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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弟弟 姓吴的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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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吴的弟弟叫吴建军,在城南开出租车,开了快十年。
小刘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路边吃盒饭。小刘把来意说了,吴建军坐在出租车引擎盖上,盒饭放在旁边,没再动筷子。
“我哥怎么了?”
“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另外可能需要你配合取个样本。”
“什么样本?”
“DNA。比对用的。”
吴建军看了小刘一会儿,把盒饭盖子扣上。“我哥是不是出事了?”
小刘没正面回答。他按流程把人带回了队里。卿济时亲自问的,凉维桢没参与,在隔壁做她自己的事。
问完话小刘过来找她,脸色不太好看。
“取了样本,送检了。他说他哥半年前找过他一次,借了点钱,说在外面躲一阵子,没细说躲什么。之后就没联系了。”
“他哥没说自己干什么的?”
“说是给人跑腿。吴建军也知道他哥手上不干净,但管不了。”小刘把笔录本翻到某一页,“他还提了一句,说他哥那段时间说过一句话,叫‘上面要换人,他得先避避风头’。”
凉维桢把这句记下来。
“换人。”她重复了一遍。
“嗯。跟赵德海死的时间点对得上。赵德海死了,姓吴的也说要‘换人’,然后他自己也死了。”小刘说,“两个人都是上面要换掉的。”
下午DNA结果出来。比对中,确认死者系吴建军之兄,吴建国,男,41岁,无业,有故意伤害前科。
卿济时拿到结果,把队里人叫到会议室开了个短会。凉维桢列席,坐在靠墙的位置。
“吴建国,体校摔跤队出身,后来因为打架被开除,有故意伤害前科。赵德海死的时候,他很可能在场。”卿济时在白板上把吴建国的名字圈起来,“现在他死了,冻死在废弃厂房里。初步判断是被人处理掉的。”
“处理他的人是谁?”老李问。
“大概率是上面的人。赵德海死了,他们需要换人。吴建国知道太多,留着是隐患,所以他们也把他换了。”卿济时说,“换人的方式就是灭口。”
凉维桢在旁边听着,想起一件事。“吴建国被扔在废弃厂房里,是冻死的,体表没有外伤。如果他是被人动手杀死的,会有外伤。没有外伤说明什么?说明上面的人不想留下明显的他杀痕迹。”
卿济时看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冻死、饿死、醉酒后扔在外面冻着,法医鉴定很容易往意外或者自然死亡方向走。如果不细查,可能就按无名流浪人员处理了。”凉维桢说,“吴建国冻死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像意外。但如果没人管他,他可能真的就是个冻死的流浪汉。上面的人选这种方式处理他,不是随便选的。”
“是为了让我们看不出来。”小刘接了一句。
“对。如果我没有注意到他手腕上那个疤,如果小刘没有查到姓吴的在体校的档案,这具无名尸可能就按常规流程处理掉了。冻死,无主,注销。”凉维桢说,“上面的人算得很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卿济时把记号笔放下。“现在的问题是,上面的人下一步会怎么做。赵德海死了,吴建国死了,运输和动手两个环节都换了人。修车铺那条线还在走货,但下周四他们要是还来,我们直接扣人扣货。”
“会不会打草惊蛇?”老李问。
“蛇已经惊了。”卿济时说,“他们在灭口,说明他们知道有人在查。我们现在不动,他们也会撤。与其等着他们全撤干净,不如先扣下能扣的人,从下往上捋。能摸到哪层算哪层。”
“行。”老李点了下头。
会开完,人陆续散了。凉维桢收拾东西准备走,卿济时叫住她。
“你刚才分析吴建国死法那段,思路是对的。以后有这种想法直接说。”
“会不会显得越界?”
“你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他看了她一眼。
凉维桢没接话,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晚上有空吗?”他问。
“干什么?”
“吴建军那边,我想再跟他聊一次。他哥的事他可能还知道些别的,但白天问的时候他有点绷着。我想换个方式,不穿警服,随便聊聊。你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带我去?”
