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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探 oc乡村i ...

  •   第六章暗探
      巷口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从半空里落下来,霞蝶汐护着小腹的那只手还僵在半空。卓沐莳站在树影深处,黑西装的肩线落了半片枯黄的叶子,视线像浸了凉的细针,直直扎在她露在外的手腕上,连指尖细微的颤抖都不肯放过。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追着跑过,踢得满地落叶哗啦乱响,却半点没冲散巷子里沉得发闷的僵持。

      “站这儿看你们半天了,走路慢得像怕踩碎地上的影子。”卓沐莳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塑料壳子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冷光,“昨天在医院就想叫你们上车,看你扶着墙吐得站不稳,没好意思上前打扰。怎么,霞溪村出来的人,连县城的水土都不服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像裹着薄冰的针,轻轻巧巧就往人心底最虚的地方扎。霞蝶汐垂着眼,长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悄悄掐了掐掌心,把那点翻涌的慌意硬生生压下去:“前几天在山里头淋了雨,老胃病犯了,吃坏了东西才吐的,不碍事。”

      “胃病啊。”卓沐莳拖长了语调,往前迈了半步,皮鞋碾过脚下的梧桐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喜事。毕竟你和沐恩漓结婚三年,盼孩子盼得整个霞溪村的人都知道,这真要是怀上了,可是比中了头奖还大的好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这个做朋友的,总得给你们包个大红包庆祝庆祝。”

      沐恩漓往前横身一挡,把霞蝶汐完完全全护在自己身后,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眼神冷得像巷墙根结的薄霜:“卓总手伸得太长了,我们家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开业典礼明天就开始,你店里那么多仿我们款式的竹器,摆得满货架都是,还有闲心在这儿堵我们的路?”

      卓沐莳的目光在沐恩漓绷紧的下颌线上扫了一圈,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往前凑。他转身拉开车门,黑色轿车的车门“咔哒”一声撞出闷响,引擎轰鸣着碾过落叶,车屁股后面飘出一道淡灰色的尾气,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直到车影彻底看不见,沐恩漓绷紧的后背才稍稍松下来,他转过身扶着霞蝶汐的胳膊,指腹蹭过她冰凉的手背,声音放得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没事了,他走了。咱们慢慢走,不着急。”

      霞蝶汐这才敢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后背上的布衫已经被细汗浸得发潮,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她低头看向自己还平坦的小腹,那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刚满两个月的小生命,刚才卓沐莳那道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扫过来时,她几乎是本能地就把手护了上去,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动作。

      两人没敢多在巷子里停留,沐恩漓刻意把她往墙根的阴影里带,专挑屋檐下晒不到太阳的僻静小路走,遇到迎面过来的路人,他就侧过身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往日里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今天硬生生走了快半个钟头,才终于拐进他们租住的那条老巷子。

      旅馆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就闻见一股熬板栗粥的甜香。陌安蹲在小煤炉边扇火,欲雪正低头整理布包里的竹篾,凌陌坐在桌边磨篾刀,烁把刚编好的小竹篮摆在窗台上晒,角落里那个连名字都不肯说的姑娘正低头缝补布包上的破洞。看见他们俩进门,欲雪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急色:“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刚才趴在窗户边看了三回,就怕路上撞见卓沐莳的人——刚才巷口停的那辆黑轿车,是不是他的?我认得他上次在文创街开的车,车屁股后面有个凹痕。”

      沐恩漓反手把木门的门闩插上,又拽过旁边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抵在门后,才扶着霞蝶汐坐到靠墙的旧藤椅上。霞蝶汐刚坐下,一阵轻微的眩晕就涌上来,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胃里熟悉的酸意瞬间翻上来,连忙偏过头捂住嘴,压下那股往上冲的恶心感。

      “汐汐姐你怎么了?脸色白得像纸。”陌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递过来一杯温白开,“是不是路上吹冷风冻着了?我这粥刚熬好,盛一碗给你暖暖胃。”

      “没事,就是走得太急,有点晕。”霞蝶汐接过水杯抿了两口温水,把那股翻涌的酸劲压下去,抬眼扫过屋里的几个人,“刚才在巷口撞见卓沐莳了,他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好像猜到了点什么。明天的开业典礼,我们必须过去,他把‘沐汐竹艺’的招牌挂得人尽皆知,我们要是不去,他转头就能在外头造我们的谣,说我们卷了他的钱跑了,到时候我们就算想在县城里正正经经开个小店,名声先被他搞臭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凌陌手里的篾刀“当啷”一声放在石台上,她皱着眉擦了擦刀刃:“他摆明了是摆好鸿门宴等着我们,过去不就是羊入虎口?他店里那些仿你的竹器,做工差得篾条毛刺都没修干净,昨天我路过往橱窗里瞟了一眼,连筐沿上你标志性的那道回纹,都编得歪歪扭扭的,他这根本不是做生意,是打着你的名头骗游客钱。”

