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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案情会 会议室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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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七八把椅子,墙上挂着白板,上面画着几条线和几个名字。凉维桢进去的时候,卿济时正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记号笔,旁边坐着小刘和另外两个刑警。老李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早餐袋子已经收起来了,桌上只剩一杯没喝完的豆浆。
“来了。”卿济时看了她一眼,朝旁边空着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凉维桢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把带来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先说赵德海。”卿济时在白板上赵德海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人死了,案子并了,目前定性故意杀人,嫌疑人不明。赵德海是运输环节,下面跑腿的,上面是谁他可能不知道,但他肯定见过。他每周四去城北修车铺,昨天我们蹲了一次,换了新人,银灰色小货车,车牌已记,正在查。”
小刘接话:“车牌查了,登记在一家物流公司名下,公司法人是个挂名的,实际控制人还没摸到。车是套牌,原车牌是另一辆车的,车主跟本案无关。”
“套牌说明他们还在防着。”卿济时说,“赵德海死了之后他们换了人换了车,但送货的节奏没变,还是周四,还是那个修车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知道我们盯上了修车铺。”老李说。
“对。他们以为赵德海的事是意外,或者至少没把我们引到修车铺这条线上来。”卿济时把记号笔放下,“所以修车铺这条线继续盯,别打草惊蛇。下周四人还来,我们就看着,不动。”
凉维桢在旁边记着,没插话。
“再说凉克生凉警官。”卿济时转向白板另一侧,上面贴着几张照片,是凉克生出事前后的时间线,“凉警官出事那天晚上,他去河边堵赵德海。他笔记本上写了,当晚河边应该能堵到人。但他没堵到赵德海,他自己出事了。”
“赵德海第二天被发现死在河里。”小刘说,“凉警官是当晚死的。两个人在同一个区域,前后脚。”
“有没有可能,”凉维桢开口了,“我……凉警官当晚其实堵到了赵德海,但不止赵德海一个人在?”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卿济时看着她。“继续说。”
“他笔记本上写的是‘今晚河边应该能堵到赵德海’,他打算一个人去。但如果他到的时候赵德海不是一个人呢?赵德海上面的人可能也去了河边,或者他们约了在河边交货。凉警官撞上了,对方人多,或者有准备。”
“所以他的牺牲和赵德海的死是同一拨人干的,同一时间。”卿济时说。
“我是法医,不是刑警。”凉维桢说,“但我解剖过赵德海。他颈部的按压伤很准,压的是颈动脉窦那个位置,能让人快速失去反抗能力。这个手法需要一点解剖学常识,或者至少是练过的。普通人打架不会往那个地方按。”
卿济时把记号笔在手里转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杀赵德海的人懂解剖?”
“不一定懂解剖,但知道人体弱点在哪儿。这种人要么是练过的,要么干过类似的事。”凉维桢说,“我哥的尸检报告我看了,他的致命伤在后脑,钝器打击。如果是同一个人动的手,这个人既知道用钝器打后脑,又知道按颈动脉窦,手法不统一,更像是两个人。”
“两个人。”卿济时重复了一遍。
“一个动手打人,一个动手按人。或者一个负责杀凉警官,一个负责处理赵德海。”凉维桢说,“我能给的就这么多。剩下的你们查。”
卿济时看了她两秒,转头对小刘说:“记下来。查赵德海生前最后接触的人,看他有没有跟谁一起出现过。还有凉警官出事当晚河边附近的监控,再捋一遍,看有没有两个人以上的活动轨迹。”
小刘应了一声。
会开完,人陆续散了。凉维桢收拾笔记本准备走,卿济时叫住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昨晚才想明白的。”她说,“赵德海的按压伤我解剖的时候就看到了,但我没往我哥的案子上想。昨天看了笔记本,又想起赵德海的手法,才串起来。”
“以后有这种想法,随时说。”
“你不嫌我越界?”
“你刚才说的那些,法医意见,不越界。”他说,“越界的部分我会拦你。”
凉维桢点了下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李从后面追上来。
“凉法医,等一下。”
她停下。
老李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递过来:“早上那个粥你没怎么喝,我让食堂热了一下,你带着路上喝。”
凉维桢看着那个保温杯,又看了看老李那张过分诚恳的脸。
“老李,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样……殷勤?”凉维桢斟酌了一下用词。
老李搓了搓手。“你哥以前老坑我,我气归气,但他人没了,我心里不好受。你跟他长得像,做事也像,我看着你就想多照顾点。没别的意思。”
凉维桢接过保温杯。
“谢谢。”
“不客气。”老李笑了一下,“你要是觉得我烦,跟我说,我就不这样了。”
“不烦。”她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老李高高兴兴地走了。
凉维桢提着保温杯出了支队大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秋天的太阳晒着不热,风也不凉。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粥还是热的。
手机响了,卿济时。
“走了?”
“门口。”
“等我一下,我送你去中心。”
“不用,地铁。”
“顺路。”
“你每次都顺路。”
“我住城东,你中心在城东,我每天上班都路过。你说顺不顺路?”
凉维桢想了想,好像确实顺路。她没再拒绝。两分钟后那辆黑色越野从院子里开出来,副驾车窗降着,卿济时朝她歪了下头,示意她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了没多远,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让老李问我早饭吃什么,老李今天买了两种。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我就跟他说你挑食。”
“我不挑食。”
“那你昨天为什么把三明治里的生菜挑出来?”
凉维桢顿了一下。“我不吃生菜。”
“那就是挑食。”卿济时看了她一眼,“老李知道你不吃生菜了。以后他买早饭会注意的。”
“你连这个都跟他说?”
“我没说,是他自己看你挑出来的。”卿济时把车拐上主路,“老李心细,你哥以前坑他归坑他,但老李这人记性好,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一次就记住。”
凉维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我哥以前怎么坑老李的,除了早餐那事?”
卿济时想了想。
“有一次老李过生日,你哥说给他订了个蛋糕,让他下班去门卫拿。老李去了,门卫说有。老李高高兴兴搬回家打开一看,蛋糕是苦瓜味的,上面还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字是芥末写的。”
凉维桢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李气坏了,第二天找你哥算账。你哥说‘苦瓜降火,芥末杀菌,我是为你好’。”卿济时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下,“老李说他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难吃的蛋糕。后来你哥赔了他一个真蛋糕,老李吃了一口,说‘还行,原谅你了’。”
“我哥就这德行。”凉维桢说。
“嗯。坑人的时候往死里坑,赔罪的时候也往实在里赔。”卿济时说,“老李后来跟我说,你哥这人,气人的时候真气人,但你也真没法跟他真生气。”
车快到中心了。凉维桢把保温杯拧开又喝了一口。
“卿济时。”
“嗯?”
“你跟我哥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互相坑,互相赔。”
卿济时把车停到中心门口,拉了手刹,转过头看她。
“比你哥坑我的,我都还回去了。”他说,“你哥最绝的一次,把局门口那块大石头搬到我办公室桌上,搬了整整一上午,我还以为他要跟我绝交。结果第二天他请我吃了顿饭,说‘石头是镇纸,给你压文件用的’。”
“那块石头现在还在你办公室?”
“在。我留着呢。”他说,“你哥走了之后,那块石头我没扔。”
凉维桢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