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依旧爱你》霞蝶汐

3、窗影（续） oc乡村i

　　卓沐莳的话音刚落，院门外的嘈杂声瞬间又大了几分，围过来的村里人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斜斜切进来，在堂屋的地面上扫出好几道晃眼的亮痕。霞蝶汐攥着沐恩漓的衣角，指尖凉得像冰，她以为欲雪几个姑娘昨晚刚偷偷来报过信，今天肯定不敢再站出来，可下一秒，院门外就传来了欲雪带着哭腔的声音，比卓沐莳的声音还亮，清清楚楚飘进院子里：
　　“你撒谎！哪里有什么偷板栗树的人！卓沐莳你就是故意找由头，想闯恩漓哥家的门！”

　　卓沐莳的声音猛地顿住了，显然也没料到这几个平时见了他就躲的小姑娘，居然敢在全村人面前跟他对着干。霞蝶汐和沐恩漓都愣在了原地，几步冲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巷口的手电筒光里，欲雪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烁、浔名、无名、陌安四个姑娘，五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乌泱泱的人群前面，脸上全是恐惧，却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欲雪的阿嫂站在人群后面，脸都白了，冲她压低声音喊：“死丫头你胡说什么！赶紧给我回来！再乱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我不回去。”欲雪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把腰挺得笔直，“我们之前怕他，不敢说，但是今天不能再装瞎了。全村人都被他骗了！”

　　烁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在抖，却还是咬着牙开口：“半个月前，我们在老樟树下择番薯叶，亲眼看见卓沐莳在栗树下攥着汐汐姐的手腕，汐汐姐拼命往回挣，根本不是什么两情相悦。后来他硬往汐汐姐家里闯，汐汐姐站在门槛那里拦他，拦了快半分钟，他才挤进去的，根本不是汐汐姐主动开门迎他的！”
　　“我还看见他半夜往汐汐姐家的窗缝里塞纸条。”浔名接着说，声音带着哭腔，“前天下半夜我起夜去后院喂猪，看见他站在汐汐姐家的院墙外面，鬼鬼祟祟的，往窗子里塞东西，塞完就跑了。”
　　“我上次在他书房窗外路过，听见他跟他娘说，等把恩漓哥逼走，汐汐姐就只能跟着他了。”无名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他还说，村里人都信他这个大学生，没人会信两个种地的。”
　　“他昨天晚上还去我家找我爹。”陌安的眼睛红红的，“他跟我爹说，要是我们几个敢乱说话，就把我弟弟从他的补课班里赶出去，还说要让我家今年的茶山评不上示范户，拿不到镇上的补贴。我们不怕了，大不了不去他那里补课，大不了不要那点补贴，我们不能看着汐汐姐被他欺负死。”

　　五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藏了好几个月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巷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手电筒光都齐刷刷落在卓沐莳的脸上。卓沐莳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僵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几个平时被他一吓就哭的小姑娘，居然敢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做的事全抖出来。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五个姑娘，气得声音都抖了：“你们……你们胡说八道！是谁给你们钱让你们来污蔑我的？”
　　“没人给我们钱。”欲雪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亮得很，“我们只是不想再昧着良心说话了！卓沐莳，你天天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背地里盯着汐汐姐骚扰，还到处乱传闲话往她身上泼脏水，你根本就配不上当什么大学生！”

　　人群里瞬间炸了锅，村里人交头接耳，看向卓沐莳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之前那些传闲话传得最凶的阿嫂，此刻也都闭了嘴，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村支书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脸色黑得像锅底，指着卓沐莳的鼻子骂：“卓沐莳！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一个读了这么多年书的大学生，居然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卓沐莳的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他盯着站在人群前面的五个姑娘，眼神里翻涌着阴狠的戾气，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攒了这么久的名声，布了这么久的局，居然被五个小姑娘几句话，就全戳破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想趁着人群混乱偷偷溜掉，沐恩漓猛地拉开院门，几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刚才不是要找偷板栗树的贼吗？”沐恩漓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人烧着，“你自己就是那个贼，你想偷走我的媳妇，毁了我的家。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你给我把所有事说清楚。”

　　卓沐莳拼命挣扎，想掰开沐恩漓的手，可沐恩漓在地里干了十几年的活，力气比他大得多，他根本挣不开。周围的村里人围上来，对着卓沐莳指指点点，之前那些被卓家请去吃过饭、帮着说过话的亲戚，此刻也都别过脸，假装没看见。霞蝶汐站在院门口，看着站在人群前面的欲雪五个姑娘，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压在她胸口好几个月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丝。

