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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窗台上的竹影 oc乡村i ...

  •   第九章窗台上的竹影

      老院子的木门在身后吱呀合上的瞬间,霞蝶汐悬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往下沉了半寸。沐恩漓的手始终稳稳托在她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棉衫渗进来,像一块沉实的暖玉,把她刚才在村口绷紧的那根神经一点点揉开。

      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里冒满了碎碎的三叶草,几株野菊从墙根探出头,黄灿灿的花瓣上还沾着下午的尘土。王树生把木工箱子往廊下的木凳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院里短暂的沉默。欲雪把手里攥了一路的竹篾往地上一扔,竹条弹起来又落回去,她叉着腰往门槛上一坐,气鼓鼓地往半山腰瞟了一眼:“你看他家那灯亮得跟鬼火似的,从这儿抬头就能看见,以后我们干点什么都像在他眼皮子底下。”

      凌陌没说话,弯腰把散在地上的竹篾一根根捡起来,指尖捏着断裂的茬口,眉峰皱得很紧:“他那院子地势比我们这儿高整整三层,站在他家院坝里,不用望远镜就能看清我们堂屋的八仙桌。晚上要是不开厚窗帘,连桌上放个什么碗都能数清楚。”

      霞蝶汐顺着他的话抬头往半山腰看,卓沐莳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正嵌在竹林的缝隙里,像一只睁着的眼睛,直勾勾地往这边望。山风卷着竹涛声漫过来,她后颈的汗毛忽然轻轻竖了一下,下意识往沐恩漓身边靠了靠。

      “先吃饭吧。”陌安从厨房里掀着门帘走出来,栗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里亮着,手里还攥着个盛粥的木勺,“板栗粥熬了快一个钟头,糯得能拉出丝,凉了就不好喝了。天大的事,也得等胃里暖透了再想。”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腌得透亮的酸笋、撒了葱花的煎土鸡蛋,还有一碟刚从后山摘下来的野猕猴桃,皮上的细毛还带着新鲜的潮气。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木碗碰在一起发出轻脆的声响,刚才在村口堵出来的那股子紧绷劲儿,被热粥的甜香冲散了大半。霞蝶汐捧着温热的瓷碗,粥的热气熏得鼻尖微微发红,刚舀起一勺粥往嘴边送,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过窗纸——

      窗纸上映着一个极淡的黑影,停在窗沿边,停留了不过半秒,又飞快地往后退了出去。

      她手里的瓷碗轻轻晃了一下,热粥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指尖猛地一缩。

      “怎么了?”沐恩漓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把她的碗接过来,低头看她手背上那点淡淡的红印,“烫到了?”

      “没……”霞蝶汐摇了摇头,抬眼往窗边看,窗纸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得院角的竹枝轻轻摇晃的影子,在米黄色的纸面上投下细碎的纹路。她刚才那一眼太快,快得像错觉——老院子的院墙足有一人半高,外面就是一片密密的毛竹,谁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站在窗根底下。

      她定了定神,把刚才那点莫名的慌意压下去,从沐恩漓手里把碗接回来,低头慢慢喝着粥。板栗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一片熨帖,可刚才那瞬间扫到的黑影,像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蛛丝,轻轻粘在了她的心上。

      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山村里的夜静得快,远处的蛙鸣从田埂上传过来,混着竹林的沙沙声,把整个村子裹在软乎乎的黑夜里。欲雪和凌陌主动留下来收拾碗筷,木盆里的清水哗啦响着,霞蝶汐扶着腰往廊下走,想吹吹山风散散饭气,刚跨出门槛,脚步忽然顿住。

      廊下的石桌上,放着半把她下午刚从竹筐里挑出来的细竹篾。

      那是她临上车前在县城的作坊里亲手选的,每一根都削得匀细,泛着淡淡的竹青光泽,她明明记得自己把它们整整齐齐收在竹筐最底层,连欲雪都没碰过——可现在,最上面的那三根竹篾,被人用指甲掐出了三个深深的凹痕,掐痕的位置一模一样,整整齐齐排在竹条的中段。

