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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盛夏绝情,以命成全 十八岁的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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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盛夏,滚烫、窒息、残忍。
蝉鸣聒噪得近乎狰狞,烈日烤透老旧居民楼的每一寸墙面,空气闷得纹丝不动,连晚风都裹挟着灼人的温度。所有人的夏天都是毕业、狂欢、青春热烈,唯独林岁岁的夏天,只剩倒计时的死亡、压垮身躯的病痛,和一场她亲手导演、剜心刻骨的决裂。
确诊结果出来的这些天,岁岁整夜整夜睡不着。
身体内部是持续不断的空洞钝痛,四肢乏力,日渐消瘦衰败。可比起肉身的折磨,更让她痛到窒息的,是心底翻涌不散的恐惧。
她不怕死。
十年酸涩偏爱、十年单向奔赴,她爱得坦荡、守得心甘情愿,哪怕结局空无所有,她也认。
可她唯独怕——怕她走后,苏晚余生皆炼狱。
岁岁比谁都懂苏晚。
外人眼里的苏晚,清冷克制、理智清醒、永远体面从容。她待人有度、情绪稳定,仿佛没有软肋,永远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打倒。
但岁岁看了她十年。
她清楚知道,苏晚只是太会藏、太能忍、太过迟钝。
她习惯把所有真实情绪压在心底,习惯用教养包裹真心,习惯把岁岁的陪伴当成刻进生活的常态。她现在看不懂自己的心,分不清那份独有的依赖与松弛是深爱,可岁岁太清楚了。
等她死了。
等几年、十几年过去,等苏晚彻底长大、彻底通透。
她一定会一点点复盘这十年的所有细节。
她会想起自己均等温柔刺伤她无数次;
会想起岁岁默默吃醋、默默委屈、默默自愈的无数瞬间;
会想起岁岁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守护;
会想起最后这场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决裂。
到那时,她会幡然醒悟——
原来她这辈子唯一的真心、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全世界,被她的迟钝与后知后觉,亲手逼走、亲手辜负、亲手葬送。
这份愧疚,会缠她一生,磨她岁岁年年,让她一辈子不得安宁。
这是岁岁拼尽性命,都不愿看见的结局。
她爱了十年,护了十年,所求从不是自己圆满,只求苏晚一生安稳无忧。
万般无奈,万般不舍,万般心如刀割。
岁岁最终选择——亲手做恶人,亲手背负所有骂名,亲手让苏晚恨她。
只有让苏晚以为,是她厌倦了、是她不爱了、是她嫌自己配不上耀眼的苏晚、是她主动放弃十年情谊。
苏晚未来想起她,只会怨,不会悔。
只要没有愧疚,她就能好好过完这一生。
这是岁岁,能给她最后的、最惨烈的成全。
决裂的那个傍晚,天色沉热,晚风滚烫。
岁岁拖着残破病痛的身躯,每走一步都浑身发虚,胸口翻涌着剧烈的痛感。她脸色苍白,唇色失红,眼底是压到极致的红,可她硬生生全部压住。
她站在苏晚家门口,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生生揉碎。
这扇门,她走了十年。
开心来、委屈来、吃醋来、难过来、无事也来。
这里是她整个青春最温暖的归属,是她唯一的执念与人间烟火。
可今天,她要在这里,亲手毁掉十年一切。
推门而入时,苏晚正安静坐在窗边看书,侧脸清温柔静,眉目从容依旧。
看见她进来,苏晚下意识抬眼,眼底带着习惯性的柔和与放松。
在所有人面前都端着分寸的她,唯独对岁岁,永远是最松弛、最无防备的模样。
就是这一眼温柔,岁岁差点全线崩盘。
喉咙酸涩发紧,眼眶瞬间湿热,心口疼得快要站立不稳。
她多想扑过去抱住她,告诉她自己生病了、快要死了,多想好好再赖在她身边几天、几月、几年。
可她不能。
她死死掐紧掌心,用剧痛逼回所有眼泪,压下所有眷恋,硬生生把眼底所有温柔爱意,换成冰冷的疏离与厌烦。
不等苏晚开口,岁岁率先出声,字字锋利,句句刀刃,狠狠扎向自己爱了十年的人。
“十年了,我早就腻了。”
“我不想再做你身边不起眼的陪衬。”
“一直围着你迁就你,我真的太累了。”
“小时候的结拜只是胡闹,你没必要当真。”
“从此,我们互不相干。”
每一个字,都是自毁真心。
每一句话,都是凌迟自己十年的深情。
岁岁表面冷淡决绝,心里早已溃不成军。
——晚晚,不是的。我一点都不腻。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八岁奔向你。
——我不累,我护你一辈子都不累。
——我从来没有一秒,想过和你分开。
可这些真心话,她烂在心底,死在喉咙里,半个字都不能说。
对面的苏晚,彻底僵住。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被岁岁如此冷漠对待。
一向永远迁就她、永远包容她、永远对着她笑的岁岁,第一次对她说出这么绝情、这么陌生的话。
苏晚素来冷静自持的心境,瞬间大乱。
心底骤然炸开一片尖锐的空痛,突兀、猛烈、无从抵挡。她茫然、错愕、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不懂。
明明前几天还黏着她、护着她、事事让着她的岁岁,怎么突然就厌烦了、厌倦了、要断绝关系了?
她心里慌得厉害,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全身。
可她骄傲、她自持、她迟钝。
她不习惯主动低头,不习惯示弱,更看不懂自己心底汹涌的不舍与爱意。
她只以为,是普通的闹脾气、是青春期的别扭、是一时冲动的气话。
她心里甚至还隐隐赌气:一直都是岁岁主动,这次既然你要闹决裂,那我不哄。你从来不会真的离开我。
就是这份迟钝、这份笃定、这份骄傲,让她错过了最后一次、唯一一次挽留的机会。
苏晚沉默着,没有追问,没有挽留,只是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冰凉的委屈与茫然。
岁岁看着她隐忍沉默、微微泛红的眼眶,心脏痛得快要停跳。
对不起,晚晚。
别怪我。
宁可你恨我一时,不可你悔我一生。
她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怕多看一秒,伪装尽数崩塌。
她硬生生转过身,决绝迈步离开。
关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轰然砸落。
屋内的苏晚,僵立原地,心口空空荡荡,第一次尝到失去前兆的剧痛。
她以为只是短暂冷战。
她以为岁岁很快就会回来。
她万万想不到——
这一扇门关上,就是生死两隔。
这一次转身,就是余生永别。
这一场盛夏的绝情戏码,
岁岁演得最狠,哭得最惨,爱得最深,成全得最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