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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岂不尔思 报告。昨晚 ...

  •   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诗经·卫风·竹竿》

      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她在复盘昨晚的饭。
      事项:梁老师家,八人,同桌。性质:朋友。往来内容:称呼,地铁,一家馆子,栗子。
      到这儿都还像样。
      往下是“偏差”一栏。这一栏从前一直空着。
      一、“七十二街也不算白去。”这一句不在稿子上。
      二、他说那应该再去。当着一桌子人,她的脸热了。
      三、“不过我想吃七颗。”发出去她才看见。
      一个晚上,三处。
      十月那一份,她写的是风险可控,不需要上会。这一份的结论,她空着没有填。
      回来的车上,周崇只说了两句。一句是栗子不错。另一句是:“这个人话少,手稳,不大像流量明星。”
      她说,嗯。
      “宁缺毋滥互助会”里热烈讨论着新年愿望,大家一致认为新年可以有money, funny和honey。说到兴起,采薇不打算瞒着了。
      “报告。昨晚在梁老师家吃饭,同桌有程既白。”
      “宁缺毋滥互助会”安静了三秒钟。
      地主婆:???
      地主婆:梁老师一顿饭就办了?
      矿姐:我的戏还没来得及投。
      古言太太:坐哪儿?离多远?说话了没有?逐条回答。
      采薇:对面。隔着一条鱼。说了。
      古言太太:说的什么?
      采薇:地铁。还有一家餐馆。没有你们想听的。
      地主婆:合影呢?签名呢?微信呢?
      采薇:没要。
      地主婆:沈采薇!
      矿姐:本人怎么样?
      采薇:比电视上高。话少。板栗剥得很好。
      古言太太:剥板栗?
      采薇:他带的。怀柔的。
      古言太太:等一下,我记一笔。探花郎赴宴,自带栗子。
      矿姐:你就一点没失态?
      采薇:人多,没机会失态。
      地主婆:也是。
      标准答案:菜好吃吗?
      矿姐:食不知味?
      采薇:鱼不错。
      七条,没有一条是假话。包括微信,她有,是他给的,不是她要的。她答得很顺,顺到她自己都觉出来了。
      标准答案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单独发来一条:“元旦下午我去帮你装箱。”
      元旦下午,周崇带南乔出去买要带走的东西,家里只剩她和两只摊开的箱子。
      标准答案带了一盒给南乔的点心,进门先洗手,然后挽起袖子,把她叠好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经了这双手的,四个角是对齐的。
      叠到第三件,标准答案开了口,没有抬头。
      “梁老师家那顿饭,你在群里答了七条。”
      “你数了?”
      “我做了十五年审计。”标准答案把袖子折进去,“七条我都信。就是太顺了。三月那一回,也是。”
      她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的盖子,拧上去,又拧下来。
      “我不问。”标准答案说,“你也不用跟我讲你有一个朋友。我说一件我自己的事,你听着,不用接。”
      话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份底稿。
      “十年前,我被派去新加坡,半年。老大那年三岁。项目上有一个人。”
      她没有出声。这个人她认识二十多年,这一段她没有听过。
      “到什么程度?”
      “到我把回程的机票改签了两回。”
      箱子里已经码了半箱,横平竖直。
      “第三回呢?”
      “没改。”
      标准答案把叠好的毛衣放进去,用手压平。
      “回来以后,联系方式我全删了。他没有找过我,他是个体面人。老陈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他没有问过。”
      “后悔吗?”
      “不后悔。”这三个字答得很快,“老陈很好,孩子很好,日子是我自己选的。再来一遍,第三回我还是不改。”
      “那就是过去了。”
      “没过去。”标准答案说,“我每年想他一次。”
      “一次?”
      “十二月三十一号。年底盘点。我给自己定的,就这一天,别的日子不许想。”
      昨天刚盘过。当时标准答案在群里问的是,菜好吃吗。
      “盘下来呢?”
      “账实相符。”标准答案笑了一下,“我原来以为这种东西会折旧。十年了,一分钱没折。”
      “为什么要盘?”
      “不盘,它就成了账外的东西。账外的东西最后会出什么事,你比我清楚。”
      她把那只盖子拧紧了。
      最要紧的那一句,该在这个时候问。
      “换一个人,站在第三回跟前。你劝她改,还是不改?”
      “我不劝。”
      标准答案直起腰来,看着她。
      “采薇,我没有答案给你。她们叫我标准答案,是因为我交上去的卷子好看。草稿我没有给人看过。”
      “那你今天来,是给我什么?”
      “草稿。”标准答案说,“一年一天,没有到期日。”
      出门前,标准答案在门口换鞋。
      “哪天要是想找个人说话,找我。”标准答案拉开门,“我嘴不快。”
      门关上了。她把箱子提起来称了一下,不超重,正好。
      样样周到,样样圆满。一年一天,账实相符。
      这群人叫了二十年标准答案,都当那是生来就会的。今天她看见了草稿。
      周崇心里有没有过这样一个人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岂不尔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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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故事纯属虚构,切莫对号入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