　　可谁都没料到，混乱里卓沐莳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刀，刀刃闪着冷光，他猛地推开沐恩漓，转身就往欲雪的方向冲过去。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吓人，完全没了平时半分温和的样子：“是你们毁了我！我杀了你们！”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吓傻了，欲雪站在原地，吓得连躲都忘了。眼看刀刃就要划到欲雪的脸上，站在她旁边的烁猛地扑过去，一把把欲雪推开，刀刃直接划在了烁的胳膊上，鲜红的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她身上的蓝布衣裳。

　　“啊——”烁疼得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胳膊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地上，留下一串鲜红的印子。

　　人群瞬间炸开了，几个年轻后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卓沐莳死死按在地上。水果刀从他手里掉下来，“当啷”一声砸在石头上，他被人按在泥地里，脸贴着凉冰冰的地面，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恶狠狠的嘶吼：“你们放开我！我是大学生！你们不能这么对我！都是霞蝶汐的错！是她先勾引我的！”

　　“你放屁。”村支书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就往镇上派出所打电话，“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当我们霞溪村的人，直接送派出所去，让警察好好收拾他。”

　　警车半个钟头之后就开进了霞溪村，警笛声划破了山村的夜空，卓沐莳被两个警察从地上拽起来，塞进了警车里。他被按进车里的前一秒，还隔着车窗，用那双阴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院门口的霞蝶汐，眼神里的偏执和恨意，像毒蛇的信子，黏在她的身上，甩都甩不开。

　　警车开走之后，村里人慢慢散了，烁被几个阿嫂扶去村里的卫生所包扎伤口。欲雪五个姑娘站在原地，胳膊挽着胳膊，浑身都在抖，刚才的勇气全用光了，现在才开始感觉到害怕。霞蝶汐走过去，伸手把她们五个都抱在怀里，眼泪掉在她们的头发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沐恩漓站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几个月以来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放松的笑意：“没事了，汐汐，以后再也没人敢骚扰你了。我们不用走了，在霞溪村好好过日子。”

　　那天晚上，霞溪村的月亮特别亮，把整条巷子都照得明晃晃的。霞蝶汐坐在院子里的桂树下，给五个姑娘煮了糖水鸡蛋，热气腾腾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小院。欲雪她们几个捧着碗，脸上还带着泪，却都笑得眼睛亮晶晶的。霞蝶汐以为所有的噩梦都结束了，以为以后的日子，就会像这碗糖水鸡蛋一样，甜得暖到心里。

　　可她忘了，卓沐莳那样的人，心里的恶意早就烂透了。他被带走的时候，那道黏在她身上的眼神，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三天之后，镇上派出所传来消息，卓沐莳没被拘留。卓家花了大价钱找了城里的律师，一口咬定卓沐莳是“一时情绪失控”，没有造成重伤，又找了好几个村里的老人去派出所求情，说他是村里好不容易出来的大学生，前途不能就这么毁了。最后卓沐莳只被批评教育了一顿，当天下午就坐着卓家的面包车，回了霞溪村。

　　消息传到霞蝶汐耳朵里的时候，她手里的瓷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沐恩漓攥着锄头就要往卓家冲，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卓沐莳站在老樟树下，脸上一点伤都没有，甚至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看见他过来，慢悠悠地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的阴狠，比之前还要重。他身边站着卓家十几个年轻后生，手里都攥着棍子，就等着沐恩漓冲过去，好找理由把他打一顿。

　　沐恩漓站在原地，攥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他不能冲动，他要是真的冲过去打了人，卓家反咬一口，他肯定要被抓进去，到时候霞蝶汐一个人在村里，就真的没人护着了。

　　他转身回了家，把院门闩得死死的，后背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霞蝶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两个人对视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好不容易等来的光亮，在卓家的钱和关系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那天夜里，霞蝶汐又听见了窗外熟悉的“沙沙”声。她走到窗边，顺着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卓沐莳站在桂树底下，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隔着窗户往她这边看。他没有塞纸条，只是抬起手，对着她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苦艾草的味道，又一次裹住了整个院子。

　　这次霞蝶汐终于明白，有些恶意，根本不是你躲一躲、忍一忍就能过去的。卓沐莳从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