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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祠堂里的旧纸 oc乡村i ...

  •   第十章祠堂里的旧纸

      霞蝶汐靠在沐恩漓怀里缓了好半天,干呕的劲儿才慢慢压下去,只是指尖还是凉得像浸了山涧的冰水。陌安端着温好的紫苏水进来,递到她唇边,淡紫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胃里翻涌的酸气。

      “别冲动。”霞蝶汐攥住沐恩漓的手腕,声音还有点发虚,“现在去老族长那儿,我们手里只有他卖图谱的口头把柄,没凭没据,他当场就能反咬一口,说我们污蔑他,转头就把我怀孕的事往祠堂里一喊,反而把事闹得全村皆知。老族长最看重‘无凭无据不立言’的规矩,我们空着手过去,根本站不住理。”

      沐恩漓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擦过她手背上的冷汗,眉峰拧成了一个结:“那也不能任由他这么抹掉摄像头,天天躲在暗处盯着你。再这么耗半个月,等你肚子显形得藏不住,他不用闹,全村人自己就能看出端倪,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凌陌站在柴房门口,盯着显示器上那两片黑糊糊的画面,指尖敲着门框:“后山那片竹林的小路我熟,我现在就带个手电去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昨天半夜抹摄像头留下的脚印,或者他踩断的竹枝,好歹算个实打实的证据。”

      “我跟你去。”欲雪立刻抄起门后的柴刀别在腰上,“那片竹林里有不少野荆棘,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顺便还能看看他是不是在林子里藏了什么用来偷窥的望远镜之类的东西。”

      两个人拎着手电往后山走的时候,天刚亮透,山雾还没完全散,竹叶上的露水往下滴,打湿了裤脚。霞蝶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光,指尖轻轻覆在已经四个多月、慢慢显形的小腹上。这阵子被卓沐莳日夜盯着的应激反应磨得她吃不好睡不好,孩子比同月份的胎儿要轻一点,每次去镇上卫生院听胎心,医生都反复叮嘱她千万不能动气,不能受刺激。

      她其实早就想过,卓沐莳手里攥着的最大的筹码,就是霞溪村代代传下来的旧规矩。他吃准了霞蝶汐不敢在怀孕不满五个月的时候闹去祠堂,怕冲撞胎神的闲话落在她和孩子身上,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天天在暗处盯着。可他没算到,霞蝶汐比他更清楚霞溪村的老规矩,也比他更清楚,老族长那间锁着铜锁的厢房里,藏着多少他自己都忘了的旧凭据。

      “恩漓,你去我卧房最里面那个樟木箱子底下,把那个用油布包着的铁盒子拿出来。”霞蝶汐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沐恩漓,“我妈当年去世之前,跟我说过,霞溪村所有定过娃娃亲的婚书,除了男女双方各留一份,还有一份要放在老族长那儿存档,当年我家和卓家定亲又退亲的字据,我家留的那份,就锁在那个铁盒子里。”

      沐恩漓愣了一下,立刻转身走到卧房的墙角,把那只沉得压手的老樟木箱子拖出来。箱子上的铜锁已经锈得发绿,霞蝶汐从脖子上摘下一把用红绳系着的小铜钥匙,递给他。咔哒一声轻响,箱子盖掀开,里面铺着一层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印花布,最底下压着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铁盒子。

      打开铁盒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两张泛黄的毛边纸。第一张是二十年前霞蝶汐和卓沐莳刚定娃娃亲时写的婚书,红墨水写的字迹还清晰,边角盖着当年老族长的朱砂印;第二张是十年前卓沐莳急着凑钱去县城做生意,主动跑到霞蝶汐家退亲时亲手写的字据,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自愿解除婚约,日后两不相干”,末尾是卓沐莳亲手按上去的红手印,字迹歪歪扭扭,却半点涂改的痕迹都没有。

      霞蝶汐指尖轻轻拂过那张退亲的字据,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往肚子里落了大半。她以前总觉得这张纸留着没什么用,占地方,好几次想烧掉,都被她妈拦下来,说霞溪村的人,凡事都要留个凭据,免得日后有人翻旧账。没想到现在,这张压箱底十年的旧纸,刚好能把卓沐莳所有的歪心思全堵死。

      “等欲雪和凌陌从后山回来,我们就带着这两张字据,还有当年卓沐莳卖回纹竹编图谱时,亲手给外乡人写的收条——我妈当年亲眼看见他写的,偷偷抄了一份副本,也在这个铁盒子里,一起去老族长家。”霞蝶汐把字据小心翼翼折好,放进随身的布包里,“这次我们手里有凭有据,他就算想反咬,也咬不动。”

