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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折柳樊圃 他见了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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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樊圃,狂夫瞿瞿。
《诗经·齐风·东方未明》
“偏差”一栏,她照实记了:学狗叫,两声。被听见。被问到的时候答了“没有”,这两个字是假的,另记。
这一笔该归到哪一类,她想了很久。说漏嘴,有先例。填错格子,有先例。挂断,掉眼泪,都有先例。学狗叫没有。这张表她做了小半年,第一次为了一条偏差,得新开一个类别。
她在“类别”底下打了两个字:其他。
星期五早上,南乔下楼的时候在笑。
“妈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楼下学Biscuit叫呀?”
“没有。”
“有呀,两声。”南乔往面包上抹花生酱,“第二声特别像。”
不到十二个小时,这句话她听了两遍。一遍隔着半个地球,一遍隔着一张餐桌。两个人连数的数都一样。她答的那两个字也一样。另记的那一条,她添了一笔:两回。
“你在楼上听得见?这房子的墙,比我以为的薄。”
“我在楼上都听得见你笑。”南乔说,“妈妈,你好久没有那样笑过了,我还以为你在跟谁打电话呢。”
她把保温杯端了起来。
“我在开会。”
“开会还学狗叫?和Biscuit开会?”
“会议间歇。”
南乔叼着面包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落在椅子上的球鞋。
她给邻居发了一条消息,提醒邻居Biscuit会钻篱笆,邻居说马上修篱笆。
篱笆是星期一修好的。星期二,Biscuit改走了正门。
星期三,矿姐来电。
“司令,查出来了。三份最高额的,两份写了期限,一份今年六月到,一份明年。第三份没写,签了三年多。”
“那第三份可以发函了。”
“昨天发的。律师拟的,请求确定债权。”矿姐说,“老高晚上就回来了,脸是青的。他说我这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你怎么说?”
“我说,我没捅你。我只是辞职。”
她笑了一下。
“他去找我爸了。”矿姐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爸把他送到门口,说了一句,字是我闺女签的,她想撤,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司令,我爸这辈子没有夸过我。”
“这一句算夸。”
“算吧。”矿姐吸了一下鼻子,“律师叫我眼下先别提离婚那两个字,把字据一份一份理干净了再说。我听你的,排在前头的先办。”
“还剩几份?”
“还是九份,封了顶的那一份打了一个钩。你排的那张表我贴在冰箱上了。摘一份,划一道。”
“好。”
“你呢?”矿姐忽然问,“你声音不大对。累着了?”
“没事。等一下,邻居的狗又来了。”
“你就招这个。”矿姐说,“那年在我家,我妈养的那只三花,谁都不让抱,偏往你腿上跳。”
星期四早上,温语棠的邮件来了。标题两个字:其二。
“采薇姐:
“先更正上一份。我说打算再看一个季度,当场就跟他约了两回。他答了好,答得太快,我没有记数。过了九天,梁老师打电话来,说他请梁老师帮忙约见面。他这个人,答‘好’很快,但‘想好了’很慢。我信后一种。
“地点也是梁老师定的:韩导那出戏复排,在排练厅看联排,中午一起吃盒饭。她说,在她的地盘上,谁也拍不着。您知道,我看厂先看食堂,排练厅也一样。
“看到的记在下面。
“一,盒饭。梁老师给他留了导演那一桌的位子,他没有去,端着饭盒坐到了舞美和场工的那一桌。
“二,他认得人。有一个跑龙套的年轻演员,去年七月首演的时候演送信的,一共两句词。他叫得出名字,还记得那两句词。这一条我核实了,问的是那个演员本人。
“三,风险项。我在的四个小时里,他接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剧组,临时加两场夜戏,他说好。第二个是他的经纪人,说品牌要塞进来一场直播,他也说好。挂了第二个,他一个人在楼梯间坐了十分钟。他不会说不。这个毛病放在我们这一行,是要出事的。
“您认识他的戏比我久。这一条,依您看,改不改得了?
“另:他带了一本剧本来请教梁老师,里头夹着一张排期,星期四那一格画了圈,写的是晚上八点。我问星期四是什么,他说上课。什么课要他这样雷打不动,我没有问。我的习惯是先记下来。”
她把最后一段看了两遍。
星期四,画了圈。上课。
这个姑娘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没有问,只照习惯记了下来。记下来的东西,迟早是要对账的。
报告她又从头看了一遍,看到楼梯间的十分钟,停住了。
这个毛病她比谁都清楚。两个星期以前她刚用过。她开了口,他连一个“不”字都没有,回的是“我配合”。
她回信,只答了那一问。
“改得了。得他自己改。旁边的人别替他说。替他说一回,他就少学一回。”
写完她看了一遍。这句话写给别人,她写得很顺。
成本那一栏,她又添了一笔。
星期四晚上八点,她准时上线。这一回,她先把静音键的位置看好了。
“Biscuit今天来了没有?”他一开口,问的是这个。
“篱笆修了。”
“那它怎么办?”
“走正门。”
那边笑了。不是摆出来的那一种。这种笑她从一月那一晚以后就没有再听见过,是她自己让它没有的。
“它倒是不死心。”他说。
她看着手边的那张排期。星期四这一格,在太平洋的那一头,是画了圈的。
“第一题。”她说。
篱笆修过了。规矩补过了。连桌子,她都替他搭好了。
该来的,还是走正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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