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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风里的婚书 oc明星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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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山风里的婚书
城西老巷的桂树开得比往年都盛的时候,霞蝶汐肚子里的小竹儿刚好满三个月。细碎的金桂花瓣落得满院子都是,连青石板缝里都浸着甜香,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起来,沾在晒着的竹篾上,把清苦的竹香都裹上了一层蜜味。
霞蝶汐的小腹已经悄悄隆出浅浅的弧度,穿一件宽松的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太阳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痕迹。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孕吐劲儿彻底散了,她现在胃口好得很,早上能就着半碟用野酸枣腌的酸萝卜干,喝完满满一碗放了板栗碎的小米粥,连碗底的锅巴都能啃得干干净净。
这天的太阳暖得像浸了蜜,几个人搬着矮矮的小凳子围在天井边编竹器。霞蝶汐坐在最软的那把竹藤椅上,腿上盖着欲雪给她缝的软毛毯,指尖捏着细得像发丝的竹篾,慢慢给小竹儿编小竹摇篮,每一道回纹都嵌得格外慢,像把所有的安稳和爱意都编进了竹丝里。沐恩漓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帮她削着备用的细竹篾,每削好一根,都要放在指尖反复蹭三遍,确认没有一点毛刺,才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竹筐里。
欲雪坐在对面的石台上,手里编着一批要给巷口街坊送的小竹菜篮,编到篮沿的回纹处,指尖灵活地绕来绕去,没一会儿就编出一圈整整齐齐的纹路。她昨天刚给巷口张阿婆编了个新的菜篮子,张阿婆乐得合不拢嘴,硬塞给她半篮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新鲜青菜,连菜根上都沾着湿润的泥土。
凌陌蹲在墙角的竹棚边磨篾刀,磨石上浸着水,刀刃磨得泛出冷亮的光,她要给霞蝶汐打一把专门用来劈细竹丝的小篾刀,手柄处特意用软棉布缠了三层,握在手里不会硌手。烁坐在窗边的小桌子旁,低着头编新的小竹玩具,这次要编一批能挂在钥匙扣上的小竹蚂蚱,编好之后拿到巷口的杂货铺寄卖,五分钱一个,来往的学生娃都特别喜欢。阿默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缝小衣服,碎花布的小肚兜已经缝了快二十件,每一件上面都用彩线绣了不一样的小图案,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缝隙。
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篾刀磨在石头上的沙沙声,和竹篾互相缠绕的轻响,风刮过桂树的枝叶,落下来几朵小桂花,飘落在霞蝶汐的发梢上。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阿默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去开门,指尖还捏着半根穿好线的针。门外站着个穿蓝布斜襟衫的中年女人,胳膊上挎着个半人高的竹篮子,头发用藏青色的头绳梳得整整齐齐,脑门上还沾着点赶路赶出来的薄汗,看见门开了,眼睛立刻往院子里扫,目光精准地落在欲雪身上,像终于找到了要找的目标。
“阿嫂?你怎么来了?”欲雪手里捏着的竹篾“嗒”的一声掉在膝盖上,脸上的笑瞬间僵了半分,下意识就往霞蝶汐身后躲了躲,像个撞见家长逃课的学生。
来人是欲雪的阿嫂,从霞溪村坐了两个钟头坑坑洼洼的长途汽车赶过来的,山路颠得她头发上都沾了点尘土。她把竹篮子往门槛边一放,抬脚就跨进院子,目光在几个姑娘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欲雪脸上,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声音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我怎么不能来?你从霞溪村出来快小半年了,连封家书都没往家里寄,你娘在家里天天坐在门槛边念叨你,说你在县城里是不是忘了回去的路,连家都不要了。我今天特意过来,一是给你们带了点家里晒的干菜、腌的咸肉,二是有正事跟你说,你娘在家里都急得病了一场。”
欲雪挠了挠头,脸上堆着点讨好的笑,赶紧站起来把阿嫂往堂屋里让,转身从八仙桌上拿起暖壶,给她倒了一杯温热水递过去:“阿嫂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忙着编竹器做生意嘛,最近订单多,天天忙到后半夜,实在抽不出时间写信。等再过段时间攒够了钱,我肯定回去看我娘,还给她带县城里卖的桂花糕,她最爱吃甜的。”
“等再过段时间?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头发都白了?”阿嫂接过水杯放在桌上,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邻村王木匠家的小子,上个月托媒人拎着两斤红糖、两斤点心去我们家提亲了,人家家里条件好,有两间新盖的大瓦房,会做木工活,长得也周正,去年还去县城里学了半年木匠手艺,以后日子差不了。你娘已经把这门亲事应下来了,连媒人酒都摆了两桌,特意让我过来接你回去,下个月十五就定亲,定完亲年底就把喜事办了。”
这话一出口,堂屋里的几个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霞蝶汐手里捏着的竹篾顿在半空中,指尖的动作停住了,凌陌磨篾刀的动作也瞬间停了,刀刃停在磨石上,连水顺着刀刃往下淌都没察觉。烁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看欲雪瞬间白了的脸,又看看桌上那张红得晃眼的红纸,连手里刚编到一半的小竹蚂蚱都差点掉在地上。
欲雪的脸“唰”的一下就白得像纸,她猛地站起来,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出了青白的颜色,声音都有点发颤:“我不同意!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他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连他说话声音是粗是细都不知道,凭什么我娘就替我把亲事定了?我不回去,我死都不回去。”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浑话!女娃子长大了哪有不嫁人的?”阿嫂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杯里的水晃出来半圈,洒在桌面上,“王木匠家的小子有什么不好?人家托媒人带话过来,说等你嫁过去,就给你单独腾一间向阳的屋子,让你安安心心编竹器,绝对不会拦着你做你喜欢的事。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跟一群人抛头露面做生意,天天跟男的打交道,像什么样子?传回霞溪村,别人都得戳我们家脊梁骨,说我们家教出来的女儿不守规矩!”