      “就因为这样,我们才必须去。”霞蝶汐靠在藤椅的软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明天去了,我要当着所有客人的面,把那些仿品的问题全抖出来,断了他借着我的手艺骗钱的路。只是现在……”她顿了顿,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我现在身子不方便,到时候麻烦大家多帮我挡着点,别让他凑过来。”

      她没明说怀孕的事,可话音刚落,屋里的几个人都愣了愣。欲雪的眼睛先亮了,她转头跟陌安对视了一眼,想起前几天霞蝶汐闻见糖炒栗子味就吐得直不起腰的样子,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你放心,我们几个今天晚上就把明天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到时候我们几个围着你,他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没人追问,也没人把那层窗户纸捅破。陌安转身去厨房,把煤炉上温着的板栗粥盛出来,熬得糯糯的粥里飘着细碎的板栗碎,香得人鼻子发暖。欲雪翻出自己藏在背包最里面的蜜饯,那是上次她从霞溪村出来时,她娘塞给她的青梅干,酸得刚好,最压孕吐。凌陌把一把锋利的篾刀用布层层裹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万一真的出事,也能护着大家全身而退。烁把明天要带去开业典礼展示的、霞蝶汐亲手编的精品竹器,一个个用软布包好,连筐沿的花纹都反复擦了三遍。那个一直不肯说名字的姑娘,默默走到门口,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后,往后巷的拐角处望——她刚才就看见,巷口电线杆后面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往这边瞟,已经晃悠快一个钟头了。

      霞蝶汐看着她们几个忙前忙后的背影,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她本来想把怀孕的消息瞒得死死的,怕连累她们跟着一起担惊受怕,可这些一起在霞溪村的山风里编了好几年竹器的姑娘,不用她说出口,就已经把所有该准备的事都替她安排好了。

      晚饭是就着清炒白菜喝的板栗粥,往常霞蝶汐最爱的就是这口清鲜的板栗香,今天刚喝了两口,鼻尖忽然闻见隔壁邻居家飘过来的猪油炒菜的油腥味,胃里瞬间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站起来,快步冲到墙角的洗手盆边,弯着腰干呕了好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呛得眼泪直流,连耳朵尖都泛着红。

      沐恩漓吓得立刻扔了手里的碗冲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急得声音都发颤:“我早说了不让你闻油烟味,你偏要坐在灶台边看陌安熬粥。我去给你倒杯温蜜水,你缓一缓。”

      欲雪连忙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巷子里的冷风灌进来,把那股油腥味吹走。烁把桌上装着咸萝卜干的碟子悄悄端走,藏进了柜子最里面。凌陌从抽屉里翻出之前买的话梅,剥了皮递到霞蝶汐手里。几个姑娘忙得脚不沾地,连一句追问的话都没有,可眼神里的关切明明白白,比说一万句“我们护着你”都管用。

      后半夜的时候,沐恩漓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旅馆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白天削好的竹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口的方向。凌晨两点多,他隐约听见巷子口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叼着烟,贴着墙根往旅馆这边摸,手里还攥着个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旅馆的窗户拍照片。

      沐恩漓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攥着竹棍的手青筋都冒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脚步轻得像猫,顺着墙根绕到那两个人身后,竹棍“咚”的一声敲在旁边的墙面上。那两个男人吓得一哆嗦,转头看见沐恩漓黑着脸站在阴影里,手里的竹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吓得烟都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烟盒都不敢捡。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口,沐恩漓才松了口气,把木棍重新抵在门后,转身走回里屋。霞蝶汐还没睡着,靠在床头等着他,看见他进来,立刻小声问:“外面来人了?是不是卓沐莳派来的?”

