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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屋 oc乡村i ...

  •   第四章山屋

      山风卷着松涛从老屋的墙缝里灌进来,霞蝶汐打了个寒颤,后脊贴在冰凉的土坯上,指尖攥着的干草被揉成了细碎的草屑。手心被碎瓷片划开的伤口早已经凝了血,黏腻的血痂沾着灰尘,刺得皮肤一阵阵发紧。整个废弃老屋密不透风,只有屋顶的明瓦漏下几缕极淡的月光,在积满灰尘的地上投下几小块模糊的亮斑,像被人随手扔在地上的碎银子。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指尖顺着粗糙的土墙摸索,想找一处松动的土坯,哪怕能抠出一个小小的缺口,也能透点气,也能给外面的人留个信号。土墙被雨水泡了几十年,表层的泥皮早就酥了,她指尖稍微用力,就抠下来一块碎土,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领口,呛得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卓沐莳把她锁进这间老屋之后,根本就没有走远。他搬了块石头,堵在老屋的木门外面,怀里抱着一床薄毯子,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守着。他怕沐恩漓真的顺着痕迹找过来,索性不回村了,打算就在这里耗上三天三夜,等霞蝶汐彻底服软,心甘情愿答应跟他走,他再把人带回卓家。他甚至从背包里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干粮和水,放在脚边,抬头对着门板的方向喊:“汐汐,你别想着有人能来救你,我在这门口守着,谁都别想靠近。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拍三下门,我就放你出来。”

      霞蝶汐听见他的声音贴在门板外传来,后背瞬间绷得笔直。她之前还抱着一丝希望,等着沐恩漓找过来,现在听见卓沐莳居然亲自守在门外,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瞬间沉了下去。她走到门边,顺着门板的缝隙往外看,月光把卓沐莳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旁边的老松树上,手里转着那把开门的铁钥匙,眼神阴恻恻地往山路的方向瞟,连半分松懈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能硬来,现在外面只有卓沐莳一个人守着,可他手里有钥匙,身上还带着刀,她一个弱女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霞蝶汐慢慢退回到屋子的角落,坐在冰凉的干草堆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她必须找一个最稳妥的机会,从这里逃出去。

      时间一点一点往深夜熬,山里面的温度降得很快,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霞蝶汐身上的薄布衫根本挡不住寒气,冻得她浑身发抖。她听见门外的卓沐莳打开了干粮袋,啃起了面包,塑料包装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他边啃边隔着门板跟她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汐汐,我给你留了面包和水,你只要说一句愿意跟我走,我立刻就开门给你送进去。你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冻坏了,我会心疼的。”

      霞蝶汐没有理他,靠在土墙上,慢慢把身上所有能用来当工具的东西都摸了一遍。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早上出门的时候,别在衣襟上的一枚小小的缝衣针,那是她平时编竹筐的时候,用来挑竹篾毛刺用的,一直别在衣襟上没拿下来。她指尖碰到那枚小小的针,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那枚缝衣针从衣襟上取下来,攥在手心。这枚小小的针,就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她慢慢挪到门板边,顺着门板底下的缝隙,往外面看,卓沐莳就坐在离门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背靠着松树,啃完了手里的面包,开始低头喝水。他的动作慢悠悠的,显然是打算打持久战,跟霞蝶汐耗到底。

      不知道熬了多久,后半夜的山风越来越大,刮得松树哗哗作响。卓沐莳打了好几个哈欠,困意一点点涌上来,他白天在酒席上喝了不少酒,后来又被霞蝶汐用花瓶砸了头,折腾了整整一天,早就累到了极点。他强撑着精神,又往门板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实在熬不住了,把怀里的薄毯子往身上一裹,头靠在树干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攥着铁钥匙的手松了松,钥匙从他的掌心里滑出来,落在了身边的干草堆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霞蝶汐在门里面,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屏住呼吸,等了足足十几分钟,听见外面传来卓沐莳均匀的鼾声,确定他是真的睡熟了,才轻轻从地上摸到一根长长的、带着尖刺的干树枝,顺着门板底下的缝隙,慢慢往外伸。她动作轻得像猫,一点一点去勾干草堆上的那把铁钥匙,树枝的尖刺勾住了钥匙的挂绳,她屏住呼吸,慢慢往回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钥匙顺着地面慢慢滑过来,终于顺着门缝,滑进了老屋里面。霞蝶汐的手心全是汗,攥着那把冰凉的铁钥匙,指尖激动得都在抖。她不敢立刻开门,怕发出声响把卓沐莳惊醒,又坐在原地,安安静静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外面的鼾声没有停下来,才把钥匙轻轻插进锁孔里。

