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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墙和废墟 干嘛啊,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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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啊,怎么会有人突然用短信说她想去看白鸽,我人还在外地呢。
所幸直接打电话过去,“喂”接听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看了看拨通的号码,没有打错。
”是际吗?”隔着电话,我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嗯,她现在在医院,你是际的朋友诺吧?”
“她在医院......”我有点不敢相信,
“她怎么了?”
沉默,隔了很久,“她很希望你来,我给你个地址,小木桥路331号。”
然后就是电话挂断的滴滴声。
没等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心就像悬在晾衣杆上的被套。
我一面快速翻找着最近的出发时间,一面在心里反复回响着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我想和你去绿城广场看鸽子”,“她现在在医院”。
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以前我也有过,比如在我发现她有一段时间没有来学校的时候,但都不似这次这般强烈。
然后我突然想起刚才电话的声音来自谁,是际的妈妈,那个有着极强掌控欲的女人。
那种掌控欲,不是表面上能够看出来的。
恰恰相反,一开始在她来接送际的几面之缘的初印象中,她反而是在我看来很靠谱的那种妈妈。
但她就这样温和无声地掌控着属于际的一切。
小到际生活的方方面面,大到际选择什么样的专业和未来。
这是随着后来的逐渐接触我的进一步的认识。
“际,你妈妈为什么这么重视你?”
际看了看我,“她把很多自己没有实现的东西寄予在我身上了。”
“你会感到压力大吗?”
“会。”
“那你会说吗?”
她摇摇头,“我还没有那个能力。”
我表示理解,可我们的关系,也很大程度地被这种让人感到窒息的关系所裹挟。
际周围的朋友很少,大都是对她敬而远之,我感同身受。
她妈妈三百六十度围绕在她身边,让所有可能的关系刚有点发展的苗头就被际身后的黑影所劝退。
但我愿意冒险,反正我一无所有,只有她没有的自由。
我反倒是愿意分给她很多,让她和我共享这富裕的自由。
但更重要的是,我在那样一个危险的地方看到了我渴求的东西。那种感受,在那个无助的夜晚尤其强烈甚至产生了某种吊桥效应。
那天我爸喝醉了酒又在家里发疯,厨房的玻璃碗朝着客厅的我飞来,我闪身躲过,却被它的碎片喇伤了脚。在他的怒骂声中我被逐出门,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拿,当时天色很晚,我已经错过周日下午返校的日子。
鞋子在家里,我光着脚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寝室的时候我已经感受不到疼痛。望着漆黑的走廊,我的心像是被熄灭的灯。
突然,身后被人轻轻拍了拍,我回头看去,是际。
我没有力气去问她为什么也在这里,她先看见了我的脚和我的狼狈。
然后在宿管阿姨的许可下,她带我去了学校的校医室进行包扎,那天我出奇地安静,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和好动,整个人像是蔫了的植物。
际和往常一样安静,她只是陪在我身边,看着我。奇怪,在大晚上走了一夜的我没有掉一滴眼泪,际看看我,也不说话,我却想哭,感觉到脚下迟来的疼痛。
回去后她帮我擦掉地上一路走来的血印。
看着她,我突然不想回寝室。
晚风中,我看着她,提出了一个请求,那是白天的我碍于人多所不敢提出的,但是这个夜晚只有我们两个。
“际,你能抱抱我吗?”