“抛头露面怎么了?我们靠自己的手编竹器赚钱,不偷不抢,凭什么要被人戳脊梁骨?”欲雪的眼睛瞬间红了,伸手指着院子里堆着的那些编好的竹器,声音带着点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想嫁那个什么王木匠的儿子,我连他面都没见过,我嫁过去以后日子能好过吗?我不想一辈子困在霞溪村的大山里,天天围着灶台转,给人家洗衣服生孩子,我想跟汐汐姐她们一起编竹器,靠自己的手赚钱,我想以后开个自己的小竹器铺,卖我自己编的小玩意,我不想把我的一辈子,就这么随便塞给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不回去,我死都不回去。”
“你反了你了!翅膀硬了是不是?连你娘的话都敢不听了!”阿嫂气得站起来,伸手就想去拽欲雪的胳膊,指甲都留得长长的,“你娘都已经收了人家的彩礼钱,整整二十块,那可是王木匠家攒了大半年的血汗钱,现在退亲,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放?媒人那边我们怎么交代?今天你跟我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我今天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霞溪村去,不能让你在外面跟着别人学坏了!”
“你不能带她走。”霞蝶汐忽然站起来,往前跨了一步,把欲雪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她小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浅浅弧度,站得稳稳的,眼神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欲雪现在在我这儿帮忙,我们的竹器作坊刚起步,接了县城好几家杂货铺的长期订单,离了她根本转不开。婚姻是她自己的事,她不想嫁,谁都不能逼她。彩礼钱我们现在就凑,二十块钱,我们替她还给王家,绝对不会让你们家丢半分面子,也不会让王家有半句闲话可说。”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欲雪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阿嫂的眼神扫过霞蝶汐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腰身上,嘴角忽然露出点刻薄的嘲讽笑,“我当你们几个在县城里搞什么大生意呢,原来都是些不检点的东西,没结婚就先怀了孩子,还好意思管别人家的闲事?我今天就要把欲雪带走,省得她跟着你们学坏了,以后跟你一样,大着肚子没名没分,丢我们霞溪村所有人的脸,到时候连祖坟都进不去!”
这话像根淬了冰的细针,狠狠扎在人心上。烁气得脸都红透了,往前跨了一步刚想开口反驳,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直站在门边没说话的凌陌忽然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攥着那把刚磨好的篾刀,刀刃泛着冷亮的光,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山泉水,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瞬间降了好几度。她没看欲雪的阿嫂,只是伸手把霞蝶汐往身后轻轻一拉,动作轻得生怕碰疼了她,目光落在阿嫂脸上,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你刚才说的话,再讲一遍。”
阿嫂被凌陌身上那股常年在山里砍竹子练出来的野气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脚差点绊在身后的凳子腿上,可仗着自己是欲雪的长辈,在霞溪村从来没人敢跟她这么说话,还是梗着脖子硬喊:“我说错了吗?她一个没结婚的女人大着肚子,不是不检点是什么?欲雪跟着你们混,早晚要被你们带坏,以后也大着肚子回来,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搁!我今天必须把她带走,谁拦着我我就跟谁拼命!”
“霞蝶汐和沐恩漓早就领了结婚证,在霞溪村摆过几十桌酒席,是明媒正娶的合法夫妻,孩子是他们的亲骨肉,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凌陌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影子把阿嫂整个人完完全全罩在里面,她手里的篾刀轻轻抬起来,刀刃对着阿嫂手里攥着的那张红纸,“欲雪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能自己养活自己,她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谁谁都逼不了她。你今天要是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我手里这把篾刀,虽然没开刃,也能把你手里的婚书割成碎条,扔到天井外面的水沟里去。你信不信?”
