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依旧爱你》霞蝶汐

12、山风里的婚书（续） oc乡村i

　　第八章山风里的婚书（续）

　　长途汽车扬起的尘土还没在霞溪村的土路上落定，霞蝶汐扶着小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鼻尖刚撞上漫山遍野漫过来的竹香，沐恩漓放在她腰上的手忽然紧了紧。

　　他的视线越过村口那片半人高的野山菊丛，落在山路上慢悠悠开上来的黑色小轿车上。车屁股后面那道熟悉的凹痕，是他们在县城文创街见过无数次的印记，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碾过碎石子的动静轻得像怕惊动山里的鸟。霞蝶汐的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汗——她早该想到，卓沐莳也是霞溪村土生土长的人，山路上哪条沟能走、哪条岔路能绕，他比谁都熟。

　　几个人拎着行李的脚步瞬间顿在原地。欲雪手里攥着的竹篾“咔哒”一声被捏断，凌陌不动声色地往霞蝶汐身前跨了半步，王树生刚从车顶往下搬木工箱子的动作也停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辆越来越近的黑车上。

　　车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下，车门推开，卓沐莳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比在县城的时候瘦了一圈，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胡茬没刮干净，眼底泛着熬出来的青黑，显然这段日子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过得并不好。他的目光扫过几个人紧绷的脸，最后精准地落在霞蝶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扯出一抹了然的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竹篾：“我就说你们躲得了县城躲不过霞溪村。我在山路上绕了三天，果然在村口堵到你们了。”

　　他是土生土长的霞溪村人，祖上三代都在这片山里住，霞蝶汐怀孕满三个月的秘密，从他在县医院妇产科撞见挂号单那天起，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欠了一屁股债被县城的债主追得走投无路，第一反应就是回霞溪村，这里是他的地盘，所有老辈人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你回霞溪村干什么？”沐恩漓往前跨了一步，把霞蝶汐完完全全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山涧刚结的薄冰，“你在县城欠的债还没还清，躲回村里也没用。”

　　“躲？我回自己的老家，有什么好躲的。”卓沐莳拍了拍西装上沾的尘土，目光越过几个人，往村子深处飘，看见几个蹲在墙根抽旱烟的本村老人正往这边望，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我回来当然是帮咱们霞溪村搞发展，倒是你们，大着肚子偷偷摸摸回村，连个招呼都不敢跟老辈人打，是怕别人知道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他太清楚霞溪村的老规矩了——没满四个月的身孕不能往外说，不然要冲撞了胎神，更别说霞蝶汐这肚子才刚满三个月，外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要是被村里的老族长知道，按旧规矩是要拉去祠堂问话的。他今天根本不用动手，只要把霞蝶汐怀孕的事往村里一散，不用他逼，霞蝶汐自己就会答应他的条件。

　　“卓沐莳，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欲雪往前跨了半步，把手里的大竹筐往地上一放，竹篾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汐汐姐和沐恩漓早就领了证，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怀孩子光明正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明媒正娶？”卓沐莳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往旁边墙根蹲着的几个老人那边晃了晃，照片上全是霞蝶汐在县城巷子里走路、下意识护着小腹的背影，“几位叔伯，你们看看，这是我在县城拍的，霞蝶汐在县城躲躲藏藏好几个月，连门都不敢多出来露，肚子大了快三个月才敢偷偷回村，连祠堂的喜酒都没补办过，按咱们霞溪村的老规矩，这算不算没名没分？”

　　几个抽旱烟的老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点疑惑的神色，目光忍不住往霞蝶汐的腰身上瞟。卓沐莳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往前又迈了两步，凑到霞蝶汐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了嗓子：“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你现在答应我，把你手里所有的精品竹器手艺全教给我，我们一起在霞溪村开作坊，赚了钱五五分，我就当从来没见过你怀孕的事，半个字都不往外提。不然我现在就去老族长家里，把照片往他桌上一摆，你觉得按咱们村的老规矩，他会怎么处置你？”

