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周之桢》卿月棠

10、收网 上午九点，

　　上午九点，刑侦支队院子里停了三辆车。

　　卿济时站在中间那辆黑色越野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行动方案，周围站着小刘、老李和另外四个刑警。凉维桢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聊了一会儿。

　　“法医跟着，现场检材判断用。”卿济时看见她来了，朝她点了下头，接着往下说，“修车铺前后两个出口，前门临街，后门通巷子。小刘带人堵后门，老李跟我走前门。进去之后先控制人，再搜货。修车铺后面有个小仓库，货大概率在那儿。”

　　“那个银灰色小货车呢？”小刘问。

　　“车来了就扣车。人不反抗就按流程走，反抗就上手段。注意安全。”卿济时把方案收起来，“九点半到位，十点动手。货车一般下午才来，但人得先蹲住，别让里面的人跑了。”

　　凉维桢被安排在后面跟着的第三辆车上，跟老李同车。老李开车，她坐副驾，后座还坐着两个年轻刑警。

　　车开出去之后老李从兜里掏出一小袋东西递给她：“凉法医，拿着。”

　　她接过来一看，是几块独立包装的小蛋糕。

　　“早上买的，怕你没吃早饭。”

　　“我吃了。”

　　“那就留着饿了吃。”老李把车拐上主路，“今天这活不知道得多长时间，蹲点这种事说不准。”

　　凉维桢把小蛋糕揣进外套口袋里。“谢谢。”

　　“客气什么。”

　　车开到城北那片老工业区，停在离修车铺一条街远的地方。前面卿济时的车已经停了，人陆续下来，分散着往预定位置走。老李把车停好，也下去了，剩下凉维桢和另外一个年轻刑警在车上等着。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对讲机里响了一下。

　　“前门有动静。有人从铺子里出来，在门口抽烟。”是卿济时的声音，压得低。

　　又过了几分钟，小刘的声音插进来：“后门巷子里停了一辆面包车，没熄火。有人在上货。”

　　“货多不多？”

　　“看着不少。两个人在搬。”

　　凉维桢坐在车里，手放在装检材工具包的那个位置。旁边年轻刑警也在听对讲，身体绷着。

　　“等货车到位再动。”卿济时说，“别惊了装货的。”

　　这一等又是将近二十分钟。对讲机里陆续有低低的汇报：货车来了，银灰色，停在铺子门口；司机下车了，进铺子里去了；里面的人开始搬东西，纸箱数量不少。

　　“动手。”卿济时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很平。

　　然后车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老李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凉法医，跟我们走。”

　　她推开车门下去，跟着老李和另外两个刑警往修车铺方向快步走。拐过街角的时候，看见前面修车铺门口已经乱了。小刘带着人堵住了后门方向，卿济时站在铺子门口，两个刑警正把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按在地上。司机模样的那个人被按在货车旁边，脸贴着地。

　　“后面仓库。”卿济时回头看了老李一眼。

　　老李带着凉维桢往铺子里面走。穿过修车工位，后面有个铁皮搭的隔间，门半开着。老李推开门，里面堆着十几个纸箱，大小不一，有几个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堆得乱七八糟。

　　“出来了。”老李朝外面喊了一声。

　　凉维桢蹲下来看纸箱里的东西。纸箱外面没有标识，个别箱子上用记号笔写了字，是代号，不是正常物流单。她掏出手机拍照，拍箱子外观、里面东西的摆放方式、箱子之间的叠放顺序。

　　“这些箱子不全是新的。”她站起来说。

　　老李凑过来。“怎么说？”

　　“有的箱子外面有旧标签撕掉的痕迹，有的箱子上还留着原来的物流单，收件地址不是这里。这些货不是直接送过来的，中间转过手。”她指着其中一个箱子说，“这个箱子上的标签撕了一半，露出原来的收件人名字，虽然看不全，但可以查。”

　　卿济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她后面听。

　　“记下来。”他说。

　　凉维桢把拍照的手机收起来。“货的摆放也有讲究。重的东西在下面，轻的在上面，但这一摞——”她指了指墙角那堆，“轻重是反着的，轻的在下面，重的压上面。说明摆的人不常搬货，没经验。”

　　“说明什么？”

　　“说明这次送货的人跟以前不一样。赵德海搬货有经验，会按轻重码。换的人不会码。”凉维桢说，“又是一个换了人的证据。”

　　卿济时看了她一会儿。“你现在越来越像刑警了。”

　　“我是法医。箱子里是物证，物证谁搬的、怎么搬的，是现场勘验的一部分。”

　　他没接话，转头对老李说：“东西全部拍照、编号、封存。箱子上的旧标签逐个查，看能不能串到上家。”

　　外面传来警车的声音，人陆续被带出去了。凉维桢在仓库里把箱子和里面的东西逐一编号，小周后来也到了，帮着拍照记录。忙完一圈出来，外面已经停了两辆警用面包，人带走了，现场拉了警戒带。

　　凉维桢站在警戒带边上，把工具包收好。卿济时走过来，递了瓶水给她。

　　“喝点。”

　　她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那几个男的，能问出什么吗？”

　　“慢慢问。送货的那个看着不太硬，可能能撬开。”他把瓶盖拧上，“刚才那个纸箱标签的事，你判断得对。如果那些箱子上的旧标签能查到上家的收件地址，就能往上摸一层。”

　　“查到了告诉我。”

　　“嗯。”他顿了一下，“你刚才蹲在仓库里翻箱子的时候，我看着你忽然想起你哥。”

　　“哪儿像？”

　　“你哥也这样，看见什么翻什么，一堆破烂里也能翻出线索来。”

　　凉维桢把水瓶盖好。“我哥是瞎翻，我是按流程翻。”

　　“结果都一样。”卿济时说，“翻出东西来就行。”

　　收队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老李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保温箱放在车上，里面装了几盒盒饭。

　　“早上准备的。”老李把盒饭分给大家，“有红烧肉和鸡腿，自选。”

　　凉维桢拿了份红烧肉。坐在车里吃的时候，卿济时从前面车里下来，走到他们车边上，手撑在车窗上。

　　“下午回队里做笔录。你那份现场记录整理一下，尽快交上来。”

　　“今天下午就能交。”

　　“行。”他看了她一眼，把目光挪开，对老李说，“老李，那个饼干太干了，下回换点别的。”

　　“你不是不爱吃零食吗？”

　　“不爱吃。但饼干确实干。”

　　老李从驾驶座扭头看他：“那我下回买软和的。”

　　卿济时点了下头，走了。老李回过头来，一脸认真地问凉维桢：“凉法医，软和的买什么合适？面包？”

　　“面包行。”凉维桢说。

　　“那我明天买面包。”老李说着发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