      快到中午的时候,欲雪和凌陌从后山回来了,裤腿上全是荆棘划出来的小口子,手里拎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我们在竹林最密的那个石缝里找到的。”欲雪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掀开布,露出一个沾着泥的望远镜,镜筒上还刻着卓沐莳名字的缩写,“旁边还有他昨天半夜踩出来的泥脚印,一直延伸到我们院墙后面的死角里,证据全齐了。”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刚要往老族长家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卓沐莳领着七八个本村的老人,站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正是他在县城认识的做竹木批发的王总。卓沐莳手里举着个大喇叭,嗓门开得极大,半个村子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各位乡里乡亲都出来看看!霞蝶汐在县城怀了野种,躲回村里不敢见人,还想骗我们全村人的竹器手艺!我作为她当年定过亲的男人,今天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不能让她坏了我们霞溪村的名声!”

      霞蝶汐的脚步猛地顿在堂屋门口。她没想到卓沐莳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连半分遮掩都没有,直接站在她家院门口,用最泼的方式往她身上泼脏水。周围的村民听见喇叭声,纷纷从家里走出来,往这边围,指指点点的目光瞬间全落在霞蝶汐身上。

      卓沐莳看见人越聚越多,说得更起劲了,把手里一叠打印好的照片往人群里撒——照片全是霞蝶汐在县城巷子里走路、下意识护着小腹的背影,还有几张是她上次去县医院妇产科挂号时,被人偷偷拍下来的侧脸。“你们看!她在县城躲躲藏藏好几个月,连门都不敢出!她和沐恩漓根本没领结婚证,就算领了,按我们霞溪村的规矩,没在祠堂拜祖宗,也不算明媒正娶!她这就是未婚先孕,不守妇道,要冲撞我们全村的胎神,坏了山里的风水!”

      “卓沐莳,你胡说八道。”霞蝶汐扶着门框,站在台阶上,声音稳得发颤,“我和沐恩漓的结婚证就在家里放着,我们是正经登记的夫妻,怀的是合法的孩子,什么时候成了野种?”

      “结婚证?谁知道你那证是不是花钱找人办的假证!”卓沐莳嗤笑一声,往旁边的几个婶子面前凑,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她在县城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沐恩漓不过是个被她骗了的冤大头。不然她放着县城的好日子不过,大着肚子躲回霞溪村来干什么?还不是在县城混不下去了,想回来骗我们村里人的同情,再把我们的竹器手艺骗走,卖到外地去。”

      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婶子,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互相递着眼神,小声地议论起来。“难怪她回来之后天天躲在院子里,很少出门。”“我上次看见她在村口吐得厉害,那时候肚子还没显形,肯定是刚怀上没多久,偷偷跑回来的。”“卓沐莳跟她定了那么多年亲,他说的话肯定假不了,不然他一个大男人,犯得着往自己前未婚妻身上泼脏水吗?”

      难听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往霞蝶汐身上扎。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脸,此刻看向她的目光里,全是怀疑、鄙夷,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八卦意味。她想拿出包里的退亲字据解释,可卓沐莳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拿着大喇叭继续喊:“我卓沐莳今天把话放在这儿!霞溪村有她在,早晚要招来霉运!她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明,以后生出来,肯定要克得我们全村的竹料都长不好,竹器卖不出去!你们要是想让霞溪村的日子好过,就赶紧把她赶出去!”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老人,本来就是平时最爱跟着凑热闹的,立刻跟着起哄:“对!把她赶出村!不能让她坏了我们的风水!”“未婚先孕的女人,留在村里是个祸害!”

      欲雪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想抢卓沐莳手里的大喇叭,却被旁边几个婶子伸手拦住,阴阳怪气地说:“小姑娘家家的,别跟着不守规矩的人学坏。人家卓沐莳说的都是为了我们全村好,你这么护着她,难道你也跟她是一伙的?”

      凌陌想上前帮欲雪解围,却被几个村里的后生拉住,对着他指指点点,说他一个外乡人,跟着霞蝶汐来霞溪村,根本没安好心,就是想合伙骗村里的竹器手艺。沐恩漓把霞蝶汐紧紧护在身后,红着眼跟周围的人解释,可他一个人的声音,根本压不住几百号人的议论声。

      霞蝶汐站在沐恩漓的身后,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她看着那些从小就跟她打招呼、给她塞过野果子的乡亲们,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全变了。卓沐莳根本没打算跟她讲规矩,也没打算跟她要什么手艺,他从一开始就想毁掉她的名声,用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把她和孩子一起赶出霞溪村。这样一来,霞溪村最好的竹器手艺人走了,所有的老纹样就成了他一个人的,他靠着王总的支持,就能独霸整个霞溪村的竹器生意。

