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白鸽》落山风wind

3、谋求见面 在我还有些

　　在我还有些留恋的时候，际告诉我她妈妈快要回来了，我只能不舍地和她分开。
　　几分钟后我听到开门的钥匙声，阿姨回来了。
　　晚饭后阿姨在门前送我，我表达感谢后离开，但并没有急着回去。
　　我绕着际所在的楼栋一圈圈地走，抬头去看她屋内的那扇窗，那扇窗前亮着暖黄的灯光，脑海里一遍遍的回忆起这个意外收获的下午，或许，她对我也是有那种感觉的吧。
　　都说有相同磁场的人会互相吸引。
　　我能感觉到际对我的和他人不一样的那一份，但我身上有什么吸引她的吗？
　　我的身上有一种自我厌弃，很多年来我学会接受它并和它相处。但是一开始我没法处理得那么好，人前我看着自由无拘无束，人后我也因为这种无人管教而时常惶惶不安，只是无从诉说。由此便形成了一种更加孤单的处境，我的表象和我的内心出现了偏离。
　　从小生活在一个爸爸嗜酒成性的家庭，妈妈在家里没有什么话语权，我对自己的认识还算是比较清醒的，在这个高考大省，自然是不可能凭着这种文化课成绩考出去的。
　　但我一定要离开。
　　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为自己争取一个艺考班，依靠自己平时积攒下来的不太专业的绘画功底，去做一个离开的梦。
　　这个梦里，除了一个走向远方的声音，还有一个来自际。做同桌时我问过际，如果有一个机会出去，你会去哪里。
　　当时际想了想，告诉我了一个答案。这个答案，我在最终高考的时候用我的努力交给她了，但是际没有。
　　坐了一会，水池边起风了，我看了看际，她穿的不是很多。
　　”我们回去吧。”
　　我对她说。
　　她点点头，却不肯起来，我以为是她刚做完治疗，身体比较虚弱。
　　于是我离她近了一些，想要去扶她站起来。
　　就在我脸靠过去的时候，我感受到一种很久没有感受到过的冲动。
　　际先轻吻了我，轻轻地，像是现在她给我的感觉，一阵风感觉就能吧她吹走。
　　我感受着唇边轻轻的触感，这个吻不也刺激了我的泪腺。
　　眼泪就这样没有预兆的滑落。
　　我自己也不明白当时为何如此，因为那微风并不足以将地上的沙子吹进我的眼睛。
　　际也感受到了我脸上突然的潮湿。
　　她一点点吻上我的眼泪，直到在我的眼角留下那天的最后一个吻。
　　我扶她站起来，感到些许的狼狈。
　　然后我问她，想什么时候去绿城广场看鸽子。
　　她说不想等到冬天，因为那时候鸽子也会怕冷。
　　“好，我找一个好天气。”我在她耳边轻轻说。
　　回到病房，她妈妈还在那里坐着，脸色还是不太好。
　　但她还是对我笑了笑，当时我觉的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际生病后很容易感到疲惫，我看着她吃了一些东西，然后就虚弱地躺在床上。
　　来到医院的走廊，白炽灯晃晃地照在过道里，我和阿姨沉默的走在廊间。
　　“半个月前，她给我发了她的诊断书，当时我觉得她在骗我。那段时间我们闹了点矛盾，我以为她在和我赌气。”
　　我抬头看了一眼她，阿姨也憔悴了不少，除了声音没有变化，今天进入病房的时候我差点没有认出她，好像是她自己得了病。
　　“去了很多家医院，我联系了不少专家，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你说，怎么会这样啊？”
　　说到最后，她又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我也难过，也哭了，我的泪水在那一天就像是我家前一段时间漏水的水管一样。
　　在这一句一句的话语里心被一针针地刺痛。
　　我再次想到，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际为了让我看看她生活的地方而生的一场病。现在她真的生病了。为什么我们的见面总是要以际被折磨为前提呢。
　　只是，当我逐渐拨开这笼罩迷雾的假面，当我明明看得出际对我也是有喜欢，却不止一次将我推开，我才终于明白际对我的感情。
　　就是，总是晚一步，我们错过很多，直到发现再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用来错过。
　　我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有沙漏，我会希望时间停止在哪里呢？
　　高考结束后我联系际一起去了那个白鸽四处飞的广场。
　　等待了三年，我们现在也终于要像它们一样飞向蓝天。
　　那天是个傍晚我记得，因为天边挂着一颗咸蛋黄，我当时有点饿了，所以看什么都会想要咬一口。
　　广场很大，有不少家长带着小孩来喂鸽子。
　　为了吸引鸽子的到来，我拉着际专门去了售卖鸽食的地方，掏钱买了一袋。
　　我拿出一把放在手上，然后就有鸽子飞向我，很快我身上就快被鸽子站满。
　　其实我之前来过绿城广场很多次，但是这是我第一次喂它们，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他们站在我身上的沉甸甸的重量，我举着它们看向际。
　　然后发现际也正在看着我。
　　我很确信，虽然我的手上胳膊上站满了鸽子，但是她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脸上。
