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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年偏爱,十年委屈 八岁那年盛 ...

  •   八岁那年盛夏,蝉鸣喧嚣滚烫,把老式居民楼的每一条楼道都烘得闷热绵长。

      斑驳的木框旧门,泛黄的墙壁,楼道里常年不散的烟火气,构成了苏晚与林岁岁故事开始的全部底色。

      那一年的苏晚,刚搬家转来新学校。
      她性子清冷安静,长相过分清秀好看,眉眼温柔却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端庄。初来乍到的她不爱主动搭话,不凑热闹,安安静静站在人群外,像一株干净自持、独自盛放的白荷。

      所有人都想靠近她,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仰望。

      唯独林岁岁不一样。

      那时的岁岁,一身简单的短袖短裤,踩着一双旧凉拖,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她长相普通,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浅麦色,笑起来眉眼张扬,鲜活热烈得有些莽撞。她没有半点拘谨,隔着楼道老远看见独自伫立的苏晚,便毫无顾忌地冲了上来。

      “你是新搬来的邻居吗?我叫林岁岁!以后我们一起玩!”

      小姑娘的声音清亮直白,带着孩童独有的赤诚热烈,硬生生撞进了苏晚寡淡安静的世界里。

      就是这一眼,这一声问候,岁岁把自己的余生执念,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押给了苏晚。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岁岁的世界,从此只剩一个苏晚。

      某个闷热的午后,大人们全都外出忙碌,整栋居民楼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两个八岁的小姑娘躲在岁岁的小卧室里,关紧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岁岁捧着自己攒了好久的宝贝,一脸郑重。

      没有香火贡品,没有庄重仪式。
      她们以两根笔直的铅笔为香,两杯凉透的白开水为酒,两颗舍不得吃、珍藏多日的大白兔奶糖为信物。

      小小的身子并排跪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对着透过窗棂洒落的朗朗天光,认认真真许下孩童时代最赤诚、最笃定的誓言。

      “铅笔为香,白水为酒,奶糖为证,结为终身姐妹。”
      “往后我护你岁岁年年,永不相弃。”
      “谁先遗忘彼此,余生吃糖,皆是苦涩。”

      那时的誓言稚嫩天真,轻飘飘的,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胡闹的戏言。奶奶推门撞见时,也只是笑着摇头,打趣她们年纪小小就学着结拜,纯属贪玩胡闹。

      没人当真,没人放在心上。

      唯独林岁岁,一字一句,刻进心底,守了一辈子。

      从八岁到十八岁,整整十年光阴,岁岁用全部的青春、全部的偏爱、全部的真诚,单向奔赴,死死守护着那个迟钝的苏晚。

      岁岁的爱热烈又笨拙,细腻又隐忍。

      她天生粗线条,看起来没心没肺、大大咧咧,所有人都觉得她大大方方、从不会难过吃醋。可没人知道,满心满眼只有苏晚的人,最是敏感矫情。

      苏晚是她的唯一,可苏晚的温柔,是世人的常态。

      从小到大,苏晚待人永远得体周到、一视同仁。她教养极好,从不冷落任何人,不会刻意偏袒谁,也不会刻意疏远谁。同学找她帮忙,她温和应允;玩伴找她结伴,她从容答应;旁人与她说笑,她温柔回应。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均等温柔,是苏晚的教养,是她的处事本分。

      可落在岁岁眼里,每一次,都是刺骨的委屈与酸涩。

      岁岁记得无数个细碎的瞬间,那些无人察觉、无人心疼的心酸,积攒了整整十年。

      初中放学,同班女生亲昵挽着苏晚的手臂说笑,分享零食,苏晚眉眼温和,耐心倾听,浅浅笑意温柔得体。那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岁岁眼中,刺得她心口发紧。她默默跟在身后,攥紧手里原本特意留给苏晚的、温度刚好的热牛奶,最后悄悄塞进了自己书包。

      她不吃零食,不爱别人分享的东西,她只想要苏晚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体育课自由活动,所有人都喜欢围在耀眼温柔的苏晚身边。有人找苏晚组队,有人找苏晚聊天,有人找苏晚帮忙整理器材。苏晚从不拒绝,温和有礼地应对所有人的热情。

      而岁岁,永远是那个主动挤开人群、默默替她收拾残局、替她拎包、替她挡掉吵闹的人。

      所有人都围着苏晚索取温柔,只有岁岁,心甘情愿为她付出所有温柔。

      岁岁无数次吃醋,无数次失落,无数次暗自难过。

      她看见苏晚对旁人耐心十足,对自己却随性随意;
      看见苏晚顾及所有人的情绪,唯独忽略她的小委屈;
      看见苏晚对所有人彬彬有礼,唯独对她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旁人都羡慕岁岁,能拥有苏晚独一无二的亲近。
      只有岁岁自己知道,这份亲近,是苏晚从不设防的理所当然,是习以为常的忽略,是从不被放在心上的肆意。

      苏晚习惯了岁岁不会走,习惯了岁岁永远包容她,习惯了岁岁永远在原地等她。

      所以她无需顾及岁岁的情绪,无需刻意温柔,无需小心翼翼。

      她从不知道,岁岁也会难过,也会吃醋,也会偷偷失落。

      岁岁从来不说。

      她天生爱面子,性格爽朗,从不把委屈挂在脸上。每一次心酸过后,她都会自己悄悄消化,自我和解。只要苏晚回头对她笑一下,只要苏晚随口一句“岁岁走吧”,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酸涩,瞬间烟消云散,心甘情愿继续奔赴。

      十年里,岁岁主动、岁岁退让、岁岁包容、岁岁自愈。

      所有人都对外夸赞:苏晚温柔善良,待人极好,岁岁真是运气好,才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流言入耳,岁岁从不辩解,只是淡淡一笑带过。

      她从不在意别人说她高攀、说她陪衬、说她沾光。

      她只在意一件事——
      她的苏晚,有没有一点点偏爱她。

      可苏晚太迟钝了。

      她清醒理智,聪慧自持,看透人情世故,唯独看不透自己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早已把岁岁当成全世界,不知道自己所有的松弛、所有的真实、所有的依赖,全都只给了岁岁一人。

      她错把教养当本心,错把均等温柔当常态。

      她以为自己对所有人都一样,就是公平坦荡。
      却不知道,她这份人人均等的体面,是对最爱她的岁岁,最残忍的不公。

      岁岁的十年,是一场从头到尾、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她以余生为注,以真心为赌,倾尽所有温柔与偏爱,守着一个迟钝懵懂、看不见她深情的苏晚。

      她总天真地以为,来日方长。

      她们还有好多好多年,还有一辈子的朝夕相伴。
      她可以慢慢等,等苏晚长大,等苏晚成熟,等苏晚终于看懂自己的心,等苏晚终于把那份藏在骨血里的偏爱,明目张胆、独独给她一人。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等,一直守,一直爱。

      她以为这场长达十年的单向奔赴,终会等来双向温柔的圆满。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命运从来不会等人。

      十八岁的盛夏将至,蝉鸣依旧聒噪,夏日依旧滚烫。
      只是属于岁岁的余生,再也没有来日方长。

      她还没等到苏晚的偏爱,还没等到苏晚的懂得,还没等到一场独一无二的温柔。
      绝症悄然而至,打碎了她所有的期许,终结了她整整十年的卑微守护与漫长等待。

      十年偏爱,十年委屈,十年自愈,十年坚守。

      无人知晓,无人心疼,无人共情。
      唯留岁岁一人,咽下所有酸涩,带着满腔未凉的爱意,即将走向一场无人送别、无人知晓的盛大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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