她没有问为什么。
然后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是太阳晒过的的暖烘烘的味道。
那一瞬间我想,际是孤独的,我也是,际的孤寂是被重重包绕着的密不透风的高墙,我的则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我们在一片漆黑的地方相遇,然后看见对方。
我看向黑夜中她的好看的眼睛,看到了某种我渴望的东西。
那个晚上留在我心里很久。
连带着很多感官上的记忆,疼的,麻的,酸的,痒的,还有一些味道,血腥味,洗衣液味,空气的味道。
所以,即便在很多次我选择主动地确认我们的关系,都失败在她身处的那个黑影之中,这条路我走走停停,兜兜转转,但我还是想她,也没有后悔过,如果说后悔,就是没有再早一些更加坚定一点,甚至强制一点。
和际同桌的时候,她从来没有邀请我去她家玩过。她告诉我是她妈妈有些洁癖,家里每天必须做到一尘不染就像际必须做到方方面面出类拔萃一样。
有一次一连几天际没有来学校,我问了老师,才知道她妈妈给她请了假,理由是生病了。
那几天我一改往日的不靠谱,尽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去把上课笔记记下来,虽然有些地方我也因为错过之前的进度而没有听懂,但是我想际能看明白。
有一天老师找到我,说际想让她给我带个话,能不能周末帮忙把学校发的卷子带给她,然后课堂笔记借她看看,我点了点头。
周末一到,校园门打开,我就如往常一般奔出校园,大口呼吸着令人畅快的空气。然后按照际给我的地址前往她家,一进小区,我就能感受到这个小区的价格不菲。电梯门开以后,门前等待我的是那个我见过的女人,她总是开车来接送际上下学,我好几次挥手和际说再见的时候就能看见她。
“阿姨好。“我打招呼。
”你好。”她微笑着点头。
际的家很大。我在她家的门口换了拖鞋跟着妈妈走进去,一路来到际的房间,推门进去。
听见推门声,坐在床上的际抬头,看到我,冲我笑了一下,我也对着她笑。
我走过去,搬着椅子做到她床边,问她怎么了,怎么突然生病了。她摇摇头,说没事。
一会她妈妈端着果盘走进来,走到我们面前,“来,你是李有诺吧,吃点水果,今天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我赶紧起来,”谢谢阿姨,应该的。”
我将书包里的卷子拿出来,放到她的桌上,然后拿出我知道要来她家以后又找同学补全的笔记,递给她,我说“笔记我记好了,你看看。”
一旁的阿姨看着也笑笑,一面夸我还挺认真,我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阿姨站起来,说让我们继续聊,她要出个门,让我留下和她们一起吃晚饭,我答应了。
等阿姨走后,际将笔记本交给我,自己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她来到房间的窗前,去看斜对面的住户,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好奇,也跟着一起抬头张望。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但是很快我看见对面的一个楼顶有一户人家打开了置于楼顶的笼子,然后成群的鸽子就飞到了上空。原来是一家养鸽人。
那群飞出来的鸽子有组织地排着队,然后在天空一圈又一圈。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不说话,我偶尔转过头看一眼际,际一直都在认真看鸽子。
“这群鸽子为什么不会飞走?”我看到它们一圈又一圈地飞出去又飞回来。
“飞走了又能去哪里,总还是要回来的。”际喃喃自语道。
“际,绿城广场那边你去过吗,那边的鸽子很多,而且看起来比这边要自由。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
际的眼睛中有一瞬间一闪而过的东西,
她看了看我,说”好。“
后来我赶到医院,看到刚做完治疗结束的际,她整个人都很瘦,是肉眼可见的被疾病折磨的模样,但是她还是对着我挤出一丝微笑。
我陪她来到住院部的小花园,她看着小花园喷泉中的水花,和偶尔在上方停留的燕子。
我们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际开口了,
“诺,那天我真的很开心你能来我家。”
我想了想,际说的应该就是那一次吧,因为我只有去过她家一次,我点点头。
“现在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那次是我故意生病的。”
我惊讶地看向她,对于“故意”这两个字眼产生了很多疑问。
她看到了我眼中的疑问,并不惊讶,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过来吧,带你看看我生活的地方。”
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竟不自觉再次想到那天下午,际的妈妈走后,际站在窗前去看对面的放鸽人放出的一群白鸽,她的眼中闪过的某种东西在当时的我并不能看明白,现在我再去回想,突然一种东西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际是白鸽,在空中短暂盘旋后就要重新回到笼子,从来如此。
我没有想到她为了能够见我一面,也满足我来看看她生活的地方这样随口而出的话。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对于当时认识她的我而言,是一个从未见到过的她。
那个下午,看了会白鸽之后,际的眼睛从窗外看向了我,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然后她的眼神一点点从我的眼睛下移,划到我的鼻尖,然后到我的嘴,我也看着她。
然后她离我近了一步,我感受着一股她带来的微风,然后嘴唇贴到了她的唇。
我当时猛地一惊,但并没有反抗,而是想到这些天没有见面我对她的想念,我伸手搂住她的腰,去回应她,想要将很多的无法言说的东西都倾注在这一个吻上。
我听到她也听到我自己紊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