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攒着攒着，把女霸总攒到手了》壹夜暖

8、第8章 超度亡魂 晚上七点四

　　晚上七点四十，孙助理的车准时停在学校门口。
　　许轻轻上车的时候，帆布包里多备了几样东西：《地藏经》折页抄本、一捆红线、一小袋糯米。
　　她把包放在腿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目光扫过手机屏幕，季疏珩傍晚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她暂时没有回复，先把杂念压下去。
　　车子行驶四十多分钟，拐进那条两侧栽满梧桐的僻静街道。赵家别墅的黑色铁艺大门虚掩着，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孙助理停稳车子。
　　“赵总已经到了，在里面等您。”
　　许轻轻下车，抬眼望向别墅东侧二楼的窗户。远处那面玻璃幕墙已经沉入夜色，窗框边缘还留着几道浅淡灰白痕迹。她收回视线，推门走进屋内。
　　赵大兴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换了一身简单家居服，脸色比上午在病房里还要苍白。那团灰黑色雾气再度浓重起来，顺着肩颈重新蔓延回胸口。看见许轻轻进来，他下意识想要起身，腿一软，重重跌回沙发。
　　“赵总，坐着就好。”许轻轻环顾一圈客厅，转头吩咐，“孙助理，你在院外等候，把门关上。”
　　孙助理应声退出去，大门合上，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轻轻从包里取出红线，绕着客厅缓步走了一圈，在每一扇窗户的把手处系上一小段。接着抓起糯米，均匀撒在客厅四角，动作熟稔利落。
　　“许小姐，这是……？”赵大兴声音发紧。
　　“稳住这片空间，”许轻轻淡淡解释，“今夜的话、执念，都在这里了结，不让阴气逸散出去牵连旁人。”
　　赵大兴脸色一白，默默地点头。
　　许轻轻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轻轻放在茶几正中。暗红色丝线在封皮之下缓缓浮起，像一缕被气流牵动的蛛丝。这是她前日封进去的执念之锚，今夜，该解开了。
　　“赵总，你太太的执念，一直寄存在这本本子里。”许轻轻在对面单人沙发落座，“我把执念放出来，今晚你和她把话说清楚，说完，我送她走。”
　　赵大兴盯着笔记本，嘴唇微微发颤：“她……能听见？”
　　“能。”许轻轻点头，“她一直都在。”
　　客厅顶灯忽然轻轻闪了一下。赵大兴猛地抬头，角落落地窗帘无风自动，布料缓缓拂动。
　　空气里漫开一股淡味，旧衣柜樟脑的气息，裹着一层刺骨的冷。笔记本封面上的暗红色丝线慢慢舒展、向外攀爬，像纤细藤蔓，朝着客厅中央延伸。
　　下一秒，赵太太显现出来。
　　许轻轻见过无数亡魂，有的只剩模糊黑雾，有的轮廓破碎。赵太太身形清晰完整，一身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梳理得整齐，安静站在客厅中央，仿佛就是照片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她看着四十多岁的模样，气质温婉，唯独一双眼睛，冷得像寒冬封冻的湖面。赵太太的视线越过许轻轻，直直落在赵大兴身上。赵大兴浑身僵住，嘴巴张了又张，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兴。”赵太太开口，声音像纸页摩擦。
　　赵大兴肩膀猛地一抖。
　　“你瘦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赵大兴的眼泪瞬间崩了。他喉头剧烈滚动，半晌，才挤出沙哑的一句：“……对不起。”
　　赵太太偏过头，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日记本，又移开。“那个女人。”她平静开口，“我杀她的时候，她跪在地上求我。”
　　客厅温度骤然往下掉了一截，赵大兴死死攥紧沙发扶手，指节泛白。许轻轻安坐一旁，没有插话，静静旁观。
　　“她跟我说，是你先找上她的。”赵太太的语调平缓，“她说跟了你三年，你给她租房子、买车，许诺会离婚娶她。她清楚你有家室，还是跟了你。”
　　赵大兴埋着头，肩膀不停发抖。
　　“我找到她那天，她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搬走。”赵太太目光重新落回赵大兴身上，“她说你跟她提了分手，是发现我确诊重度抑郁之后，你想回头，做一个好丈夫。”
　　赵太太顿了顿，轻声问：“大兴，你回来，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害怕？”
　　赵大兴一言不发。
　　“你怕我死了，旁人非议你；怕孩子知道，是你亲手逼死妈妈；怕老家的父母抬不起头。”赵太太说得很慢，一字一句，“你回头，只是因为恐惧。”
　　她没有嘶吼，没有哭泣，只是平铺直叙，像在转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旧事。“我杀她的时候，她很害怕。”赵太太望着他，“大兴，你爱过她吗？”
　　赵大兴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嘴唇惨白，声音抖得厉害：“我……我错了……”
