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百合花开》百分之筝

12、商厦的邀约 商厦接到崔

　　商厦接到崔氏酒店的邀约时，正在飞往邻市的高铁上，处理三个不同的项目。
　　她抬眼扫了一遍那个名字——崔灼。
　　崔家那位存在感极低、据说温柔贤淑与世无争的私生女儿。
　　商厦的记忆里，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只停留在几次行业酒会上惊鸿一瞥：一位明艳照人、笑吟吟地给每个人斟酒、温软得像只无害白兔的豪门美人。
　　当时她身边还有人感叹，崔家那位小女儿，可惜是私生女，心无城府，怕是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商厦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把那一眼，记在了心里。
　　因为她记得，那位“心无城府”的崔家美人，在满场觥筹交错间、看似最不经意地，把自己父亲的兄长、和一位能左右政策的贵人的对话，分毫不差地听了个全，末了，还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解酒的温水，不多一言，却把那贵人哄得眉开眼笑。
　　一个心无城府的人，做不出那种滴水不漏的局。
　　所以，当崔灼带着“求着合作”的谦卑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时，商厦心里那根弦，从一开始，就绷着。
　　会面约在一间私密性极好的茶室。崔灼来得比约定时间早，穿着一身柔雾粉的套装，长发松松挽着，素面朝天，见商厦进来，立刻起身相迎，眉眼弯弯，声音又软又暖：“商总监，久仰久仰，可算把您盼来了。我知道您日理万机，实在不好意思占用您时间，我订了点清茶，咱们边喝边聊，您别嫌弃。”
　　那副温软谦和、把人捧到天上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名不虚传的豪门白月光”。
　　商厦含笑落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杯已经斟好、温度恰到好处的茶——是提前问过她的口味、掐着时间沏的。她一眼就看到了，那看似随意的落座方位，恰好让崔灼处在能观察全场、却不被任何人直视的、最舒服也最隐蔽的位置。她还看到了，那温柔笑意下，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准计算般的冷静。
　　假面。一层精心打磨、近乎完美的假面。
　　商厦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遇到同类的兴味。她端起那杯温度正好的茶，浅浅抿了一口，笑着开口，声音清凌凌的，一上来，就抛出了一个看似合作、实则暗藏试探的问题：“崔小姐客气。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康养医疗这块水深得很，讲究的是实打实的医疗资源和专业门槛。崔氏这么大的盘子，要资源有资源，要牌子有牌子，怎么偏偏想到找我这个……管耗材销售的？崔小姐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几间月子中心吧？”
　　崔灼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问题看似随口，实则一刀，直指她这个“花瓶板块”背后真正的野心。寻常人，未必看得穿。
　　她抬起眼，撞进了商厦那双含笑却洞若观火的眼眸里。那一瞬间，两个人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你不好骗。
　　“商总监说笑了，”崔灼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底下，多了几分商厦先前没有见到的、真实的锐利，“我就是想踏踏实实，做点能长久赚钱的买卖。只是这买卖，得找个……聪明人一起做。”
　　她这句话说得暧昧，既是谈合作，又像是，隔着那层假面，意味深长地，在向另一个同类，递出了一张挑战书。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一场外人看来相谈甚欢、内里却刀光剑影的暗战。
　　崔灼抛出的合作方案，做得极其漂亮——数据详实，前景动人，处处显得诚意十足、让利丰厚。换个人，怕是早就被这份“让利”砸晕了。可商厦只扫了一眼，就笑着把方案推了回去：“崔小姐这份诚意，我受宠若惊。只是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大的让利，我一个小销售，消受不起。您不妨直说，除了康养的合作，您还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崔灼脸上的笑，纹丝不动，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赞赏。她话锋一转，不再绕弯子，而是状似无意地，抛出了真正的钩子：“我听说，商总监手里，握着省人医、附一院好几家顶尖医院，近十年所有眼科耗材的进销渠道？我这块康养，往后少不了要跟顶尖的医院、顶尖的专家打交道。我想要的，是商总监这块……‘渠道’的引荐。”