      “两个盯梢的小喽啰,被我吓跑了。”沐恩漓走到床边坐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化验单,放在她手里,“你放心,我守在门口,谁都进不来。等明天开业典礼过去,我们就找个新地方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霞蝶汐把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摊开,指尖轻轻摸着那行“妊娠阳性”的字,心里踏实得不行。她把化验单重新叠好,塞回沐恩漓的口袋里,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陌安就轻手轻脚地起床,在小煤炉上蒸了一碗鸡蛋羹,撒了点切碎的小葱花,端到霞蝶汐面前的时候,鸡蛋羹还冒着温温的热气,嫩得像一块流动的白玉。霞蝶汐接过勺子慢慢吃,一点腥味都没有,咽下去胃里暖融融的,半点翻涌的酸意都没有。

      吃完早饭,几个人收拾好东西。沐恩漓特意找了件宽大的藏青色外套给霞蝶汐披上,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袖口都拉得很长,遮住她的手。出门的时候,他走在霞蝶汐外侧,把她牢牢护在里面,欲雪和凌陌走在前面开路,烁和陌安走在两侧,那个无名的姑娘走在最后面,几个人排成一排,警惕地盯着周围来往的人,连路边窜过去一只猫,都要多看两眼。

      文创街上今天热闹得像过年,两边的店铺都挂着红灯笼,地上铺着红地毯,来往的人流比往常多了三倍,不少人都是听说“沐汐竹艺”是霞溪村手艺人开的,特意赶过来凑热闹。他们刚走到店铺门口,穿西装的店员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夸张的笑:“霞女士、沐先生,你们可算来了,卓总在楼上等你们好久了,特意让我在这儿候着,就等你们来剪彩。”

      霞蝶汐抬眼看向门头上烫金的“沐汐竹艺”四个字,阳光晃得人眼睛发疼。橱窗里摆着的仿造竹器堆得满满当当,筐沿上她编了十几年的回纹,歪歪扭扭得像蚯蚓爬,不少游客正围在橱窗外拍照,嘴里啧啧赞叹,说这霞溪村的手工竹器果然名不虚传。

      卓沐莳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西装,从二楼楼梯口走下来,看见霞蝶汐,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伸手就想去扶她的胳膊:“汐汐,你可来了,我特意给你留了最软的椅子,楼上的茶都是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你肯定爱喝。”

      他的手刚伸过来,欲雪立刻往前跨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一杯刚买的热豆浆递到他手里,热豆浆的温度烫得卓沐莳手一缩,下意识就收回了手。欲雪笑着开口:“卓总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们汐汐姐自己能走,不用你扶。这豆浆刚买的,还热着呢,你先拿着暖暖手。”

      卓沐莳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目光越过欲雪的肩膀,落在霞蝶汐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今天气温都二十度了,汐汐怎么穿这么厚?该不会是昨天在医院开的药不对症,身子还虚着吧?”

      他故意把“医院”两个字咬得很重,周围几个路过的游客都听见了,纷纷往霞蝶汐身上看。霞蝶汐脸上半点慌意都没有,笑着抬了抬手里的保温杯:“我从小就怕冷,深秋的风一吹就头疼,多穿点总没坏处。卓总今天开业,这么多客人等着,你不去招呼,反倒在这儿跟我们耗着,不怕耽误你做生意?”

      卓沐莳笑了两声,拍了拍手,几个店员端着盖碗茶走过来,分给大家。他引着众人往店里走,一边走一边对着周围的围观游客大声介绍:“各位朋友,这就是我们‘沐汐竹艺’的首席手艺人霞蝶汐女士,霞溪村几十年的竹编手艺传承人,以后我们店里所有的竹器,全都是由她亲自把关,绝对给大家最地道的手工好货!”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赞叹声,不少人拿出手机对着霞蝶汐拍照。霞蝶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没有反驳,目光扫过货架上摆得密密麻麻的仿品,指尖悄悄攥紧了——这些成本不到两块钱的粗制滥造的竹篮,居然敢标三十块钱卖给外地游客,卓沐莳这根本不是做生意,是明摆着借着她攒了十几年的名声,在这儿宰人。

      欲雪带着几个姑娘假装好奇地在货架边逛,手指悄悄数着上面的价签,越数眉头皱得越紧。凌陌随手拿起一个竹筐,指尖轻轻一刮,锋利的毛刺就划破了她的手指,渗出一点血珠。她皱着眉把竹筐放回货架,走到霞蝶汐身边,压低声音说:“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用,篾条都没经过打磨,买回去用两次就得散架,他这是把游客当傻子骗。”

      霞蝶汐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话,手腕忽然被卓沐莳攥住了。他的指尖用了点力气,捏得她手腕生疼,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在这儿跟我耍花样,今天这么多客人在,你要是敢拆我的台,我转头就跟所有人说,你怀着孕还出来抛头露面,到时候整个县城的人都得围着你看,你觉得沐恩漓能护得住你?”