      卓沐莳看着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偏,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用动手,不用去祠堂打官司,只要把脏水往她身上一泼,守旧的村里人自然会把她当成灾星,不用他赶,霞蝶汐自己就待不下去。

      那天的闹剧闹到太阳落山才散。可霞蝶汐不守妇道、怀了野种的闲话,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霞溪村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早上霞蝶汐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院门上被人用红油漆写了大大的“灾星”两个字,红得刺眼睛。几个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孩路过门口,对着院子里扔小石子,嘴里喊着“灾星!赶出去!”,被他们的家长远远看见,不仅不拦,还对着霞蝶汐的方向吐口水。

      霞蝶汐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小石子捡起来,指尖凉得发颤。她没有跟小孩计较,转身回到院子里,想继续整理昨天没编完的竹篮,刚拿起竹刀,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张婶的声音,对着她家的方向,故意大声跟旁边的人说:“以前我还觉得汐汐这姑娘手巧,是个好孩子,没想到是这种人。以后我家再也不买她编的竹篮了,放在家里都觉得晦气。”

      “是啊,”另一个婶子的声音接上来,“上次我家孙子生日,我还想找她编个平安竹锁,现在想想,幸亏没找她,不然把晦气带到家里,孩子都要生病。你看这几天后山的毛竹,叶子都黄了几片,肯定就是她带来的霉运。”

      霞蝶汐手里的竹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抬头往院门外的后山看,漫山遍野的毛竹长得郁郁葱葱,哪里有半点叶子发黄的样子。可她知道,这些闲话传得久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接下来的几天,霞蝶汐的日子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冷。以前经常来串门、跟她学编小竹器的婶子们,再也不敢踏她家的院门半步,路上遇见她,都远远地绕着走,眼神躲躲闪闪,像她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王树生大叔本来约了几个村里的老手艺人,来作坊里一起合作做一批精品竹器,结果那些老手艺人听见闲话,全都推了,说自己家里有事,不敢跟“灾星”一起干活,怕沾了霉运。

      霞蝶汐编好的竹篮和竹器,放在村口的代销点寄卖,第二天就被人偷偷扔到了臭水沟里。欲雪气不过,去代销点理论,代销点的老板一脸为难地跟她说:“汐汐的东西我不敢卖,村里人说了,谁卖她的东西,谁家里就要招霉运。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担不起。”

      欲雪拎着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竹篮,回到院子里,把竹篮放在石桌上,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卓沐莳太缺德了!他编出来的瞎话,大家居然全都信了!我们现在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霞蝶汐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轻轻摩挲着小腹,五个多月的孩子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她最近瘦了好几斤,脸颊都凹下去一点,可眼神还是稳的:“没事,他们信闲话,不信我们,我们就自己做。等我们把竹器卖到外地去,让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们霞溪村的回纹竹编有多好,到时候大家自然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给村里带来好处的人。”

      可闲话的蔓延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镇上卫生院的医生,不知道从哪儿也听说了霞溪村的闲话,上次霞蝶汐去做产检,护士给她量血压的时候,眼神都怪怪的,背后偷偷跟别的护士议论,说她就是那个霞溪村不守妇道的孕妇。霞蝶汐躺在产检床上,听见她们的议论,指尖攥得床单都起了褶皱,却什么都没说。

      最让她寒心的是老族长。那天她带着沐恩漓,拿着结婚证和退亲字据,想去老族长家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清楚,让老族长帮着在全村人面前澄清。可她刚走到老族长家门口,就被老族长的孙媳妇拦在了门外,脸上的神色很是为难:“汐汐,不是我们不让你进,是我爷爷说了,现在全村的闲话闹得这么凶,他要是见了你,帮你说话,别人肯定要说他偏私,坏了族规的公道。你还是先回去吧,等风头过了再说。”

      霞蝶汐站在老族长家的门槛外面,看着院子里紧闭的堂屋门,山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得她身上薄薄的外套直晃。沐恩漓伸手把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外套把她裹紧,声音里全是心疼:“我们不进去了。他们不愿意信我们,我们就自己把日子过好,不用求着他们理解。”

      可卓沐莳根本没打算放过她。他天天搬个小凳子,坐在霞蝶汐家院门外的大槐树下,看见路过的村民,就拉着人家唠半天,添油加醋地编霞蝶汐的坏话,说她小时候就作风不检点,跟村里好几个年轻后生都不清不楚,说她编的竹器里下了“霉运咒”,谁买回去谁家里就要出事。

      有天下午,村里有户人家的小孩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额头,卓沐莳立刻跑到人家里,跟人家说,小孩肯定是前几天路过霞蝶汐的院子,沾了她身上的霉运才摔的。那户人家的家长一听,立刻拿着扫帚冲到霞蝶汐家的院门口,指着大门骂了整整一个钟头,说霞蝶汐要害他们家孩子,要她滚出霞溪村。

