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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彼岸禁言,轮回归来 岁岁决绝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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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决绝关门的那一声轻响,像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碎了苏晚十八岁的盛夏。
房门闭合,隔绝了晚风,也隔绝了她们十年所有的温热与羁绊。
房间瞬间死寂。
空气闷热得窒息,窗外蝉鸣依旧聒噪,可苏晚耳边一片嗡鸣,全世界的声音都骤然退去。她僵在原地,保持着方才站立的姿势,四肢冰凉,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痛感。
不同于磕碰的外伤,不同于寻常的情绪低落,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空、冷、碎。空空荡荡的胸腔里,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大块,冷风呼啸灌进去,刮得她每一寸神经都在发抖。
刚才岁岁冰冷绝情的话语,一遍遍、无休止地在脑海里回荡。
“我早就腻了。”
“我不想再做你的陪衬。”
“从此,我们互不相干。”
每一个字,都锋利如刀,反复凌迟她的神经。
苏晚从小到大清冷自持,情绪淡稳,遇事永远冷静克制,旁人从未见过她失态、慌乱、脆弱的模样。她习惯体面、习惯从容、习惯万事不入心。
可这一刻,她彻底撑不住了。
眼底的镇定、清冷、骄傲,层层碎裂,溃不成军。
她茫然地站在空荡的房间里,心口又酸又胀,酸涩汹涌得快要溢出喉咙。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十年朝夕,十年陪伴。
那个八岁义无反顾奔向她的人,那个十年事事迁就她、护她、让她的人,那个无论她多冷淡、多忽略、多肆无忌惮,都永远不会走开的岁岁。
怎么会突然,就腻了?就累了?就不要她了?
赌气的念头,是她仅剩的体面伪装。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是岁岁闹脾气,是一时冲动,过两天就会好。
她从来不会真的丢下自己。
可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悄崩塌、溃烂、恐慌。
那几天,苏晚过得浑浑噩噩。
她依旧按时上学、按时放学、待人温和得体,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从容优雅、毫无波澜的苏晚。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碎得有多彻底。
走路会失神,看书会发呆,吃饭无味,彻夜无眠。
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那扇熟悉的房门,下意识搜寻那个永远热闹、永远奔向她的身影。
楼道里稍有脚步声,她就会瞬间抬头。
听见熟悉的说话声,心脏就猛地一跳。
可次次期待,次次落空。
岁岁真的,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整整半个月。
她们十年从未有过这么久的冷战。
苏晚的骄傲,一点点被磨碎,自持一点点崩塌。她开始慌,开始害怕,开始生出无数细碎、可怕的猜测。
她甚至放下身段,无数次站在窗边观望,无数次走到楼道尽头徘徊。
可她依旧嘴硬、依旧逞强、依旧不肯主动低头。
她潜意识里还笃定——岁岁爱她,舍不得她,一定会先回头。
她那时太迟钝,太年轻,太不懂人心。
不懂那个永远主动的人,不是不会走,是为了她,一直不肯走。
不懂那个永远自愈委屈的人,不是不痛,是痛了也甘愿忍。
不懂那场看似任性的决裂,根本不是赌气,是永别。
直到噩耗猝不及防砸来的那天。
邻居阿姨哽咽着告诉她消息,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毁天灭地的重量。
“岁岁……走了,突发性重病,没撑住。”
轰——
一瞬间。
苏晚的世界,彻底漆黑、崩塌、粉碎、归零。
所有的逞强、所有的赌气、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自以为是的来日方长,瞬间变成一个巨大、残忍、血淋淋的笑话。
她站在楼道里,浑身发抖,双腿瞬间脱力,眼前天旋地转。
走了?
什么叫走了?
那个半个月前还能站在她面前和她吵架的人,那个爱了她十年、守了她十年、满眼都是她的人,那个她以为永远会等她回头的人。
没了。
彻底没了。
那一瞬间,所有被她忽略的细节、所有岁岁隐忍的委屈、所有岁岁独自咽下的酸涩、所有她习以为常的偏爱,全部疯狂涌入脑海,密密麻麻,扎得她血肉模糊。
她终于懂了。
不是腻了。
不是累了。
不是不爱了。
是岁岁知道自己要死了,是她舍不得让自己余生愧疚,是她拼尽全力,用最后仅剩的力气,演了一场绝情戏,亲手推开她、脏了自己、背负所有骂名,只为让她不难过、不留恋、不后悔。
原来最狠的决裂,是最深的成全。
原来那场让她赌气、让她委屈、让她耿耿于怀半个月的争吵,是岁岁留给她最后的温柔。
苏晚彻底崩溃。
十年。
整整十年。
她对全世界温柔周全,礼貌得体,唯独对最爱她的岁岁,肆意、冷淡、忽略、迟钝。
岁岁看着她对旁人笑、对旁人温柔、对旁人耐心,独自吃醋、独自难过、独自自愈,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单向深爱。
岁岁委屈了十年,孤单了十年,爱了十年,等了十年。
最后临走前,还要狠心推开自己,还要让自己恨她,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而她呢?
她迟钝、她骄傲、她后知后觉。
她甚至没有给岁岁,最后一句温柔、最后一次挽留、最后一眼不舍。
巨大的、窒息的、毁灭性的悔恨,瞬间将她淹没。
她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终于崩溃落泪,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哽咽,痛到几乎窒息。
全世界都以为是岁岁离不开她。
只有死后真相摊开,她才知道——
是她,从头到尾,离不开岁岁。
是她,辜负了人间最赤诚、最热烈、最义无反顾的十年深爱。
人间再无林岁岁。
从此余生,岁岁平安,是她一辈子求而不得的奢望,是她永生还不清的亏欠。
……
岁岁离世之后,魂魄脱离凡尘,坠入一片纯白安静的彼岸。
这里无暑无寒,无悲无喜,无痛无泪,安静得近乎荒芜。
隔绝了人间烟火,也隔绝了那让她牵挂半生、也伤她半生的苏晚。
神明于虚无之中现身,予她一场破例的机缘。
“可舍弃轮回转世,抹去来世新生,以二十年禁言禁锢为代价,重归人间,伴她余生。”
“二十载不得认亲、不得诉情、不得揭露前世。期满方可道出真相。”
二十年沉默,二十年隐忍,咫尺天涯,相爱不能认。
是酷刑,是枷锁,是无人敢选的煎熬。
可岁岁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人间很苦,爱她很累,十年委屈无人知。
可只要那个人是苏晚。
她愿意。
哪怕要再孤独隐忍二十年,哪怕只能以另一个陌生身份陪伴,哪怕此生永落卑微、永不能光明正大爱她。
她依旧甘愿。
只为再见她一面,再陪她一场,再护她余生安稳。
一念起落,轮回重启。
彼岸风起,尘缘重续。
她以全新的生命,落回人间,落回苏晚身边。
从此世间再无拼命奔赴苏晚的林岁岁,
只有生来就被苏晚倾尽温柔弥补的——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