      霞蝶汐的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她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卓沐莳攥得更紧。沐恩漓几步冲过来,一把攥住卓沐莳的手腕,手上稍一用力,卓沐莳立刻疼得“嘶”了一声,松开了手。沐恩漓把霞蝶汐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卓沐莳,你放尊重点。这么多客人看着,你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周围不少游客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往这边看。卓沐莳揉着被捏得生疼的手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想发作,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响,开业典礼的吉时到了。穿红衣服的主持人拿着话筒走过来,笑着招呼大家往门口的红毯那边走:“各位来宾,剪彩仪式马上开始,有请卓总,还有特邀嘉宾霞蝶汐女士、沐恩漓先生上台!”

      卓沐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扯出一个营业的笑,转身往红毯那边走,走之前回头看了霞蝶汐一眼,那眼神像躲在暗处的蛇,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霞蝶汐被沐恩漓护在身后,慢慢往门口走,风从店门口吹过来,裹着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她下意识偏过头捂住嘴,差点吐出来。沐恩漓立刻用身体挡住吹过来的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提前准备好的青梅干,悄悄塞到她手里。

      霞蝶汐把青梅干塞进嘴里,酸酸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才压下去。她抬眼看向站在红毯另一头的卓沐莳,他手里攥着红色的绸带,视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霞蝶汐攥紧沐恩漓的手,指尖和他的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心里清楚,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剪彩的剪刀递到霞蝶汐手里的时候,她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卓沐莳站在她身边,刻意往她这边靠了靠,话筒递到嘴边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笑,对着周围所有围观的人大声说:“今天除了‘沐汐竹艺’开业之外,我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大家——霞蝶汐女士即将成为我们店铺的终身艺术顾问,以后整个县城的竹编行业,都要跟着她一起扬名!”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掌声,霞蝶汐悬到半空中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她刚才差点以为,卓沐莳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怀孕的事直接喊出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面的衬衣浸湿了。

      剪彩的红绸被剪刀“咔嚓”一声剪断,彩带飘得满天飞。霞蝶汐站在漫天飘飞的红彩带里,手悄悄护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厚厚的外套,轻轻碰了碰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她知道,卓沐莳现在只是在试探,他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他的怀疑,已经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了上来。

      欲雪带着几个姑娘挤过人群,走到她身边,陌安悄悄把一件厚披肩披在她身上,小声在她耳边说:“汐汐姐别怕,我们都在呢,他今天休想碰你一根手指头。”霞蝶汐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这几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不少。

      开业典礼的酒席就摆在文创街旁边的大饭馆里,卓沐莳拉着县里的几个做生意的老板挨个敬酒,时不时就往霞蝶汐这边瞟,看见她坐在角落里,一口油腻的菜都不动,只端着一杯温温水慢慢抿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端着两杯白酒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往霞蝶汐面前一放,笑着说:“汐汐,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你总不能全程只喝白水吧?这杯酒我敬你,庆祝我们以后合作发财。”

      “她不能喝酒。”沐恩漓立刻伸手把那杯白酒拿过来,一口喝了个干净,“她胃不好,医生反复叮嘱过,沾一点酒都要疼得直冒汗,我替她喝。”

      卓沐莳笑了笑,又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霞蝶汐苍白的脸:“胃不好?我看不是吧。我昨天在医院妇产科的挂号窗口,看见你的名字了,霞蝶汐,你就没什么事想跟我坦白?你觉得你能瞒我多久?”

      这句话说出来,旁边几个正在喝酒的老板都停了筷子,好奇地往这边看。霞蝶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半点没慌,拿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笑着抬眼看他:“卓总怕是看错了,县医院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我昨天去三楼内科看胃病,挂号单现在还在我口袋里,你要是想看,我现在就能掏出来给你看。倒是卓总你,店里的竹篮刚卖出去半个小时,就有客人拎着断了提手的篮子回来退货,你不去处理,反倒在这儿跟我纠缠这些没影的事,就不怕客人闹起来,砸了你‘沐汐竹艺’的招牌?”