　　“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担心地对着她问，
　　她当时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没有。”
　　等到食物吃完，鸽子飞走，我把一些食物给际，“你试试。”
　　际一开始有点害怕，她小心翼翼，不敢拿太多，看到鸽子朝自己飞来会下意识的躲开。
　　我看见了，尝试着先让鸽子飞到我的手上，再一点一点出其不意地让鸽子落在她手上。
　　手指触碰间，我的手指划过她的手指。
　　她应该也能感受到一些我刚才感受到的东西了，比如鸽子的沉甸甸的重量，比如那种离很近的呼吸。
　　广场的饲养员吹响了哨声，我不知道鸽子是怎么培养出那种对哨声的感受的，只是看到刚才还四处分散在广场的鸽子都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像是在追逐什么，十分壮观。
　　我注意到咸蛋黄般的夕阳下际被鸽子起飞的风吹起的碎发，然后我看到了她转瞬即逝的失落。
　　“诺，我们下车吧。”
　　被际叫住，我突然回过神来，刚才在车上，我看向窗外，脑海中将和际那一次来广场又回忆了一遍，或许是太入神，没有注意到车已经到了。
　　“哦，好。”
　　我下了车，感受着和那一次来完全不一样的温度，我问际冷吗。
　　她说还可以，我看了看她，又将她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她一直看着我，不说话，只是笑。
　　“我脸上有东西？”
　　我不知不觉问出了口，她一愣，笑了笑，“没有。”
　　广场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可能是因为天气逐渐变凉，广场上的人不多。
　　我问她还想喂鸽子吗？
　　她摇了摇头，“我们走走吧，看看鸽子就行。”
　　我点点头。
　　“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她说。
　　“中间没有来过吗？”
　　她摇摇头，“没有。”
　　我没有问为什么，这没有什么可问的，不过只要两次她来我都在就好了。谁想到她继续说，”知道为什么吗？”
　　她这样问起来了，我思考了一会，因为你太忙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天，我看到一个很不一样的鸽子，她的羽毛，她的眼睛，都是很不一样的，但是它飞走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想要来了？”
　　“想看看那只很不一样的鸽子，是不是又飞回来了。”
　　不一样的鸽子，我当时怎么没有印象。罢了，或许是我只是兴奋于去感受鸽子站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和给际拍照了吧，那天我正好带了相机，趁着她不注意拍了几张。
　　“在想什么？”
　　际看我正在发呆，问我。
　　我说没想什么。
　　我撒谎了，那天太阳像个咸蛋黄，她就这样和天边那抹亮色融为一体，侧脸没有看镜头，但是已经足够动人。我在想你，一会是那个时候的你，一会是这个时候的你，你相信吗，人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穿梭自如，丝毫不受到时间流逝的限制。
　　际看看我不说话，或许是她专注于看我，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有个小坡，踩了下去。
　　我伸手去拉她。
　　她的手很冰。
　　“怎么这么凉？”等她站稳后我说，一面将她的手握在我的手里，在一起放进我的大衣兜里。
　　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几乎是我的左胳膊贴着她的。
　　”当时是夏天，现在已经快到冬天了，我倒更喜欢现在的季节了。”
　　我摸了摸还没有暖下来的她的手的温度，想到她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想到她越来越没有办法补充上来的能量，一时之间有些心如刀绞，说了一句怨气的话”冬天有什么好？”
　　我感受着衣服口袋里她的手回握我，
　　“冬天啊，虽然冷，但是在那股凛冽的冷气中，我却能感受到炎热的夏季所没有的自由。而且，冬天的后面不就是春天嘛，或长或短，或远或近，春天总会到来吧。”
　　或许是当时的冷风把我的脑神经给冻住了。
　　以至于当时的我为什么不愿意再想一想，再更多的哪怕是一点的想一想。
　　广场上的白鸽一眼望去又会有什么分别，际又怎么会知道哪个飞走了哪个飞回来了。
　　多年前，她想要见我一面，满足我看看她生活地方的小小愿望，于是把自己弄到生病了，我也如她所愿的来到她家，我们在窗户边亲吻。
　　当时我走出她家门，在想，为什么平日里你不能像今天这样拥抱我、接受我呢？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这样的时刻，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我，你想我，当时我没有想明白这里面的含义。
　　只是那时的我，还是小看了她对我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