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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贾用不售 他被退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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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阻我德,贾用不售。
《诗经·邶风·谷风》
温语棠的第三份报告是星期三早上到的。标题三个字:其三,终。
“采薇姐:
“这是最后一份。
“结论:这个项目,我不跟了。
“原因不在标的。标的很好,您没有看错他。也不在我,我回家照过镜子了。
“是这个项目已经有人了。先到的。我们家做生意的原则是,先到的不抢。
“您教过我,投错了,自己在会上讲。这一回算不上投错,可我还是讲一条:我的尽调做晚了。第一份报告里我就该问一句,一顿饭的交情,您是怎么知道他学得快的。
“另:他当着我的面,说了一个不字。第一个。这一条,我猜您想知道。
“咖啡我还欠着您。您回北京,我请。到时候只谈储能。”
她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的是结论。不跟了。
第二遍看的是“先到的”。三个字,没有主语。这个姑娘把主语留在了纸外头,是给她留的面子。
第三遍,她看的是“我回家照过镜子了”。
这一句不像报告。这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姑娘,让人晾了一下,回家对着镜子,把自己从头到脚核实了一遍,核实下来没有毛病,才咽下这口气写的信。
她做了十几年投资,看错过项目,没有看错过人。这一回她看了两个人。他那一头,她看错了他肯不肯挪。姑娘那一头,她看错了人家肯不肯等。
两个人,她各看准了一半。
还有一样,比看错更难看。她拿一个姑娘的好,去办自己的事,事先没有问过人家一句。
矿姐说过老高:他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担。
她回信。写得很慢。
“语棠:
“你的尽调不晚。是我的披露不全。该披露的利益,我一条也没有披露。这在我们这一行叫什么,你知道。
“我拿你的好,去办了我自己的事,没有先问你。这是我的错,不是你的。对不起。
“别的我不解释。解释就成了找补。
“咖啡我请。储能你想问多久,问多久。”
十二月在联合车站对面见这个姑娘,她开口先披露了两条利益。那时候她还教人家,投错了,自己在会上讲。
这一回轮到她自己讲。
温语棠的回信只有一行。
“收到。坏消息写在第一句,您还是您。”
然后是那张表。
结论一栏,“已办”两个字还在。她在后头添了两个字:退回。
偏差一栏,她记了四笔。看错两处:他肯不肯挪,人家肯不肯等。漏披露一处。还有一笔,她想了很久才写上去。
读到“不跟了”的时候,有一秒钟,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这一秒钟她照实记了。类别:其他。备注:不该。
音乐剧里那个姐姐至少把人交出去了,交到了妹妹手里,往后站在婚礼上举杯。
她交出去的,让人原样退了回来,附了一张条子:货没有问题,已经有主。
退回来的东西,总得有人签收。
那天夜里,她给标准答案发了一条。一月三号没有打的那个电话,折成了一行字。
“有一样东西,我想转给别人。让人退回来了。”
标准答案没有问是什么。
“退回来的,先入账。放在账外头才出事。”
说给第二个人听,就成了一件事。这一回她认了。
矿姐的那张表上,这个星期又划掉了一道,还剩八份。别人的账一份一份在清。她自己的这一份,转了一圈,回到了手上。
星期四晚上八点。上线以前,她把那封信又看了一眼。他当着我的面,说了一个不字。第一个。
四十分钟到了,他果然说了一句不在议程上的。
“我这个星期说了一个不字。”
“对谁?”
这一句是明知故问。她想听一听,他怎么说。
“副导演。加戏。”
这是真话。只不过,这是第二个。第一个,他没有提。
那么多真的里头,挑最小的一块拿出去。这一手是她的。一年,他连这个也学会了。
往下她问一句,他招一句:道了三回歉,还搭出去一个后天。
“八十分。”
这个数是自己出来的。分,她一月份就不打了。
该扣的二十分,她一项一项报了。她本该到这儿就停。
“说出口了,加五分。八十五。”
“第一次”三个字到了嘴边,她换掉了。第一次不是这一回。
那边笑了。隔着十三个小时,她听得出来,是没有摆过的那一种。
他没有告诉她,第一个不字是对谁说的。她也没有告诉他,她知道。
星期六早上,三件事说完,周崇自己问了一句。
“你那位朋友,介绍成了没有?”
“没成。让人退回来了。”
“退的理由?”
“货没有问题。已经有主。”
周崇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了回去。
“那卖方的问题就简单了。”他说,“她不是在卖货。她在卖一件不归她卖的东西。”
“她以为归她管。”
“管和有,是两回事。”他说,“上回让她按最坏的计提,提了吧?”
“提了。”
“交易没成,这一笔该冲回。”
“她不敢冲。”
“冲不冲,不看她敢不敢。”周崇说,“看账。账上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说完,他照旧是那一句,替我向你朋友问好。
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松的那一口气,她记成了“不该”。他告诉她,那叫冲回,是账上本来就该有的。
星期天夜里,季衡的邮件到了。四月东京年会的议程定稿了,顾问一栏印着她的名字,嘉宾一栏印着他的。
一月份她想的是,到了四月,他身边该有人了。她坐在台下,看着就行。
现在是三月。桌子散了,人退回来了,分数又打上了。
离东京还有六个星期。她手里一个备选方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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