阿嫂看着凌陌手里泛着冷光的篾刀,吓得脸都白得像纸,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直接贴在了堂屋的土墙上,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她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手无寸铁的几个手艺人,居然这么不好惹,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嘴硬着喊:“你们、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是她亲阿嫂,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我这就回霞溪村,找她娘带着全村的长辈过来,我看你们谁敢拦着!到时候把你们的事全抖出去,让整条巷子的人都看看你们是什么德行!”
她说完转身就想往门外跑,脚步慌得差点被门槛绊倒,刚跨出堂屋的门槛,就撞见拎着半兜刚从后山挖回来的野酸枣从外面回来的沐恩漓。沐恩漓看见她,认出是欲雪的阿嫂,皱了皱眉,侧身拦住她的去路,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粗棉布包着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毛票和银元,数了数刚好二十块钱,带着点他贴身揣了好几天的体温,平平整整递到阿嫂手里。
“阿嫂,这二十块钱,是欲雪的彩礼钱,我们替她还给王家。”沐恩漓的声音稳稳的,没有半分火气,却带着让人不敢反驳的力量,“欲雪在我们这儿过得很好,能靠自己的手艺赚钱,上个月她自己编的小竹玩具卖了八块钱,比村里壮劳力干一天活赚得还多。以后她的日子肯定比嫁去王家好一百倍。你回去跟欲雪她娘说,就说欲雪不回去,等过年我们带着钱回霞溪村,亲自上门跟她解释。要是王家不愿意退亲,我们亲自带着媒人上门去说,摆三桌酒席赔罪,绝对不会让你们家丢半分面子,也不会让王家有半句闲话。”
阿嫂攥着手里沉甸甸的二十块钱,那钱压得她手都发颤。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几个姑娘站在一起,眼神亮得很,没有半分畏缩的样子,又看了看凌陌手里攥着的泛着冷光的篾刀,最终咬了咬牙,把钱紧紧塞进贴身的衣兜里,转身灰溜溜地走了,连放在门槛边装着干菜的竹篮子都忘了拿,脚步慌得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直到阿嫂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口的拐角处,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欲雪紧绷了半天的身子才瞬间软下来,她蹲在天井边的青石板上,捂着脸“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滴在青石板上,打湿了小小的一片。霞蝶汐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她,风把桂花瓣吹到欲雪的麻花辫上,沾在她的头发上,像别了朵小小的金花。
欲雪哭了好半天,才慢慢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桃子,她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袖子上沾了点竹屑,蹭得脸颊上都留下了一道浅青色的印子,声音哑哑的,像含了半颗糖:“我从小就被我娘说,女娃子长大了就是要嫁人的,嫁个好男人,这辈子就有依靠了。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嫁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天天围着灶台转,给人家洗衣服生孩子,一辈子困在霞溪村的大山里,连县城都没机会来几趟。我想跟你们一起编竹器,靠自己的手赚钱,我想以后开个自己的小竹器铺,门口挂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欲雪竹器’,卖我自己编的小玩意,我不想把我的一辈子,就这么随便塞给一个陌生人,我不想我的命,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别人写好了。”
“没人会逼你。”凌陌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净的粗棉布,那是她平时擦篾刀用的,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带着点淡淡的竹香,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连眼神里的冷意都化得干干净净,“你想留在这里,我们就一直陪着你。以后我们回霞溪村,开自己的竹器作坊,你当作坊的掌柜,管着所有的订单和账目,管着所有卖出去的竹器的钱,没人敢说你半句闲话。以后谁要是再敢给你说你不想见的亲事,我第一个拿着篾刀站出来,帮你把他们赶出去。”
欲雪看着凌陌,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破涕为笑,伸手抹了把脸上剩下的泪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对!我才不回去嫁什么王木匠的儿子,我要靠自己的手赚钱,以后我要赚比二十块多十倍、一百倍的钱,给我娘买县城里最大的桂花糕,买最软的新棉袄,让她看看,我不嫁人,日子也能过得比谁都好。我要让霞溪村所有的人都知道,女娃子靠自己的手编竹器,一样能活出个人样来。”
那天下午,几个人特意停下了手里所有的活,去巷口的杂货铺买了两斤糖炒栗子,割了半斤新鲜的猪肉,又买了几个刚出炉的热烧饼,在院子里摆了张小桌子,炒了三个小菜,温了一壶甜甜的桂花米酒,庆祝欲雪“逃婚成功”。霞蝶汐不能喝酒,沐恩漓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温温的桂花蜜水,放在她面前,甜香的味道飘得满桌子都是。