　　她这话问得极巧，看似为康养铺路，实则，不动声色地，摸向了商厦手里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那张牌——那些顶级医院的、盘根错节的耗材渠道。而商厦敏锐地捕捉到了，崔灼在说到“顶尖专家”几个字时，那微不可察的、意有所指的停顿。
　　这个崔家的私生女，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引荐几个医生这么简单。她背后，另有图谋。
　　商厦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笑意吟吟地，不接，也不拒：“崔小姐说笑了。我这渠道，不过是小买卖，供的是普通耗材，哪有什么顶尖专家值得您这么个豪门千金惦记。您想要引荐，我尽力便是。只是……”她抬眼，那目光清凌凌地，直直探进崔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底，一字一顿，意有所指，“有些渠道的水，太深，太脏，淹死过人。崔小姐这么金贵，我劝您，慎入。”
　　这已是她不动声色的、近乎直白的警告与试探。
　　而崔灼，终于收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假笑。她缓缓放下茶盏，抬起那双此刻再无半分柔光的凤眸，直直地对上商厦的视线。两个都戴着完美假面的人，在这一刻，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藏在温柔皮囊之下的、危险又孤独的影子。
　　空气，凝滞了一瞬。
　　“多谢商总监提醒。”良久，崔灼重新勾起了唇角，那抹笑意，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势均力敌的兴味，“不过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不怕水脏。”
　　窗外的日影斜斜照进来，两个都戴着完美假面的女人，隔着一壶清茶，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第一回合的眼神。
　　谁也没有露出破绽。
　　可谁都清楚地意识到——从这一面起，这场原本只为利益的博弈，或许，会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临走前，崔灼做了一件看似失礼、实则意味深长的小事。她“不小心”碰翻了商厦那盏只喝了两口的茶，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她一边慌忙地、柔声细语地赔着不是，一边亲自拿帕子，替商厦擦拭溅到袖口的水渍，动作轻柔得无可挑剔。可就在她俯身的那一瞬，商厦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位“笨手笨脚”的崔家美人，垂着的眼睫底下，那双眼，正不动声色地，将商厦随手搁在桌上那份资料的目录页码，扫了个遍。
　　商厦心里“啧”了一声。原来这一出笨拙的意外，也是演的，为的，就是不动声色地，摸清她手里那份资料的底细。
　　好手段。商厦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体贴地起身让开，任由对方“殷勤”地擦拭，心里，却把这个女人的危险等级，又往上，狠狠调了一格。
　　从茶室出来，商厦没有立刻上车。
　　她站在停车场阴凉的角落里，指尖摩挲着车钥匙，脑子里，把方才那一个小时的交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崔灼，比传闻里，难对付十倍。那一副温软无害的假面，几乎天衣无缝，若非商厦自己也是靠这张“八面玲珑”吃饭的行家，只怕真要被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了过去。可最让商厦忌惮的，是对方抛出的那个关于“顶尖专家渠道”的钩子——一个做康养月子中心的“花瓶板块”，要那么深的医疗资源做什么？除非，崔灼要做的，根本就不是康养。她背后，藏着更大的、图谋整个崔家核心盘算的野心。
　　而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
　　一个城府深到这种地步、野心大到这种程度、却还能把“人畜无害”演得如此丝丝入扣的人，是一把绝佳的刀，也是一头随时会反噬的狼。跟她合作，是刀口舔血；跟她为敌，更是后患无穷。
　　“崔灼……”商厦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棋逢对手的凝重与……兴味。
　　她做了这么多年销售，见过太多的人精、老狐狸、笑面虎，可她第一次，遇到了一个从落座第一秒起，就明明白白地在跟她“演”，并且演得毫不掩饰、甚至还带着几分挑衅的对手。对方那副“我知道你在装，你也知道我在装，那咱们就比比谁装到最后”的架势，让她那颗习惯了权衡利弊、见好就收的心，久违地，泛起了一丝危险的痒。。这场棋，才刚刚开局，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满盘皆输。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同样滴水不漏的脸，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想把我拉下水？”她收起笑意，眼神冷了下来，“那也得看你崔大小姐，有没有那个本事，接得住我这潭‘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