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29章 晚风闲谈 从陆先生家 ...
-
从陆先生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挂在老城连片的屋檐上方。
陆先生执意要送他们到路口，一路反复道谢，还不忘又跟季疏珩提了两句建材项目的细节。
季疏珩照旧礼貌应下，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目光却大半落在身侧许轻轻身上。
许轻轻整理好东西，脸上看着和来时差别不大，只是站定之后往旁边靠了半步，松了松肩。
消耗心神后的乏意藏得浅，也就季疏珩捕捉到了。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巷口等候，季疏珩正想上车。
许轻轻忽然开口：“季总先走吧，我不急着回去。”
季疏珩顿住动作回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疑惑。
“这边离河畔步道不远，我想绕路过去走一会儿。”许轻轻说，“刚耗了心神，坐车闷着不舒服。”
季疏珩想到今天在院里看着许轻轻独自对着看不见的煞气布阵，看她冷静地分符、撒香灰。
明明置身阴滞的气场里，半点不怯，季疏珩心里那点探究，又沉下去多了一层。
她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一段独处的时间，因为唯独和许轻轻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必算计。
季疏珩想好，也不上车了，她对许轻轻说：“我也不急着回去，陪你一起去吹吹风吧。”
许轻轻倒也没拒绝，两人沿着老街的石板路慢慢往河边走。
老城区的巷子弯弯曲曲，两侧院墙里偶尔探出三角梅的枝。
路边零星摆着老奶奶的菜筐，空气里混着柴火、泥土和河水淡淡的腥气。
这些场景和季疏珩平日里出入的写字楼、高端会所是完全两个世界。
许轻轻边走边随口吐槽：“这家的底子算是运气好的，之前那个术士没下狠手，只是扰动了怨气，没有强行打散。要是遇上急功近利的，硬用猛符强攻，底下东西被逼疯，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两个小孩。”
“这类人多吗？”季疏珩问。
“参差不齐吧。”许轻轻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有的是真懂一点皮毛就敢接单，有的纯粹靠话术哄人，拿一堆没用的符糊弄雇主。真遇上凶煞，自己先兜不住。我接单向来挑，太凶险的，没有把握的我一般不碰，功德没捞到，先把自己折进去，得不偿失。”
季疏珩侧头看她，旁人提起这些玄异之事，要么是敬畏惶恐，要么是嗤之以鼻，很少有人像许轻轻这样，像在聊一份风险偏高的兼职，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务实。
“功德？”季疏珩抓住这个词，“你之前提过。”
许轻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口说漏了。
她没打算细说背后彼岸花诅咒那桩性命攸关的秘密，只是笑了笑：“算是我们这一行的说法。妥善化解厄事，不伤及无辜，积攒下来的善缘，就是功德。”
季疏珩听得出她不愿深谈，没有追着刨根问底。
她习惯商业尽调里追根溯源，可面对许轻轻，她下意识不愿意逼她。
有些东西，她愿意慢慢等，等许轻轻愿意主动说的时候。
“那单子都是你自己找？”季疏珩状似随意地问。
“大部分靠老客户介绍，口口相传。”许轻轻耸耸肩，“普通人遇上这种怪事，大多不愿往外声张，怕被旁人当成疯子。客源一直不多，遇到合适的委托全靠碰运气。”
季疏珩心里微顿，这正是她之前悄悄搭建渠道的缘由。
她在自己的合作圈层里，不动声色地留了话，托相熟、嘴严的友人，若是身边有人遇上寻常法子解释不了的怪事，可以把消息转给她。
她不掺和委托细节，只负责把靠谱的消息递到许轻轻手上。
外人眼里，季疏珩是站在金字塔顶端，日日和财报、并购、供应链博弈打交道的人，谁也想不到，她会私下留心这些古怪求助。
在许轻轻这里，她投入时间、精力，费心铺路，不求任何商业收益。
唯一的念想，只是多一点理由见到她，多一点机会靠近她。
这份心动，是她四十年来头一遭，陌生，无措，她只能笨拙地寻找机会。
“如果之后有人托我打听这类事，我可以转告你。”季疏珩说得清淡，听上去只是顺手帮忙，“我认识的人多，不少人顾忌体面，不愿意随便找来路不明的人。”
许轻轻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她，笑意明朗：“那可太好了！季总你这人脉简直是天降渠道。”
她的欢喜直白坦荡，没有猜忌，没有客套的试探。
季疏珩的心跳轻轻乱了半拍，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说话间，巷子走到尽头，宽阔的河面铺展在眼前。
河畔步道上散步的人不多，远处有老人带着小狗慢慢走，水面泛着落日熔金似的波光。
两人并肩在河边的石栏边停下。
许轻轻扶着石栏，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安静歇了片刻。
布阵之后的疲惫慢慢涌上来，她不显露，只是微微眯着眼吹风。
季疏珩就站在她身侧，隔着一小段舒服的距离，不去打扰。
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
她想起下午在老宅，煞气翻涌的时候，许轻轻毫不犹豫把护心符塞到她手里，让她贴身收好。
那张符纸现在还安安稳稳放在她西装内袋，贴着心口。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隔着布料碰了碰那个位置。
薄薄一张黄符，只要一想起是许轻轻给她的，心底就安稳。
“对了，”许轻轻忽然想起什么，“今天那个阵法，三个月之后需要回来加固一次。陆先生那边我记下来了，到时候再来一趟。”
“需要我陪你吗？”季疏珩问得自然，问完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过于主动。
许轻轻倒是没多想，笑了：“要是季总到时候有空的话当然可以，不过你要是忙，也不用特意抽时间。”
季疏在心里记下这个时间，不动声色地给这件事标上了优先级，能不能腾出时间另说。
许轻轻“嗯”了一声，重新转回身子看河景，“说起来，跟着你跑委托，我待遇都升级了。以前发市结束后基本就是自己搭公交或者打车回宿舍，现在还有河畔散步套餐。”
季疏珩唇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浅，“算是额外福利。”
“福利不错，下次继续保持。”许轻轻乐得接梗。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落日沉入对岸的楼宇背后，天边褪成柔和的灰蓝色。
沿河的路灯次第亮起，风掠过河面，带着凉意，许轻轻下意识拢了拢袖口。
“不早了。”她侧过头跟季疏珩说，“我得回宿舍了，晚了门禁麻烦。”
季疏珩收回飘远的思绪，轻轻颔首：“我送你。”
两人顺着步道折返，慢慢走回巷口，一路上闲话不多。
她陪许轻轻一起坐上自己的车，司机送许轻轻先回宿舍。
车子停稳，许轻轻推开车门，回头朝季疏珩挥挥手：“今天辛苦啦，有消息记得联系我。”
“嗯。”季疏珩看着她，眼底藏着软意，“上去吧。”
看着许轻轻的身影走进宿舍楼大门，季疏珩才拿出手机，点开私人备忘录。
一行字安静落进去：三个月后，城西陆宅，加固封煞阵，后面缀了一颗小小的星号。
远处河面的灯火晃晃悠悠，融在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