      霞蝶汐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这不是风吹的,也不是谁不小心碰的。是有人刚才趁他们在堂屋吃饭的空隙,翻过院墙进来,伸手在这堆竹篾上掐出来的印子。

      “怎么站在这儿吹风?”沐恩漓跟出来,伸手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顺着她的目光往石桌上看,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这竹篾是谁动过的?我明明记得你收在筐底,没拿出来过。”

      欲雪听见声音也从厨房里跑出来,擦手的围裙还系在腰上,看见石桌上的竹篾,脸一下子沉了:“不可能啊!刚才我们都在堂屋里,门是关着的,谁能进来?难道是……”

      她的话没说完,几个人的目光同时往半山腰那盏亮着的灯看过去。那盏灯还亮着,在黑夜里像个钉在竹林里的光点,一动不动。

      沐恩漓往前走了两步,指尖拂过竹篾上的掐痕,指节绷得发白:“院墙不高,后山那片毛竹长得密,踩着竹枝翻进来不是难事。他刚才根本没回自己家,就躲在我们院子附近,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霞蝶汐站在原地,后脊的凉意慢慢往上爬。她想起刚才窗纸上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想起卓沐莳下车时眼底那股破罐子破摔的疯劲,胃里忽然隐隐泛起一阵恶心,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沐恩漓立刻转过身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回屋躺会儿。”

      她靠在沐恩漓的怀里,点了点头,耳边的竹涛声忽然变得很响,像无数人凑在耳边低声说话。刚才一路上回到霞溪村的踏实感,在这一刻像被戳破的竹膜,一下子漏得干干净净。她以为回到自己熟悉的村子就安全了,可卓沐莳比她更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每一道墙,他像条躲在暗处的蛇,贴着墙根游过来,悄无声息地在她的院子里留下了痕迹。

      沐恩漓把她扶进最里面的那间卧房,轻轻把她放在铺着棉絮的床上,转身去给她倒温水。霞蝶汐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纸上——这扇窗正对着半山腰的方向,薄薄的窗纸根本挡不住夜里的视线。她伸手拉过旁边的厚窗帘,用力往两边扯,直到把整扇窗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漏不进来,指尖还是有点发颤。

      沐恩漓端着水杯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把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走过去把她冰凉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别怕,我刚才出去绕着院墙转了一圈,墙根底下有两个新鲜的脚印,是卓沐莳常穿的那种胶鞋的纹路。我已经在院墙底下撒了一圈碎瓷片,他要是再敢翻进来,脚底板肯定要划出血。”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今晚我不睡外间了,就在你床边打地铺。门我已经反锁了,凌陌和欲雪睡在外屋的竹椅上,王树生大叔守在院门口的柴房里,他进不来。”

      霞蝶汐捧着温热的水杯,点了点头,把脸轻轻埋在他的掌心。山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石桌上那三根带掐痕的竹篾——卓沐莳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指尖捏着她亲手选的竹篾,用指甲一下一下掐出印子,眼睛还往堂屋的方向瞟。

      那一夜霞蝶汐睡得很不安稳。

      半梦半醒之间,她总觉得窗边有影子在晃,有人隔着窗帘的缝隙往里面看,视线黏糊糊地落在她的小腹上。她猛地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沐恩漓躺在地铺上,绵长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里响着。窗外的天还没亮,远处的竹林里传来几声夜鸟扑棱翅膀的动静。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平的,只有一点极淡的隆起,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隔着厚厚的墙、隔着黑沉沉的夜,正死死盯着这个地方。

      第二天鸡叫头遍的时候,霞蝶汐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天刚蒙蒙亮,山尖上还蒙着一层淡青色的雾。她下意识先往半山腰看——卓沐莳家的院门正开着一条缝,一个人影站在院门口,手里举着个东西,正往她这个方向望。

