表演挑战!”主持人举起一叠卡片,“每组抽一个场景主题,即兴编排三十秒,现场观众投票,第一名获得优先选择权!”
      即兴表演。
      沈照的眼神亮了一下。
      主场。
      五组依次抽题。沈照和陆听白抽到“告别”;江野和林知夏抽到“重逢”;其余三组是“误会”“谎言”和“救赎”。
      “准备三十秒,计时开始!”
      台上顿时乱成一团。江野拉着林知夏飞快对词,流量偶像配甜美新人,镜头扫过去就是满屏CP感,弹幕嗷嗷叫成一片。
      沈照没找陆听白讨论。
      他走到舞台边缘,站定,闭上眼。
      陆听白用余光瞟他,心里直打鼓——不排练?这可是直播。影帝也不能这么托大吧……还是说,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时间到!第一组——沈照、陆听白,请上台!”
      沈照睁开眼。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他声音压得很低,“站在我对面,看着我。别说话,别做表情。看着就行。”
      陆听白张了张嘴,没问出来。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深水,让人莫名就信了。
      两人走到舞台中央。
      灯光暗下去。全场只剩一束追光,稳稳罩住沈照。
      他没有立刻开始。
      他先在光里站定,低着头,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整座仓库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然后他抬头。
      抬得很慢。下颌先松下来,视线最后才落过去——落到陆听白脸上,又像没落在他脸上,而是落在他身后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
      那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什么明确的情绪都没有。
      只有一种“忍”。
      忍住不回头的忍。忍住不伸手的忍。忍住一句到了舌尖、又被生生咽回去的话。
      他的右手抬起来,停在半空。
      五指微微张开,像想抓住什么,又像在犹豫该不该抓。停了两秒,那只手慢慢合拢,攥成拳,又一点点松开,垂回身侧。
      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陆听白的呼吸停了。
      沈照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扯出半个笑的弧度,笑意却半点没进眼睛——那双眼睛红了,红得克制,泪意全压在眼底,一滴都不肯掉。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那口型,像是一个名字。又像是“再见”。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极轻地、极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脚跟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清晰得像一声雷。
      然后他转过身。背影挺得很直,肩膀却在转身那一瞬,几不可察地塌了半分。
      三十秒倒计时归零。追光熄灭。
      全场鸦雀无声。
      不知是谁先拍的第一掌。零零散散几下,像火星落进干草,轰地烧成漫天大火——掌声、尖叫、有人扯着嗓子喊“安可”,混成一片雷鸣。
      【我鸡皮疙瘩从脚后跟起到天灵盖……】
      【谁懂啊!他抬手又放下那一下,我眼泪直接掉下来】
      【三十秒?我怎么感觉过了一辈子】
      【之前说他没演技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这哪是演“告别”,这是当着我的面生离死别啊】
      【口型!有没有人扒口型!他最后到底想说什么!】
      【我宣布这是本季名场面,不服憋着】
      “主人!舆情负四十二!一口气涨了十六点!还有还有——陆听白的好感度,从二十二跳到三十五了!他心跳好快!”
      沈照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这个世界的陆听白,心软,好懂。
      ···
      后台化妆间里,陆听白的眼眶还红着。他是歌手,不是演员,可刚才那三十秒,他真觉得自己在和一个人告别——和某个谁,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谁。
      “你刚才……”他斟酌了半天,“是怎么做到的?”
      沈照正对着镜子卸妆,从镜子里看他一眼,笑了。
      “告别不是演出来的,是想出来的。”他声音很轻,“每个人这辈子,都有一场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想起那个瞬间,眼神自己就对了。”
      陆听白没接话。
      他看着镜子里的沈照,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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