　　“我问你，爱过她吗。”
　　赵大兴张了张嘴，许久，低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那根暗红色丝线悬在两人之间，轻轻震颤，如同拉到极致的弦。
　　许轻轻起身，走到赵太太面前，保持两步距离，不靠近，也不后退，“赵太太。”
　　赵太太转头看向她，眼底没有浓烈敌意，却毫无温度。
　　“你杀了人。”许轻轻说得直白，“无论对方有什么过错，手上沾血，这份业障，绕不开。”
　　“我知道。”赵太太轻声回答，“我从来没想过要脱身。”
　　“你缠着赵大兴，是不甘心，想让他永远记住这份亏欠、永远后悔。可继续纠缠下去，最后只会耗干他的性命，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我不想他死。”赵太太终于道出心底真正的想法，“我只是……不想一个人走。”
　　许轻轻看着她问了一句：“那个女人走的时候……她走之前，说了什么？”
　　赵太太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她求我放过赵大兴，她说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先动的心，不怪大兴，她到死都在替他开脱。”
　　许轻轻没说话。赵太太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看着她断气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恨也恨过了，人也杀了，剩下的全是空的。”
　　“所以你缠着赵大兴，不是要他的命。”许轻轻看着她，“你的执念太重，你不知道除了缠着他，自己还能去哪。”
　　赵太太没有否认。
　　这句话落地，赵大兴顺着沙发滑落到地上，双膝跪在冰凉地板上，双手捂住脸，无声痛哭，肩膀一下下抽搐。赵太太静静看着他，冰封一样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松动。
　　许轻轻从包里取出《地藏经》折页抄本，翻开，放在赵太太身前的地面。
　　“赵太太，我送你走。”她缓缓开口，“你造下的杀业，终究要由你自己承担。但到此为止，还算是回头。赵大兴的因果，自有他的报应，不必再牵挂纠缠。”
　　赵太太低头看向那本抄本，片刻，重新望向跪在地上的赵大兴，“大兴。”
　　赵大兴含泪抬头。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往后你再找旁人，我已经管不着了。但你要记住，你对不起我。”
　　赵大兴跪在地上，用力点头。
　　赵太太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面向许轻轻，“谢谢你。”
　　许轻轻没有答那句客气话，蹲下身，手掌轻放在抄本纸页上，低声诵起经文。
　　客厅里缓慢回暖，窗帘不再晃动，那根暗红色丝线从笔记本里彻底抽离，一点点收回赵太太的魂体之中。
　　赵太太立在客厅中央，身影一点点变淡、变透明，最后轻轻闭上眼，仿佛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缓缓松开。
　　暗红色丝线彻底消散，客厅里那股冰冷的气息，跟着慢慢褪去。只剩下赵大兴跪在地上，独自埋首痛哭。
　　许轻轻合上抄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赵总。”
　　赵大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赵太太走了。”许轻轻平静告知。
　　赵大兴嘴唇翕动，想要开口道谢，被许轻轻抢先打断。
　　“不必谢我。”她把抄本收进包里，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有件终于的事，我跟你说清楚。”
　　赵大兴一怔，“你说。”
　　“赵太太带走了她杀人的业障。可你呢？”许轻轻看着他，慢慢说道，“出轨、欺瞒、一步步把她逼上绝路。赵太太死了，那个女人也死了，两条人命，根源都在你身上。”
　　赵大兴脸色瞬间灰白，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太太心软，舍不得拉你一同沉沦。但你欠下的债，不会因为她离开，就一笔勾销。”
　　许轻轻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赵大兴瘫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失神僵在原地。许轻轻推开门，走出客厅。
　　夜风凉丝丝的，孙助理守在车边，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许小姐，赵总他——”
　　“了结了。”许轻轻拉开车门，“送我回学校。”
　　车子驶离别墅，许轻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那栋小楼在后视镜里不断缩小，最后融进沉沉夜色。她闭上眼，后背那朵彼岸花安安静静，温热沉寂，没有躁动蔓延的迹象。
　　这一桩因果，暂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