“你是法医。他哥的解剖是你做的,你跟他讲他哥怎么死的,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而且他可能觉得穿警服的人在套他话,你不穿警服,他可能更愿意说。”
凉维桢想了想。“行。几点?”
“六点半,我接你。”
六点半卿济时开车到楼下,换了一身便装,深色毛衣加外套,看着没那么像警察了。凉维桢上了车,发现后座放着一个纸袋,袋子里装着两瓶水和一包饼干。
“谁的?”
“老李的。他说晚上出去办事别饿着。”
“老李是不是觉得全队的人都是他孩子?”
“他不是觉得全队的人都是他孩子,他是觉得你是他孩子。”卿济时把车拐上主路,“你哥走了之后,老李就有点这个倾向。你哥以前坑他归坑他,但他跟你哥关系好。”
吴建军住在城南一片老小区里。卿济时把车停在楼下,没急着上去。他先给吴建军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转头对凉维桢说:“他让我们上去。”
吴建军家在五楼,没电梯。两人走上去,吴建军在门口等着,穿了件旧毛衣,脸有点浮肿,像是刚睡醒。看见卿济时和凉维桢,愣了一下。
“这位是?”
“法医中心的凉法医。”卿济时说,“你哥的事,是她做的解剖。”
吴建军把门让开。“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不算干净,桌上堆着几天的外卖盒。吴建军把沙发上的衣服挪了挪,让他们坐。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卿济时先开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说得太细,但也没瞒着。吴建军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我哥以前说过,他上面那个人叫‘老板’,他不知道真名。老板安排活儿,他干活,干完拿钱。”吴建军说,“半年前他找我的时候,跟我说老板要换人了,他得躲一阵。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有人出事了,老板怕出事,要把底下的人换一批’。”
“他没说‘出事了’是指谁出事?”卿济时问。
“没说。但他说了句‘有个警察盯得太紧,老板要处理’。”吴建军抬头看着他们,“我当时没多想。他干的那行,有人盯是常事。后来他没再联系我,我也没往坏处想。”
凉维桢开口了:“你哥右手腕上有个烫伤疤,你知道吗?”
“知道。体校的时候弄的。”
“我解剖的时候看到那个疤了。”凉维桢说,“你哥是冻死的,体表没有外伤。他应该是被人扔在废弃厂房里,没人管,冻死的。”
吴建军低下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我能说的都说了。”他抬起头,“我哥的事,我知道他干的不对。但他是我哥。”
卿济时站起来。“你配合了,我们这边会按流程处理。”
下楼的时候凉维桢走在后面,卿济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那句话,挺直接。”
“哪句?”
“你哥是冻死的。”
“他有权知道他哥怎么死的。”
卿济时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出了楼道,他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晚上吃饭了没?”他问。
“还没。”
“老李那个饼干在袋子里,你先吃两块。”
凉维桢从后座把纸袋拿过来,打开饼干盒子,拿了一块。饼干是普通的那种苏打饼干,吃着没什么味道。她掰了一块递给卿济时,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接过去吃了。
“老李这饼干买得一般。”她说。
“他图便宜。”卿济时说,“不耽误吃。”
车开了一段,她忽然开口:“吴建军刚才说‘有人出事了,老板怕出事’——那个人出事,是不是就是我哥?”
“大概率是。”卿济时说,“你哥盯得紧,上面的人感觉到了,所以要处理。处理完之后把底下的人也换了。赵德海、吴建国,都是被换掉的那批。”
“所以他们杀我哥,不是因为赵德海。是因为我哥查到了上面。”
“对。”卿济时说,“赵德海只是个由头。你哥出事那天晚上去河边,撞上的可能不止赵德海一个人。他撞上的是上面的人。”
凉维桢把饼干盒子盖上,放回后座。
“我哥知道上面是谁吗?”
“他笔记本里没写。他当时可能还没摸到那个人,只是感觉到了有上层存在。”卿济时说,“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他当时想做的事。”
车停在她宿舍楼下。
“明天的活,修车铺那边扣人,你来不来?”他问。
“来。”
“上午九点,队里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