几个人围坐在小桌子边,欲雪举着杯子跟凌陌碰杯,杯子里的米酒晃出细碎的涟漪,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大大的笑,桂花瓣飘落在酒杯里,浮起细碎的金影。烁剥了一颗糖炒栗子,塞进霞蝶汐嘴里,糯软的栗仁甜得刚刚好,一点都不噎人。阿默把刚缝好的小肚兜拿出来给大家看,上面绣着个活灵活现的小竹蚂蚱,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缝隙。
霞蝶汐坐在藤椅上,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几个人,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来,满院子都是竹篾的清香气。她忽然想起刚认识欲雪的时候,那时候欲雪才十六岁,梳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光着脚在霞溪村的竹林里跑,手里攥着半根刚砍下来的青竹条,笑着跟她说,以后要编出全霞溪村最好看的竹蚂蚱,要让所有来村里的游客,都能买到她编的小玩意。那时候的小姑娘,眼神亮得像山涧里的星星,现在她长大了,终于能自己选自己要走的路了,终于能不用被别人安排自己的一辈子了。
沐恩漓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指尖轻轻覆在她已经有三个月大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暖得发烫,他低头凑在霞蝶汐耳边,声音轻得像风:“等再过两个月,小竹儿满五个月,稳稳妥妥的,我们就回霞溪村,把我们的竹器作坊开起来。到时候欲雪当掌柜,管所有的订单和账目,凌陌管后山的竹林和原料,陌安管作坊里的伙食,烁管小竹玩具的产品线,阿总管所有的针线活和包装。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谁都不能欺负我们,谁都不能逼我们做不想做的事。”
霞蝶汐笑着点了点头,靠在他温暖的肩膀上,风裹着远处巷口的叫卖声吹过来,甜香的糖炒栗子味道飘进院子里。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肚子里满三个月的小竹儿好像也感受到了外面的热闹,又轻轻动了一下,软乎乎的,像在跟她一起笑,小小的动静隔着薄薄的布衫,传到她的掌心,暖得她心脏都跟着软成了一滩水。
她抬头看向围在桌子边说说笑笑的几个姑娘,欲雪正举着刚编好的小竹蚂蚱,往凌陌眼前晃,凌陌伸手去抢,两个人笑着闹着,差点把桌上的米酒杯碰翻。烁蹲在地上,逗着从巷口跑进来的小土狗,把刚剥好的栗子仁喂给它吃。阿默坐在门边,手里拿着针线,看着她们笑,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水。
霞蝶汐忽然就想起了霞溪村后山的那片竹林,风一吹,整片竹林都会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唱一首没人听得懂的山歌。以前村里的老人总说,女娃子就像山上的竹子,长到一定年纪,就得砍下来编进筐里,一辈子困在灶台边,才能算是正经的归宿。可现在她们才知道,竹子砍下来,不一定非要编进筐里,它可以变成精巧的竹篮,可以变成好玩的竹玩具,可以变成能卖钱的手工艺品,可以走出大山,走到县城的街道上,让所有人都看见它的好手艺。
她们这些从霞溪村大山里走出来的姑娘,再也不会被谁的婚书绑住脚步,再也不会被别人安排自己的一辈子。她们的路,要靠自己的手,拿着锋利的篾刀,劈出最细的竹丝,一点点编出最想要的模样。山风会从霞溪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漫山遍野野山菊的香气,吹过她们编的每一件竹器,吹过她们热热闹闹的日子,吹走所有旧时代的束缚,把属于她们的新日子,吹得亮堂堂的,连一点阴影都不会留下。
那天夜里,霞蝶汐躺在暖融融的土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刮过桂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沐恩漓躺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护着她的腰,怕她睡觉翻身的时候压到肚子。霞蝶汐伸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跟满三个月的小竹儿小声说话,告诉他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告诉他院子里的几个阿姨,都在为了以后的日子努力,告诉他他以后出生,会有好多好多人疼他。
小竹儿好像听懂了似的,又轻轻动了一下,软乎乎的,蹭得霞蝶汐嘴角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她闭上眼睛,在暖融融的被窝里,慢慢睡着了,梦里全是霞溪村漫山遍野的野山菊,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响,身边的人都在笑着,没有催婚的婚书,没有暗处的窥探,只有满世界的竹香,和永远安稳的好日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几个人刚起床收拾东西,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阿默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粗布衫的年轻小伙子,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见开门的人,脸瞬间红了,结结巴巴地问:“请、请问这儿是欲雪姑娘住的地方吗?我、我是王家的……我是王木匠的儿子,我叫王树生。”
堂屋里的几个人瞬间都愣住了,欲雪手里的竹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站在门口红着脸的小伙子,半天都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