      她话音刚落,饭馆门口就冲进来七八个游客,手里拎着破破烂烂的仿造竹器,往柜台上一摔,怒气冲冲地喊:“什么手工竹艺,都是骗人的!这篮子刚买了十分钟,底就掉了,把我装的特产全摔碎了!退钱!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卓沐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退货的人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门,当着这么多老板的面,脸一阵红一阵白,连忙站起来去处理退货的事,再也顾不上盯着霞蝶汐追问怀孕的事。

      沐恩漓趁机立刻扶着霞蝶汐站起来,跟几个姑娘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悄无声息地从饭馆的后门溜了出去。直到走出半条街,看不见饭馆的影子了,霞蝶汐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

      “慢点,我扶着你。”沐恩漓连忙把她打横抱起来,脚步放得很慢,顺着僻静的小巷子往回走。霞蝶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抬头看着头顶被梧桐叶剪得碎碎的天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她知道,卓沐莳的怀疑只会越来越深,接下来的日子,他肯定会用尽各种办法来试探她、逼她。可现在她身边有沐恩漓,有这几个从霞溪村一起出来的姐妹,肚子里还有这个刚到来的小生命,她什么都不怕。

      风卷着路边的桂花香飘过来,霞蝶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在心里悄悄跟那个小宝贝说:你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把所有的麻烦都解决掉,很快就能带你回霞溪村的小院子,那里没有盯梢的影子,没有躲躲藏藏的日子,只有漫山遍野的野山菊,和永远暖融融的太阳。

      他们的脚步踩在满地的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身后文创街的喧闹声越来越远,怀里的温度暖得发烫。这场藏着秘密的守护,才刚刚拉开序幕,可他们攥在一起的手,从来没有半分动摇。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几个人刚推开门,那个一直守在窗口的无名姑娘忽然转过身,脸色惨白地指着窗台上放着的东西:“刚才有人从窗户外面扔进来的,我刚才去巷口打水,回来就看见这个放在这儿了。”

      霞蝶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窗台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锦盒。沐恩漓立刻把霞蝶汐护在身后,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朵新鲜的野山菊,下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霞蝶汐昨天从医院妇产科门口走出来的背影,照片背面,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行字:你瞒不住我的。

      霞蝶汐的指尖瞬间凉了,她看着那朵从霞溪村后山上摘来的野山菊,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卓沐莳的手,已经伸到他们住的这条巷子里来了,他根本不是在试探,他已经几乎确定了这个秘密。

      沐恩漓把锦盒“啪”的一声合上,扔在桌子上,眼神冷得像要结冰:“不能再在这儿住下去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走,现在就收拾东西,连夜搬到城西边那个老巷子里去,那里偏僻,巷子多,他的人不容易找到。”

      几个姑娘立刻动手收拾东西,把所有的竹器都用软布包好,塞进布包里。霞蝶汐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轻轻护在小腹上。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可只要身边的这些人都在,只要肚子里这个小生命能平平安安的,她什么都能扛过去。

      半夜十二点,巷子里的路灯都灭了。几个人拎着简单的行李,轻手轻脚地推开旅馆的后门,顺着后巷的小路往城西边走。深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沐恩漓把霞蝶汐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外套裹着她,几个姑娘走在周围,警惕地盯着身后的动静。

      走出很远之后,霞蝶汐回头往他们之前住的那条巷子看了一眼,远远地能看见旅馆的窗户下面,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往窗户上张望。她心里一阵后怕,幸好他们走得早,要是再晚半个钟头,说不定就被卓沐莳的人堵在屋子里了。

      他们在城西边的老巷子里找了个更小的院子,月租便宜,院子里还有个小小的天井,能晒到太阳。房东是个和蔼的老太太,看见他们几个都是从乡下来的手艺人,也没多问,收了房租就把钥匙给了他们。

      进了院子,把门锁好,几个人才终于松了口气。霞蝶汐靠在天井边的柱子上,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嘴角露出一点笑意。不管卓沐莳的手伸得多长,不管他的跟踪有多疯狂,他们总能找到躲开他的地方。

      沐恩漓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别怕,以后我天天守着你,他再也找不到这儿来。等过段时间,我们攒够了钱,就自己在文创街开一家真正的‘汐漓竹艺’,用你自己的名字,卖你亲手编的竹器,再也不用看卓沐莳的脸色。”

      霞蝶汐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月光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暖融融的。院子外面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虫的鸣叫声,没有卓沐莳的影子,没有黏人的视线,只有安安稳稳的、属于他们的夜晚。

      霞蝶汐隔着薄薄的布衫,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在心里跟那个小宝贝说:你看,我们又找到新的家了,这里很安全,你再安安心心在妈妈肚子里待几个月,等你出来的时候,霞溪村的板栗就熟了,漫山遍野的野山菊都开了,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风从天井里吹过来,带着远处桂花香的味道,霞蝶汐靠在沐恩漓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场藏着秘密的守护,还远远没有结束,可她再也不会怕了。因为她手里攥着的,不只是一个未出生的小生命,还有身边这些愿意跟她一起扛到底的人,还有藏在竹篾里的、属于她自己的手艺和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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