      “咔嗒”一声,锁孔转动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霞蝶汐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她慢慢推开一条门缝,从屋子里钻出去,轻手轻脚地往旁边走。可她刚迈出两步,躺在地上的卓沐莳突然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站在月光下的霞蝶汐,瞬间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拽她的脚踝。

      “你敢跑!”卓沐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的疯狂。
      霞蝶汐吓得浑身一激灵,拼尽全力往旁边躲,卓沐莳的手擦着她的脚踝抓过去,只抓到了一片布角。她转身就往山林深处跑,山路上的荆棘刮在她的脸上和胳膊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血痕,她根本顾不上疼,拼尽全力往前冲。卓沐莳从地上爬起来,在她身后疯狂地追,嘴里嘶吼着她的名字,声音在山林里传得很远。

      霞蝶汐对这片后山的路太熟悉了,她之前跟着沐恩漓,几乎把整座山的小路都踩遍了。她专挑那些狭窄陡峭的小路跑,卓沐莳从小在镇上长大,很少走这种山路,没跑出去多远,就被石头绊倒,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了一大片血。他看着霞蝶汐的身影往山林深处越跑越远,气得狠狠砸了一下地面,只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追。

      霞蝶汐跑了足足半个钟头,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才敢靠在一棵大树上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肺跑得像要炸开一样,嗓子里全是铁锈味,胳膊和脸上全是被荆棘划出来的小伤口,渗着细细的血珠。她不敢往霞溪村的方向跑,卓沐莳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村堵她,她只能往山的另一边跑,往之前沐恩漓跟她提过的那个隐蔽的山坳跑,那里有几间废弃的老土屋,足够她暂时藏身,等着沐恩漓来找她。

      她顺着陡峭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坳的方向走,露水把她的裤腿全打湿了,凉得刺骨。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开始蒙蒙亮,东边的山尖泛起了鱼肚白,她终于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山坳口。可她刚要往山坳里走,就看见远处的山路上,卓沐莳居然带着三个卓家的后生,举着手电筒,正往这边搜过来。他摔破的膝盖上贴着一张创可贴,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吓人,显然是猜出了她会往这边躲。

      霞蝶汐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转身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她扒开茂密的树枝,往山坳侧面的一个隐蔽山洞里躲,那个山洞是之前沐恩漓上山打猎的时候发现的,洞口被藤蔓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她刚钻进山洞,把藤蔓重新拉好,卓沐莳带着人就走到了山坳口。

      “给我搜!她肯定躲在这附近!”卓沐莳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嘶吼,“就算把整个山坳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她绝对跑不远!”
      三个后生应声散开,在山坳里到处翻找,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搜到山洞的方向。霞蝶汐躲在山洞的黑暗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她现在手无寸铁,要是被他们找到,就再也不可能有逃出去的机会了。

      就在这个时候,山坳口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喊声:“汐汐!你在这里吗?汐汐!”
      是沐恩漓的声音!霞蝶汐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从山洞的缝隙里往外看,看见沐恩漓带着欲雪五个姑娘,手里拿着柴刀和木棍,正往山坳这边冲过来。他们顺着卓沐莳留下的脚印,一路追了整整一夜,终于找到了这里。

      卓沐莳看见沐恩漓带着人冲过来,脸色瞬间白了,他身边的三个后生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两边的人在山坳里对峙起来,卓沐莳看着沐恩漓手里亮闪闪的柴刀,声音都在抖:“沐恩漓,你别过来!霞蝶汐现在在我手里,你要是敢动我,我现在就让人把她弄死!”
      “你放屁!”霞蝶汐猛地从山洞里冲出来,站在沐恩漓身边,眼神里全是怒火,“你根本就没抓到我,卓沐莳,你别做梦了。”

      卓沐莳看见突然出现的霞蝶汐,整个人都傻了,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守了整整一夜的人,居然从他眼皮子底下跑掉了,还在这里跟沐恩漓汇合了。他身后的三个后生看见形势不对,转身就想跑,被欲雪五个姑娘冲上去,拿着木棍直接拦住,三下两下就放倒在地。卓沐莳转身想往山林里跑,被沐恩漓几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了后衣领,狠狠按在了地上。

      “你跑啊!你接着跑啊!”沐恩漓把他的脸按在泥地里,气得浑身发抖,“你把我老婆锁在后山的黑屋子里,你还敢追着她满山跑,我今天看你往哪跑。”

      卓沐莳的脸贴在冰冷的泥地里,满嘴都是泥,吓得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半分嚣张的样子。他拼命挣扎,哭着求饶:“我错了!恩漓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骚扰汐汐了,我现在就回城里去,再也不回霞溪村了,你放了我吧!”

