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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影踪 oc乡村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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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影踪
县城的柏油路在深秋的阳光下泛着浅白的光,长途客车扬起细碎的灰尘,在客运站门口缓缓停下。霞蝶汐扶着车门跳下来,脚踩在平整的水泥地上,风裹着街边糖炒栗子的香气吹过来,和霞溪村山风里的松针味完全不一样。沐恩漓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两人简单的行李,欲雪五个姑娘跟在后面,每个人的包里都装着霞蝶汐亲手编的、准备带去开业典礼上“撑场面”的竹器,竹篾的清香味从布包里透出来,混在街边的烟火气里。
卓沐莳给的邀请函上写的公司地址,在县城新开发的文创街上。整条街都是刚修好的仿古建筑,挂着各式各样的木招牌,卖手作、卖茶叶、卖本地特产,来往的人不少,看着热闹又新鲜。他们按着门牌号找到那间挂着“沐汐竹艺”招牌的店铺时,霞蝶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招牌上的字是烫金的,用的是她名字里的“汐”和沐恩漓名字里的“沐”,连店铺橱窗里摆着的竹筐、竹篮,款式都跟她平时编的一模一样,甚至筐沿上她习惯编的那道特殊花纹,都分毫不差。霞蝶汐的指尖瞬间凉了,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沐恩漓,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惊。卓沐莳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开公司,他从霞溪村出来的这三个月,早就偷偷找人仿造她的竹器款式,连店铺名字都直接蹭他们夫妻俩的名字,摆明了是想借着她的手艺名气,在县城里骗钱。
“几位是霞蝶汐女士和沐恩漓先生吧?”穿着西装的店员从店里迎出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营业笑,“我们卓总在楼上办公室等着你们呢,特意交代了,你们一来就直接请你们上去。”
霞蝶汐压下心里的翻涌,点了点头,跟着店员往楼梯口走。二楼的办公室装修得很精致,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整条文创街,卓沐莳穿着熨帖的西装,站在窗边,看见他们进来,转过身,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他现在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山坳里被绑在松树上的狼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手表,整个人透着一股刻意装出来的成功人士的派头。
“汐汐,恩漓,你们可算来了。”卓沐莳走过来,伸手想去拍沐恩漓的肩膀,被沐恩漓侧身躲开,他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指了指楼下的店铺,“你看,我把店铺名字都用你们俩的名字取了,以后咱们合伙做生意,你出编竹器的手艺,我出资金和渠道,咱们把生意做遍整个县城,赚的钱咱们五五分,不比你们在霞溪村种地强?”
“你仿我的款式,蹭我们的名字,打着我们的旗号卖假货,这就是你说的合伙做生意?”霞蝶汐的声音冷下来,目光扫过办公室桌子上摆着的那些仿造竹器,做工粗糙,篾条毛刺都没修干净,跟她编的东西差了十万八千里。
卓沐莳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往椅背上一坐,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里的偏执又露了出来:“汐汐,话别说这么难听。我这是给你机会,你一个村里的女人,就算竹编手艺再好,能有多大的出息?跟着我,我能让你成为整个县城都有名的手艺人,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之前在霞溪村躲着我,现在到了县城里,你以为你还躲得掉吗?”
