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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悠悠我心 他每天打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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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诗经·郑风·子衿》
见面会是十点散的。四只蛋糕切完了,有一只上头少了一根蜡烛,品牌的人没有发觉。
他回到化妆间,把手机翻过来。
没有她的信息。
那六颗栗子他拿纸巾包了,放进了外套口袋。先存着,她说的。
第一天,他没有发。话是他说的,该轮到她。
第二天也没有。凌晨两点收工,他点开“数独不独”。每年一月三号她都写一行,去年那一行是晚上八点一刻。今年这一天过去了,底下是空的。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到这儿断了。
一个数列断在哪儿,他看得见。断在他说了那句话的那一天。
那两个小时他从头过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停在同一秒。
她的眼睛睁大了,然后湿了,一滴,没等它落到底,屏幕就黑了。
他认识她十个月,见过她填错格子,见过她说漏嘴,没有见过她失态。他是靠看人吃饭的。恼了的人不是那样哭的,被冒犯的人也不是。那双眼睛黑下去以前,是亮的。
这一条他有七成把握。剩下的三成,他每天夜里翻来覆去地算。
第三天,他发了一道数独。第一行,前两格,并排两个7。
十月她提前一天回华盛顿,他发过一张一模一样的。意思也一样:我在这儿,什么也不问。
那一回,她四分钟就回了一个坐标。
这一回没有。
四分钟。四个小时。四天。
十三年里,他发出去的话没有不回的。品牌回,剧组回,评论区一个晚上回他十几万条。从来是别人等他。他不知道等人的时候,手机是这么沉的一样东西。
第五天,小胖忍不住了。
“哥,你今天看了四十一回手机。”
“你数这个干什么。”
“我闲。”小胖凑过来,压低了嗓子,“是不是让人已读不回了?”
“微信没有已读。”
“那更惨。人家读没读,你都不知道。”
他没有说话。小胖二十四岁,谈过三回恋爱,在这件事上是他的前辈。
“我教你。”小胖说,“女生不回消息,分三种。一种是忙,一种是生气,一种是在想。前两种得哄。第三种千万别动,一动,就给人家想岔了。”
“怎么知道是哪种?”
“前两种会发朋友圈。”
她没有朋友圈。她连每年写一行的那个地方都停了。
“那就是在想。”小胖很有把握,“哥,等着。”
戏照拍。头套照戴,威亚照吊。
第七天有一场,他演的那个人在城楼上等一封信,等了一夜,信没有来。本子上只有两个字:他等。从前遇上这种戏,他是在脸上摆出一个等的样子,眉头收几分,眼睛放多远,都有数。
这一条导演没有喊停,机器多转了半分钟。
回放的时候,他站在监视器后头看。屏幕上那个人一身白,立在城楼的灯影里,肩是平的,脸让头套勒得只剩下骨头,眉骨底下一片青,遮瑕没有盖住。那个人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隔一会儿,往台阶底下看一眼。
“这条过了。”导演说,“既白,你等过人了?”
“正在等。”
导演当他说的是戏。
第九天是品牌的活动,唐姐跟着。四十分钟,他笑了三十几回,哪一回都没有歪。
回去的车上,唐姐看了他半天。
“你这两天,笑得比合同上要的还标准。”
“这不是好事吗。”
“放在你身上不是。”她说,“圈外那个?”
他没有用嗯。他什么也没有用。
唐姐把脸转向窗外。
“让人晾着了?”
“九天。”
“第一次吧。”
“第一次。”
“好事。”唐姐说,“演员得让人晾过。从前都是你晾别人,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他想了想苏蔓。八个月,他很客气。
“我不问她是谁。”唐姐又说,“我只提醒你一句。四月东京那个樱花的活动,合同签了,你给我好好地去。”
“我会去。”
他答得很快。唐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往下问。
他每天打开她的微信很多次,写过很多行,一行也没有发出去。
你呢。删了。这两个字,他从前说完自己的事总要问。现在问,她就得答一句还好。
那句话你当我没说。删了。这是假话。他说了,而且还想再说一遍。
我等你。删了。这一句是把椅子搬到她门口坐着,叫她出不了门。
她是把“不”字留给自己咽的人。他只要开口问,她就得咽一回。
所以他不问。不问比等还难。等是坐着不动,不问是把自己的手按住。
年报他读完了,圈出来十七个问题,没有地方交。那六颗栗子他带回了怀柔,摆在窗台上,一天比一天硬。
第十一天,凌晨两点,收工的车刚开出片场,手机亮了。
“第一行,第二格。”
他坐直了。是一个坐标。十月是四分钟,这一回是八天。
然后是第二条。
“年报读完没有?四月东京的议程,我发你邮箱了。”
没有第三条。
那两个小时,那根蜡烛,那句话,那一滴眼泪,她一个字也没有提。回来的是给他批作业的那一位,口气跟十二月一模一样,像是中间这十一天不存在。
他看着屏幕。心口有一块松了下来,另有一块往下沉。
她回来了。那扇门她从里头带上了,带得很轻,很客气。
他打了半句:那天晚上。看了很久,删了。
“读完了。十七个问题。”
“发给我。”
他一张一张地拍。拍到第九张,他想明白了小胖没有说的第四种。
有一种不回,是想完了,不打算告诉你想出了什么。
十一天,他学会了两件事。一件是等。另一件,是等来了也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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