      霞蝶汐站在堂屋的窗户边,看着院门外跳着脚骂的女人,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强烈。她扶着窗台,慢慢蹲下去,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沐恩漓冲过来把她抱起来,看见她脸色白得像纸,吓得立刻要往卫生院送,霞蝶汐却轻轻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别去。现在我要是去卫生院,肯定又要被人说,是我自己作的,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更是冲撞了胎神的铁证。”

      她知道,卓沐莳就是要把她逼到这个份上——让她不敢出门,不敢去卫生院,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最后要么自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灰溜溜离开霞溪村,要么就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逼得待不下去。他不用动手伤她,只要毁掉她的名声,就能兵不血刃地抢走她所有的东西。

      那天晚上下了点小雨,山路上湿滑。霞蝶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院门外有轻轻的动静,好像有人在往她家的院墙上泼什么东西。她披了件外套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看见卓沐莳拎着一桶黑糊糊的墨汁,正往她家院墙上泼,边泼边对着半山腰的方向笑——王总站在他家院门口,举着手机正在录像。

      卓沐莳要把她“灾星”的名声坐实,要让整个霞溪村的人,一看见她家的院墙,就想起她是个不守妇道、带来霉运的女人。

      霞蝶汐看着顺着院墙往下流的墨汁,指尖轻轻覆在自己五个多月的小腹上,孩子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她没有像卓沐莳想的那样崩溃,也没有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她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竹浆纸,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开始画回纹竹编的新纹样。

      窗外的雨下得大了,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霞蝶汐的眼神亮得像山涧里没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卓沐莳以为毁掉她的名声,就能把她从霞溪村赶走,可他忘了,霞溪村的山是她从小爬到大的,霞溪村的竹是她从小砍到大的,她手里的竹刀,能编出天底下最精巧的竹器,也能劈开所有往她身上泼来的脏水。

      名声碎了,她可以用往后的日子,一点点拼回来。可她要是走了,霞溪村世代传下来的回纹竹编,就真的要落到卓沐莳这种人手里,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沐恩漓端着热姜茶走进来,看见她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画纹样,没有半分崩溃的样子,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轻轻落了地。他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帮她揉着发酸的肩膀,霞蝶汐抬头看向他,露出了这段日子以来第一个平静的笑:“我们开个网店吧。不靠着村里的代销点,不靠着村里人的认可,直接把我们的竹器卖到全国各地去。等外面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村里人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带着霞溪村竹器走出去的人。到那时候,卓沐莳编的所有瞎话,不攻自破。”

      窗外的雨慢慢停了,月亮从乌云后面钻出来,把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的竹料上。霞蝶汐握着笔,在纹样的最末尾,添了一个小小的、像胎动一样的卷云纹。她知道这场仗会很难打,卓沐莳泼出去的脏水,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洗干净,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在陪着她,身边的人在陪着她,漫山遍野的竹子在陪着她。她守着自己的手艺,守着自己的孩子,总有一天,能把所有碎掉的名声,重新拼回来。

      第二天一早,霞蝶汐和沐恩漓对着镜头,拍了第一条网店的视频。视频里没有辩解,没有卖惨,只有霞蝶汐坐在竹器作坊里,指尖捏着竹刀,把一根坚硬的毛竹,一点点削成细得能穿进绣花针的竹丝。镜头扫过作坊里堆得满满的竹料,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扫过院墙上还没清理干净的、被墨汁泼出来的痕迹。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话:霞溪村回纹竹编,我是霞蝶汐,我在这里,做了二十年竹器。

      视频发出去的第三个小时,第一笔订单就来了。霞蝶汐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订单提醒,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她的仗,才刚刚开始。卓沐莳以为毁掉她的名声,就能赢,可他根本不知道,霞蝶汐的根,早就扎进了霞溪村的泥土里,风刮不走,雨冲不走,几句闲话,更不可能把她连根拔起。

      远处的山路上,卓沐莳抱着胳膊站在大槐树下,看着霞蝶汐家敞开的院门,脸上的得意慢慢僵住。他以为把她的名声毁了,她就只能灰溜溜地走,可他没想到,这个从小在竹堆里长大的姑娘,骨头比霞溪村最硬的老毛竹,还要韧。

      山风卷着竹涛声漫过整个村子,那些飘在风里的闲话,像浮在水面上的碎竹叶,看着闹得凶,风一吹,早晚要沉到水底。而霞蝶汐手里的竹刀,会在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上,编出一条比卓沐莳能想象到的,宽得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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