霞蝶汐瞬间明白过来,他根本就不是想正经做生意,他是把整个县城,都变成了他围堵她的新牢笼。他把店铺开在文创街,用他们的名字当招牌,就是算准了他们迟早会找上门,他要借着生意的由头,把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们当天没有答应卓沐莳所谓的“合伙”,从他的公司出来,在县城的老巷子里找了个便宜的小旅馆暂时住下。霞蝶汐坐在旅馆的小床上,眉头紧紧皱着,她知道卓沐莳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会安稳。可他们谁都没料到,卓沐莳的病态追踪,会来得这么快,这么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天早上,霞蝶汐起床推开旅馆的房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她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她半个月前在霞溪村弄丢的那枚银镯子,那是沐恩漓当年娶她的时候给她的聘礼,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居然现在出现在了县城的旅馆门口。霞蝶汐的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她清楚地意识到,卓沐莳根本不是从他们昨天到县城才开始盯着他们,他早在三个月前,从霞溪村把他们“请”过来之前,就已经偷偷潜回霞溪村,在他们家附近蹲守了很久,连她丢了的银镯子都能找到。
从这天开始,诡异的事情接连不断地发生。
霞蝶汐去街边的菜市场买菜,转身的功夫,菜篮子里就多了一枝她最喜欢的野山菊,那花只有霞溪村的后山上才有,县城的花店里根本买不到。她回到旅馆翻自己的背包,发现里面多了几张她和沐恩漓去年在板栗林里拍的合照,那些照片他们明明放在家里堂屋的抽屉里,根本没有带来县城。欲雪去楼下买糖水,回来之后脸色惨白,说她刚才在巷口转弯的时候,看见卓沐莳站在电线杆后面,直勾勾地盯着旅馆的窗户,看见她看过去,才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更让她心慌的是,这几天她的身子一直不对劲。早上起来总犯恶心,看见油腥就想吐,之前很爱吃的糖炒栗子,现在闻见味道就胃里翻江倒海。她之前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是最近太累,水土不服,可这几天反应越来越重,甚至早上刷牙的时候,能蹲在洗手池边吐半天。她的例假晚了快半个月,之前兵荒马乱的,她根本没心思留意这些细节,直到今天早上,她盯着洗手池里泛出来的酸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信的念头。
沐恩漓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她吐完之后扶着墙半天直不起腰的样子,急得额头上全是汗,当天下午就拽着她,要去县医院做检查。霞蝶汐本来不想去,她总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医院太招摇,万一被卓沐莳的人看见,又要生出不少事端。可沐恩漓坚持要去,说身子不舒服不能硬扛,两个人磨了半天,霞蝶汐终于拗不过他,跟着他往县医院走。他们特意绕了三条不同的巷子,专挑僻静的小路走,时不时回头往后瞟,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敢走进医院的大门。
挂号排队的人很多,消毒水的味道裹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气,闻着霞蝶汐又是一阵犯恶心,扶着墙干呕了好半天。沐恩漓急得团团转,给她递纸巾,给她买温的蜜水,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连一步都不肯走远。好不容易排到号,医生听完她描述的症状,抬眼笑着看了看她,低头开了化验单:“去抽个血验一下,大概率是怀上了,先去做个检查确认。”
霞蝶汐捏着薄薄的化验单,指尖微微发颤。采血窗口的护士动作很轻,温热的血从血管里抽出来,装进小小的玻璃试管里,霞蝶汐站在窗口边,心脏跳得快得要从胸口蹦出来。等结果的半个钟头,像半个世纪那么漫长,沐恩漓陪着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一直牢牢攥着她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掌心里的薄汗。
叫号机喊到霞蝶汐名字的时候,她几乎是踉跄着走过去的。接过化验单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先落在最底下那行“妊娠阳性”的字样上,指尖瞬间软了,化验单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沐恩漓赶紧伸手接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原本就红的眼睛,瞬间泛起了水光。
医生坐在诊桌后面,翻了翻她的检查报告,笔尖在报告单上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恭喜你啊,怀孕快两个月了,各项指标都很稳,胎相很好。前三个月别太劳累,别碰凉的东西,身边的人多看着点,别让她干重活,回去好好补补,后面定期过来做产检就行。”
霞蝶汐坐在医生对面,听着这些话,脑子懵懵的,像踩在一团棉花上,连医生后面叮嘱的注意事项,都听得模模糊糊。直到走出医生办公室,站在医院洒满阳光的走廊里,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和沐恩漓结婚快三年了,之前在霞溪村的日子,两个人天天盼着能有个孩子,春天在板栗林里浇水的时候,沐恩漓摸着她的肚子说,等以后有了娃,就带着他在林子里摘野果;晚上坐在院子里编竹筐的时候,霞蝶汐就摸着自己的小腹,想象着以后给小宝贝编各式各样的小竹篮、小竹玩具。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两个人悄悄去卫生院检查过好几次,都说身子没问题,让他们别着急,慢慢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盼了三年的小生命,居然会在这样兵荒马乱、四处都是阴影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来了。