      霞蝶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救了她命的缝衣针,扔在他面前的泥地里,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把我锁起来,就能困住我?卓沐莳,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想走,谁都拦不住。”

      沐恩漓没有伤害他,只是用绳子把他的手和脚牢牢绑起来,扔在山坳口的老松树下。他们没有把他带回村,也没有把他送去派出所,只是留了足够他吃一天的干粮和水,绑在树上,等着村里的人过来发现他。霞蝶汐知道,卓沐莳这种人,你越是跟他硬碰硬,他越是会像疯狗一样咬着你不放,这次把他扔在这里,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知道霞溪村的人不是好惹的,以后他再也不敢随便来招惹他们。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亮了。朝阳从山后面升起来,把整个山坳照得暖融融的。沐恩漓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霞蝶汐的身上,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和沾着的灰尘,眼神里全是疼惜:“我找到你的时候,看见老屋门开着,人不在,我魂都快吓飞了。还好你聪明,自己跑出来了,你要是出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霞蝶汐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体温,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泪忍不住往下掉。欲雪五个姑娘围过来,看见她脸上和胳膊上的小伤口,心疼得不行,烁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草药,小心翼翼地给她敷在伤口上,轻声安慰她:“没事了汐汐姐,我们现在安全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他们没有立刻回村,在山坳里的废弃老土屋里暂时歇了半天,给霞蝶汐处理好身上的伤口,吃了点随身带的干粮,缓过劲来,才慢悠悠地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远远看见村里的几个猎户上山打猎,发现了被绑在老松树下的卓沐莳,正满脸惊讶地给他松绑。卓沐莳披头散发,浑身是泥,看见路过的村里人,连头都不敢抬,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后来卓沐莳被村里人救回村之后,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又羞又气,大病了一场。他醒来之后,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劲儿,看着霞蝶汐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惧。他再也不敢去骚扰霞蝶汐,甚至连霞蝶汐家的院门附近,都不敢再靠近一步。卓家的人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也不敢再来找沐恩漓和霞蝶汐的麻烦,只能悄悄收拾东西,没过半个月,就把卓沐莳送去了城里的亲戚家,再也不让他回霞溪村。

      卓沐莳走的那天,霞蝶汐站在自家的院子里,看着卓家的面包车顺着土路往村外开,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院门口的桂树开了满树的花,甜香飘满了整个院子,霞蝶汐伸手摘下一朵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甜丝丝的香气,是她盼了好几个月的味道。

      沐恩漓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全是笑意:“以后终于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再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等过几天,我们就去山上,把之前被砍断的板栗树全部清理掉,重新种上新的树苗,再过两年,我们的板栗林,肯定比以前还要茂盛。”

      霞蝶汐点了点头,回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欲雪五个姑娘,她们正蹲在地上,围着刚煮好的糖水鸡蛋,说说笑笑,阳光落在她们的脸上,亮得晃眼。霞溪村的这场持续了好几个月的噩梦,到这里,终于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霞蝶汐以为卓沐莳去了城里,以后他们之间,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三个月之后,一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突然找到了霞蝶汐的家里,递过来一张烫金的邀请函,说卓沐莳在城里的公司开业,特意邀请霞蝶汐和沐恩漓,去城里参加他的开业典礼。

      霞蝶汐拿着那张邀请函,指尖微微发凉。她看着邀请函上卓沐莳的名字,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她知道,卓沐莳后期还有用,他藏在骨子里的偏执,根本就没有随着离开霞溪村消失,他在城里等着她,等着一场新的、更疯狂的拉扯。而这一次,霞蝶汐再也不会任人拿捏,她要主动走过去,把所有的旧账,一次性彻底算清楚。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桂树的花瓣落在霞蝶汐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她把邀请函轻轻放在桌子上,抬头看向沐恩漓,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去。我倒要看看,他在城里,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在几十里外的县城里,正式拉开帷幕。霞蝶汐站在桂花香里,知道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逃跑,她要主动站到卓沐莳面前,把所有欠她的东西,全部讨回来。山坳里的那场深夜逃跑,不是结束,只是她彻底挣脱枷锁的开始。往后的路,她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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