　　霞蝶汐的指尖瞬间凉了。她太清楚老族长的脾气，守了一辈子旧规矩，最看重这些礼数，要是卓沐莳真的拿着照片去祠堂闹，她怀孕不满三个月就回村的事，肯定会被老辈人揪着不放，到时候整个村子的闲话都能把人淹了。她下意识就把手护在小腹上，隔着薄薄的布衫，轻轻碰了碰那个才满三个月的小生命，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

　　沐恩漓刚想抬手把卓沐莳推开，霞蝶汐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她抬眼看向卓沐莳，脸上半点慌乱的神色都没有，反而露出一点淡淡的笑：“你以为拿着几张背影照片，就能去老族长那儿告状？你忘了，你当年为了去县城做生意，偷偷把家里祖传的老竹编手艺卖了给外乡人，老族长到现在都还在祠堂的账本上记着你的错，你现在敢去祠堂的大门踏一步，老族长先拿家法伺候你，轮得到你来管我的闲事？”

　　卓沐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当年急着凑本钱去县城，把霞溪村代代相传的回纹竹编图谱偷偷卖给了外地的商人，这事做得隐蔽，只有几个村里的老辈人知道，他没想到霞蝶汐居然清清楚楚。

　　“你别血口喷人。”卓沐莳的声音瞬间慌了半分，往后退了半步，“你没有证据，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明天一早就去祠堂，把所有事全抖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他说完转身就往车上走，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霞蝶汐一眼，眼神像躲在暗处的蛇，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黑色小轿车发动起来，碾着土路上的碎石子往村子深处开，显然是回了他自己在村里的老房子，那房子就在半山腰，站在院门口，能清清楚楚看见霞蝶汐他们山脚下的老院子。

　　几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刚才一路上的轻松劲儿，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欲雪气得跺脚：“他怎么敢回村来！他自己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还好意思来威胁我们！我现在就去老族长家，把他卖图谱的事全说出来，让老族长把他赶出村子！”

　　“不行。”霞蝶汐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小腹，“他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我们要是去老族长那儿告他，他肯定会当场把我怀孕的事抖出来，到时候老辈人守旧，不管我是不是明媒正娶，都会揪着‘不满三个月不能回村’的规矩说事，反而把事情闹大了。现在我们不能硬来。”

　　凌陌皱着眉，指尖攥得紧紧的：“那怎么办？他就住在半山腰，天天盯着我们的院子，我们一点秘密都藏不住，他早晚要找机会把事闹出去。”

　　霞蝶汐抬头看向半山腰那座露着屋顶的老房子，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眼神亮得像山涧的泉水：“他想盯着就让他盯着。我们回村开作坊做竹器，光明正大做生意，全村人都看着我们靠手艺吃饭，他就算想造谣，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他手里攥着我的秘密，我手里也攥着他的把柄，我们慢慢耗，看谁耗得过谁。”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沐恩漓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暖得发烫：“别怕，我今天晚上就去半山腰守着，他要是敢半夜偷偷溜出来往祠堂跑，我直接把他拦下来。我们的小竹儿才满三个月，安安稳稳的，谁都不能打扰他。”

　　夕阳慢慢从山后面落下去，把整个霞溪村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几个人拎着行李往山脚下的老院子走，风裹着野山菊的香气吹过来，漫山遍野的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霞蝶汐回头看向半山腰卓沐莳家亮起来的那盏昏黄的灯，伸手轻轻覆在自己三个月大的小腹上，在心里跟小竹儿说：别怕，我们在自己的村子里，谁都不能欺负你。这场仗，我们慢慢打，肯定能赢。

　　老院子的烟囱里已经冒出了袅袅的炊烟，陌安在厨房里熬着板栗粥，甜香的味道顺着风飘得很远很远。远处的山风里，藏着点看不见的暗涌，可几个人攥在一起的手，从来没有半分动摇。在自己的家乡，靠着世代传下来的手艺，他们从来都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