沐恩漓站在她身边,把她小心翼翼地搂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捧着一碰就碎的珍宝,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反复念叨着那几句话:“我要当爹了,汐汐,我真的要当爹了。你别怕,以后我什么活都不让你干,我好好照顾你,好好照顾咱们的孩子,谁都不能伤害你们半分。”
霞蝶汐把脸埋在他带着薄汗的胸口,听着他擂鼓一样的心跳,眼泪把他胸前的布衫打湿了一大片。所有的恐慌、疲惫、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好像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揉成了软乎乎的盼头。她隔着薄薄的布衫,轻轻摸了摸自己还没有任何起伏的小腹,在心里悄悄跟这个刚到来的小宝贝说话:你再等等,再给爸爸妈妈一点时间,我们很快就能把这里的烂摊子全部处理完,很快就能带你回霞溪村,回我们的小院子,给你种满你外婆最喜欢的野山菊,给你编全世界最精致的小竹筐。
他们把那张薄薄的化验单,小心翼翼地折了好几折,塞进沐恩漓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像藏着一个全世界最珍贵的秘密。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沐恩漓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霞蝶汐的胳膊,把她护在远离车道的内侧,连路边有个小小的台阶,都要提前提醒她小心。两个人没有走原路回去,挑了条更远、更偏的小路,顺着种满梧桐树的巷子慢慢往回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暖融融的。
霞蝶汐走在路上,看着身边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的沐恩漓,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之前总觉得,在县城的日子像走在钢丝上,脚下全是看不见的深渊,现在突然就觉得,脚下的路踏实了起来,哪怕前面还有再多的阴影和恶意,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她也能咬着牙,一步一步稳稳走过去。
他们走到巷子口的拐角处,刚要往他们住的小旅馆的方向转,霞蝶汐不经意间抬头,看见巷口对面的梧桐树下,卓沐莳站在那里。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转着车钥匙,视线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看不清,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已经看了他们多久。
霞蝶汐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往沐恩漓身后躲了躲,手瞬间护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沐恩漓也看见了他,瞬间把霞蝶汐完完全全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得像一头护着幼崽的野兽,和卓沐莳的视线在空气里撞在一起,没有半分退让。
卓沐莳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们俩护着彼此的样子,又看了看霞蝶汐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指尖攥紧了车钥匙,塑料的钥匙柄几乎要被他捏碎。他刚才亲眼看见他们俩从医院大门走出来,亲眼看见沐恩漓把霞蝶汐护在怀里,脸上那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狂喜的笑意,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站在树的阴影里,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从他脚边刮过去,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翻涌的偏执像潮水一样,几乎要溢出来。整条巷子的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僵住了。
霞蝶汐靠在沐恩漓的后背上,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小腹,能清晰地感受到肚子里这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守护的不再是两个人的安稳,这个刚刚到来的小生命,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最脆弱也最滚烫的软肋。而站在对面阴影里的卓沐莳,显然已经看清了这一切。
梧桐叶从树上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在半空中,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一场更疯狂、更病态的追踪。霞蝶汐攥紧了沐恩漓的手,指尖和他的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两个人没有后退,也没有说话,就那样迎着卓沐莳的视线,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他们住的方向走。身后的视线像黏在背上的针,扎得人皮肤发疼,可他们的脚步,再也没有半分动摇。
这个刚被检查出来的小生命,是他们在满是阴影的泥沼里,刚刚攥到手里的、唯一的光。他们拼尽所有,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把这束光从他们手里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