      霞蝶汐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把窗帘松开,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指尖瞬间凉得像浸了山泉水。

      “怎么起这么早?”沐恩漓也醒了,从地铺上坐起来,看见她脸色发白地靠在墙上,立刻走过去扶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在看我们。”霞蝶汐的声音有点发飘,抬手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他就站在他家院门口,手里好像拿着望远镜,往我们这边看。”

      沐恩漓的脸色瞬间沉下来,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半山腰的卓沐莳确实举着个东西,见窗帘动了一下,他甚至还抬了抬手,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往霞蝶汐的方向晃了晃,像在打招呼。

      “别理他。”沐恩漓把窗帘拉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我们今天按原计划来,把院子里的老竹器作坊收拾出来,光明正大地开门干活。全村人都看着我们忙起来,他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直盯着我们家看。”

      几个人吃完早饭就动起手来。老院子西侧的偏房就是早年霞蝶汐家用来做竹器的作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墙角堆着不少早年剩下的老竹料。王树生带着凌陌把堆在角落里的废木料搬出去,欲雪拎着一桶水,用竹扫帚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陌安在窗边钉新的竹篾纱窗,木屑的清香混着水的潮气在院里散开。

      霞蝶汐站在廊下,整理从车上搬下来的新竹料,指尖刚碰到一根竹条,眼角的余光又往半山腰飘了一下。卓沐莳还站在他家院门口,这次没拿望远镜,就那么抱着胳膊往这边看,像钉在那儿的一根木桩。

      她的指尖顿了顿,把那根竹条拿起来,继续往下整理。可没几分钟,她就忍不住又抬头往半山腰瞟一眼——他还在那儿,没动过位置。

      霞蝶汐的后颈开始慢慢发紧,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轻轻勒住。她把竹料往地上一放,转身往堂屋走,想倒杯热水缓一缓,刚跨进门槛,眼角的余光扫过侧边的窗玻璃,玻璃上反射出半山腰那个清晰的人影,正往她这边的方向直直望过来。

      她猛地停住脚步,胃里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上来,扶着墙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眼眶却红了一圈。

      “汐汐!”沐恩漓听见动静立刻跑进来,伸手轻轻拍她的后背,急得声音都发紧,“是不是累着了?我不是说让你别碰重东西吗?你回屋坐着,这些活我们来干。”

      “我没事。”霞蝶汐摇了摇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不适感,“就是……总觉得他在看我,不管我站在院子里哪个角落,一抬头好像就能看见他站在半山腰。”

      沐恩漓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他知道霞蝶汐不是矫情,卓沐莳这种无处不在的视线,像一层黏在皮肤上的蜘蛛网,甩不开扯不掉,最磨人。他扶着霞蝶汐走到院门口的石凳上坐下,指着不远处往这边走的几个本村的婶子说:“你看,张婶李婶她们都过来了,昨天我们回村的消息肯定传开了,一会儿村里人都要过来串门,他总不能还站在院门口明目张胆地看。”

      话音刚落,几个挎着竹篮的婶子就笑着走了过来,篮子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青菜和鸡蛋。“汐汐回来啦?好几年没见你回村,听说你们要在老院子开竹器作坊?”张婶把一篮子鸡蛋往石桌上放,目光落在霞蝶汐的脸上,笑得热络,“你小时候编的小竹篮,我家孙子现在还挂在墙上当宝贝呢,早就盼着你回来啦。”

      霞蝶汐勉强笑了笑,跟她们搭着话,目光却忍不住又往半山腰飘。卓沐莳还站在那儿,看见几个本村的婶子往霞蝶汐身边凑,他终于动了动,转身走进院子,“砰”的一声把院门关上了。

