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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见此良人 他见的那一 ...

  •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诗经·唐风·绸缪》

      梁老师的那个电话,她等他回了“我去”才打。
      互助会张罗了一年。地主婆说,你不是跟梁清扬老师很熟吗,让梁老师攒个局啊。矿姐说,我投他的戏,带你去探班。她推了一年,这个电话一回也没有打过。
      这一回打了,是替别人攒的。
      “你?做媒?”梁老师在那头笑出了声,“采薇,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给你介绍的美容院你都没有去过一回。”
      “先吃一顿饭。”
      “谁家的姑娘?”
      “姓温,家世很好,她本人做投资的,是我一个小朋友。脑子清楚,沉得住气。”她说,“跟他能说到一起去。”
      “你怎么知道能说到一起去?你跟既白也就吃过一顿饭。”
      “他的戏我看了两百多集。再加上一顿饭,够看出来了。”
      这一句是真的。她说真话的时候,一向很顺。
      “行。初二,我让老韩炖羊肉。”梁老师说,“你呢?你不来?”
      “我回不来,南乔要上学。”
      “可惜了。”梁老师说,“你这么多年没有求过我一件事。第一件,还是替别人求的。”
      给温语棠的回信,她写得很短。
      “语棠:春节我不在北京,咖啡先欠着。初二晚上梁清扬老师家有一顿饭,你替我去吃。桌上有一个人,你在火车上核实过他的脸。”
      温语棠回得很快,还是那个口气。
      “采薇姐,这是引荐,还是布置作业?”
      “都算。”
      “您认识他?”
      “在梁老师家吃过一顿饭。”
      “一顿饭,您就肯替他开口。”温语棠写,“我看一个人,至少看三个季度。”
      这个姑娘眼睛太尖。她对着这一行,过了一会儿才回。
      “他的戏,我看了不止三个季度。”
      “明白了。我去。回来跟您报告。”

      北京初二的晚上六点,是华盛顿星期天的早上五点。
      闹钟她没有定。四点半她就醒了,醒得很干净,像是要去赶一班早班机。
      她下楼,烧水,把矿姐的九份合同在餐桌上摊开。这几天的活,是她早就给自己排好的。
      五点整。那边六点,该入座了。
      那张桌子她坐过。老韩掌勺,梁老师坐主位,鱼摆在正当中。十二月她坐在鱼的这一头,他坐在那一头。今天她的那把椅子上,坐的是另一个人。
      她低下头,排合同。
      保证人,债权人,金额,哪一天签的。平时一个小时的活,她排了两个小时,才排到第六份。第六份的金额她抄错了一位,九位数抄成了八位。她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错在哪儿。
      填错格子这种事,她从前只在数独上干过,还是故意的。
      屋里太静了。她打开那张她看了六遍的音乐剧专辑,音量拧得很低。这是她干活的老习惯,词密,没有废话,像有一屋子的人在替她开会。
      放到第十一首,她的笔停了。
      《Satisfied》。
      这一首她听过不知道多少遍。姐姐在舞会上遇见一个人,几分钟,想明白了三件事,转过身,把他介绍给了妹妹。她一直拿它当案例听。
      今天她才听出来,这首歌是倒着讲的。
      开头不在舞会上。开头是妹妹的婚礼,姐姐站起来,举着杯子,给新人祝酒。祝到一半,那一晚才从头倒回去。三件事想得再明白,到最后,那个姐姐还是得站回婚礼上,把那杯酒举完。
      前头那一半,讲的是怎么算。后头那一半,讲的是算完了以后,那个人怎么过。
      她在剧场里看了六遍。后头这一半,她一遍也没有看见。
      她伸手把音乐关了。
      关得晚了。已经疼了。
      这是她第一次替那个姐姐疼。也不全是替别人。

      八点,南乔下楼了,头发乱着,看见餐桌前头的人,站住了。
      “娇司令?”南乔看了一眼钟,“星期天才八点呀,你都干了一桌子的活了。妈妈,发生了什么?”
      “矿姐阿姨的作业。”
      “矿姐阿姨的作业要五点就爬起来写吗?我都听见你下楼了。”
      “听见了怎么不起来陪我?”
      “我才十六岁嘛,我还在长身体呢。”
      南乔倒了两杯牛奶,推过来一杯,自己在对面坐下了,没有走。
      “妈妈,我想问你件事。”
      “说。”
      “怎么拒绝一个你喜欢的人?”
      她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Theo复牌了?”
      “复牌了,都涨到六十了。”南乔说,“可是他想让我锁仓,每次舞会都跟他去,以后也都是。我不想现在就锁。我想说不,又不想让他难受。”
      “你想让我教你怎么说?”
      “你不是最会说话的嘛。稳,准,狠。”
      她想了很久。
      “这件事,妈妈不太会。”
      “你也有不会的?”
      “有。”
      “那你年轻的时候是怎么拒绝人的呢?”
      “我年轻的时候,没机会和特别喜欢的人说不。”她说,“不喜欢的,拒绝起来不费劲。”
      南乔看着她,眼睛很亮,像看见了一道刚露出来的大题。
      “那爸爸呢?”
      “你爸爸很合适,所以用不着拒绝。”
      “合适跟喜欢不一样?”
      “不一样。”她说,“都不坏。”
      南乔想了想,把牛奶喝完了。
      “那我这道题还是没人会嘛。”
      “你先自己做。做错了,妈妈帮你改。”
      “你自己都不会,怎么改呀?”
      “改别人的,我一向很快。”

      八点四十,手机亮了。
      “采薇姐:饭吃完了。报告如下。
      “他人很好。
      “差的时候什么样,一顿饭看不出来。我打算再看一个季度。
      “另: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一家公司的坏消息写在第几页,能看出什么。外行很少这么问。是谁教的?”
      她把这几行看了两遍。
      他人很好。她写过那么多份尽调结论,没有一份比这一份短,也没有一份比这一份准。
      再看一个季度。这就是成了。
      是谁教的。
      课是她备的。学生已经坐到了该坐的那张桌上,把她教的第一道题,问给了对面的人。
      她回了一句。
      “他学得快。”
      她把那张表打开。结论那一栏,“建议引荐”的后头,她添了两个字:已办。
      偏差一栏,从十二月以来,她第一次可以写:无。电话是她打的,桌子是她搭的,人是她挑的,她自己没有到场。全按计划执行。
      还有一栏是周崇替她加的。成本,按最坏的提。
      她是按最坏的提的。现在她知道了,没有历史数据的东西,最坏是多少,事先提不出来。

      九点一刻,手机又亮了一回。是那只保温杯。
      “饭吃了。人很好。你看人准。”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栗子还存着。”
      两个人都说了很好。一个说的是他,一个说的是那个姑娘。
      他比十二月有了变化。从前他有话就说,现在他学会了把话压在一颗栗子底下。这也是她教的。
      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扣在餐桌上,挨着那九份合同。
      今夕是正月初二。良人很好。他见的那一位,是她亲手挑的。
      看得准,出手快,谁也不吃亏。这是一笔做得极漂亮的交易。
      成交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见此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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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故事纯属虚构,切莫对号入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