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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匪我愆期 他想让她看 ...

  •   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诗经·卫风·氓》

      春节以前告诉我。她这一句,他压了五天。
      她没有催。星期四的那张排期上,过年的那一格,她标了一个字:停。
      这五天他照常吊威亚,照常站活动,照常读第三份年报。管理层讨论那一章,他特意去找坏消息写在第几页。写在第四十一页,用了三行,拿大环境垫了背。
      他在页边记了一笔:不大能信。

      这一次小胖是第三天忍不住的。两个人在车里吃盒饭。
      “哥,你那个朋友,回人家了没有?”
      “没有。”
      “我替你朋友想了三天,有一件事没想通。”小胖拿筷子比划着,“介绍的那个比她本人好,这是你说的。那她本人到底什么条件?”
      他把饭盒盖上了。
      “比他大。”
      “大多少?”
      “十四。”
      小胖的筷子停在半空。
      “单身吗?”
      “有先生。有个女儿,十六了。”
      车里很安静。小胖把嘴里那一口饭咽了下去,咽得很费劲。
      “哥。”他说,“你朋友一年里头见的漂亮姑娘,比我这辈子见的都多。什么样的没见过。图什么?”
      这句话,早晚会有很多人来问他。小胖是第一个。
      他想了很久。他当面话少,这种话更少。
      “他先认识的,是她写的字。”
      “字?”
      “她在网上写他的戏。写了十个月,四十几篇。哪一场皱眉皱得不对,哪一部是在演一张好看的脸。”他说,“十三年,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黑子啊?”
      “黑子不看戏。她是一集一集看完了才说的。说好的时候,也不省字。”
      小胖想了想。“那不就是个写剧评的。”
      “她不是干这个的。她写的时候,不知道他在看。”
      这一条小胖听懂了。当面夸他的,背后骂他的,他们两个见得太多。不知道他在看,还肯一个字一个字说真话的,没有见过。似乎又觉得见过。
      “字没有年纪,也没有先生。”他说,“等他知道写字的人是谁,已经晚了。”
      “那介绍的那一位呢?不也清醒,不也不图他?”
      “那一位说了,不看。”他说,“这一位看了两百多集。”
      “还有呢?”
      “所有人都问他要东西。签名,合影,档期,笑。”他看着车窗外头,“她没有要过。认识那天是在飞机上,三个多小时,她装作不认识他。后来她说,要是说了,你就得营业。”
      小胖不比划了。
      “她只开过两回口。第一次,要七颗栗子。”
      “第二回呢?”
      “要他去见别人。”
      小胖把自己的饭盒也盖上了。
      “哥,你朋友完了。”
      “嗯。”
      “人家从来没跟他要过东西,第一次正经张嘴,他能说不去?”
      他没有答。能不能,她开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还有两样,他没有跟小胖说。
      一样是山。他站在顶上,不知道下一步往哪儿迈,身边所有的人都叫他别动。她是自己从上头走下来的,下来了,还过得很自在。有这样一个人走在前头,他才敢接秋天那部戏。十四岁,在他这儿不是差出来的,是她早走的那一段路。
      另一样,是一月三号屏幕里的那双眼睛。她在所有人面前都算得准,只在他面前会算错。那双眼睛,只有他见过。一个天天让人看的人,第一次,是他在看。
      这两样说出来,小胖会当他在背台词。
      去是要去的。他只是得给自己找一个去的说法。
      他是理科生,她是做投资的。没见过就说不要,她不认,她会说你没有做尽调。得见过了,回来再说不要,她才没有话讲。
      “这叫对照组。”他跟小胖说。
      “万一对照组比实验组好呢?”
      “不会。”
      “实验还没做,结果先有了。”小胖说,“哥,你朋友这个理科生是假的。”
      回她的那一条,他写了三稿。
      第一稿:你让我去,我就去。这是赌气,她一眼就看得出来。删了。
      第二稿:去可以,我有条件。条件是什么,他想了一夜,没有一条说得出口。删了。
      他想让她看出来他不情愿。可是不情愿该怎么写,他不会。递到他手上的东西,他从来都是笑着接的。
      他只想出来一个办法:拖。拖了五天,没有拖出别的话来。
      发出去的是第三稿。
      “想好了。我去。时间地点听安排,我配合。”
      配合。发出去他才看见这两个字。这是他跟品牌方说话用的词。
      她回得很快。
      “好。梁老师会给你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
      “第三份年报不急,过完年再说。”
      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也可能是看出来了,照旧从上头迈了过去。

      梁老师的电话是当天晚上到的,声音还是那么亮。
      “既白,初二晚上来家里吃饭。老韩炖羊肉。”
      “好。”
      “还有个姑娘,你见一见。别紧张,不是相亲,就是吃饭。”
      吃饭。这个说法,他这阵子是第二回听见。
      “采薇介绍的。就是上回坐你对面的那一位,周太太,还记得吧?”
      “记得。”
      这两个字,每一个都是真的。
      “她这个人从来不给人做媒,我认识她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梁老师说,“她说这姑娘好,跟你能说到一起去。她看人准。七月一句哭早了,老韩服到现在。”
      能说到一起去。他母亲这些年对他只提过这一条,一个字都不差。这句话采薇没有听过,是她自己想到的。
      她看人一向准。这一回她看了两个人,只看准了一个。
      “她自己来不了,人在华盛顿。”
      “我知道。”
      “你知道?”
      他停了一下。
      “上回饭桌上听说的。”
      “记性真好。”梁老师笑了,“初二,六点。别带东西。”

      除夕他回家吃了一顿饭。母亲看了他一眼,说瘦了,把那盘鱼转到他面前,别的没有问。父亲给他倒了半杯酒。这个家一向这样,有事说事,没事吃鱼。

      初二,东三环,那栋老楼。
      下车以前,他在车窗上照了一眼。玻璃里的人穿一件深灰的大衣,头发是自己吹的,肩是平的,眼睛底下那一点青,出门前拿遮瑕盖过了。样样得体,像是去站一场不用笑太多的活动。
      手里是两盒茶,小胖备的,包得很讲究。十二月他来,带的是一袋栗子,片场门口买的,十五块一斤。
      三层。门口的鞋架还在老地方。
      没有那双米白色的短靴。
      最上头一层有一双他没有见过的,深棕色,鞋尖朝外,摆得很齐。
      这也是一个把鞋摆得很齐的人。她挑得很仔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笑摆好了。不歪,不多,八分。
      他按了门铃。
      今晚没有人会挑它的毛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匪我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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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故事纯属虚构,切莫对号入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