      她悬着的心刚往下落了半寸,没一会儿,就看见卓沐莳家的烟囱开始冒烟。他没走,他只是从院门口移到了屋里,隔着窗户,还是能往这边望。

      接下来的几天,霞蝶汐慢慢习惯了那道视线的存在。

      早上她刚推开卧房的门,往院子里走,抬头就能看见半山腰的窗户上,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中午她坐在作坊里削竹篾,偶尔抬头往窗外看,山路上总能看见卓沐莳慢悠悠晃过去的身影,眼睛往院子里瞟;晚上他们把堂屋的灯打开,不出三分钟,半山腰的灯肯定也会亮起来,灯光的角度刚好斜斜地往他们堂屋的窗户这边照。

      霞蝶汐开始有点睡不好了。

      以前她沾着枕头就能睡着,现在躺到床上,总要翻来覆去一两个钟头才能合眼。睡着之后也总做噩梦,梦里卓沐莳站在她的床头,指尖捏着一根锋利的竹篾,往她小腹的方向伸过来,她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每次从梦里惊醒,后背的睡衣都浸出一层薄汗,第一反应就是往窗边看——哪怕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也总觉得有双眼睛在外面。

      她削竹篾的时候也开始走神。以前她指尖捏着竹刀,三下两下就能削出一根匀细的竹丝,现在削着削着,余光往半山腰的方向一扫,手就顿住,竹刀的刃口差点削到指尖。欲雪好几次看见她盯着院门口的方向发呆,手里的竹篾拿反了都没察觉。

      “汐汐姐,你最近怎么了?”这天下午,欲雪把一杯热姜茶递到她手里,顺着她的目光往半山腰看了一眼,气得牙痒痒,“他都站在那儿看我们快一周了,什么事都不干,天天就盯着我们,我今天就上山去他家门口骂他,看他还有没有脸待在村里!”

      “别去。”霞蝶汐拉住她的手腕,声音有点哑,“你一去闹,他刚好顺着杆子爬下来,往我们院子里闯,到时候全村人都围过来,他当众把我怀孕不满三个月的事喊出来,我们反而被动。”

      她嘴上这么劝欲雪,自己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昨天晚上她起夜去院里的茅房,刚推开门,就看见院墙外面站着个黑影,往她这边望,她吓得立刻退回来,喊沐恩漓出去看,外面却只剩风吹竹枝的动静,连个人影都没有。可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道黏糊糊的视线,刚才就落在她身上。

      沐恩漓把她最近的不对劲全看在眼里。他夜里醒过来,好几次都看见霞蝶汐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手轻轻护在小腹上。他悄悄找了村里的老木匠,定制了几块厚厚的竹篾挡板,把所有对着半山腰方向的窗户,都在里面加了一层挡板,白天拉开能通风,晚上关上之后,连一点缝隙都留不下。

      可霞蝶汐的状态还是没好起来。

      那天下午,霞蝶汐在作坊里整理刚编好的竹篮,指尖刚摸到竹篮的把手,院门外忽然传来卓沐莳的声音,隔着一道木门,飘进院子里:“汐汐,我从山上摘了点野山楂,你开门,我给你送进来。以前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霞蝶汐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猛地一松,刚编好的竹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往作坊的门后躲,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呼吸都变得发紧。她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不想看见他的脸,连他的声音飘进院子里,她都觉得浑身的皮肤都在发紧。

      沐恩漓立刻从堂屋里冲出去,“哗啦”一声拉开院门,卓沐莳手里拎着一兜红通通的野山楂,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目光越过沐恩漓的肩膀,往院子里扫,想找到霞蝶汐的身影。

      “你走。”沐恩漓的声音冷得像冰,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我们家没人想吃你的东西,你以后别再来敲这个门。”

      “别这么不近人情啊。”卓沐莳往旁边躲了一下,目光往作坊的方向瞟,“我就是来送点东西,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长大的,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她手里的竹器手艺,我又不是抢她的,我们一起开作坊,赚了钱大家分,有什么不好?”

      “你做梦。”凌陌也从作坊里走出来,站在沐恩漓身边,眼神冷得像刀,“你再站在我家门口胡说八道,我们现在就去老族长那儿,把你当年卖回纹竹编图谱的事全抖出来,你自己选。”

      卓沐莳的脸色变了变,他今天本来就是想过来试探一下,看看霞蝶汐被他盯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已经松口了。他看见沐恩漓和凌陌两个人都红了眼,知道今天闹下去也讨不到好,拎着那兜野山楂往后退了两步,笑了笑:“行,我不闹。我把山楂放在你们院门口,你们爱吃不吃。反正我们住在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你们想通的一天。”

      他说完转身慢悠悠地走了,背影晃悠悠地消失在山路上。沐恩漓弯腰把那兜野山楂拎起来,直接扔到了院门外的沟里,转身往作坊走,刚推开门,就看见霞蝶汐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肩膀在轻轻抖。

      他心里一紧,立刻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霞蝶汐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哭腔:“恩漓,我刚才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就好怕。我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推开门走进来,站在我面前,把我手里的竹刀抢走,把我们的作坊占了。我刚才削竹篾的时候,手都在抖,连竹条都拿不稳。”

      “我知道,我都知道。”沐恩漓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里像被针扎得一样疼,“是我不好,我没保护好你。我昨天已经跟村头的老周叔说了,他儿子在镇上开杂货铺,有个闲置的监控摄像头,今天下午就给我们送过来,我们在院墙的四个角都装上,他以后再敢往我们院墙根凑,摄像头全拍下来,我们直接拿着录像去派出所告他骚扰。”

      霞蝶汐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把他肩上的布衫打湿了一小片。这些天压在心里的慌意,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她不是怕卓沐莳跟她抢手艺,她是怕那道无处不在的视线,怕他像个影子一样,时时刻刻贴在她身后,连她护着小腹的动作,都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下午老周叔的儿子果然把监控摄像头送了过来,王树生和凌陌搬着梯子,在院墙的四个角都装得牢牢的,电线顺着墙根拉进柴房里的显示器上,屏幕上把院子的四个方向拍得清清楚楚,连院门外山路上走过的一只鸡,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几个人坐在柴房里,看着显示器上清晰的画面,终于松了一口气。欲雪指着屏幕上院门口的位置,笑着说:“以后他再敢往这儿晃,我们直接把录像截下来,贴在村里的公告栏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卓沐莳天天不务正业,盯着别人家院子看的德行。”

      霞蝶汐看着屏幕上清晰的画面,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往回落了大半。那天晚上她终于睡了个安稳觉,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半夜醒过来盯着窗户发呆。

      可他们谁都没料到,第二天一早,显示器上的画面忽然黑了一半。

      凌陌最早起来,去柴房里开显示器,发现对着半山腰方向的那两个摄像头,镜头上全被人抹了厚厚的一层泥,黑糊糊的,什么都拍不清。剩下两个对着村口方向的摄像头,镜头虽然干净,却拍不到院墙后面的死角——那片死角,刚好对着霞蝶汐卧房的窗户。

      沐恩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昨天夜里他们明明检查过,所有摄像头都好好的,肯定是半夜的时候,卓沐莳从后山的竹林里绕过来,躲在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里,伸手把镜头抹上了泥。

      他根本不怕他们装摄像头。他在这片山里活了二十多年,哪片林子有死角,哪条小路能绕开大路,他比谁都清楚。

      霞蝶汐站在柴房门口,看着屏幕上黑糊糊的画面,指尖瞬间凉了。她抬头往半山腰看,卓沐莳家的院门口,他正站在那儿,对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那一瞬间,霞蝶汐忽然感觉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她扶着墙,蹲在地上,干呕得直不起腰。沐恩漓冲过来扶她的时候,看见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能再等了。”沐恩漓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卧房走,声音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冷意,“他已经疯了,再这么耗下去,他早晚要做出更过分的事。我们不能再被动躲着,今天就去找老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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