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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复印件的边界 笔记本复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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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复印件在抽屉里锁了三天。
凉维桢没急着看。她每天下班回宿舍,洗完澡坐在桌前,把复印件拿出来翻几页,看完再锁回去。像拆一个不着急拆完的包裹。
她哥的字潦草,写得急,有些地方连笔连得她自己都要认半天。前半部分是常规案情摘要:什么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经手什么东西、跟谁接触。她把关键人名和地点抄在自己本子上,画了个简图。赵德海在中间,往上连着两条线,一条往北,一条往南。往北那条线上她哥画了个圈,写了“备用通道”三个字。
翻到最后几页,字更潦草了。有一段写着:
“问赵德海上面是谁,赵不吐口。这人胆子小,但嘴紧。得找个机会再问。他每周四去城北老刘修车铺,可能是送货。周四蹲一次。”
下面一行隔了几个字:
“卿济时那边摸到运输环节了,比我快。我不能落后太多,不然回头又得请他吃饭,吃不起。”
凉维桢看到这句笑了一下。她哥跟卿济时之间什么都要较个劲,连查案进度都要比。以前她哥在家偶尔提,说“卿济时那家伙脑子比我快,我不能让他抢先”。语气不像是抱怨,倒像是某种消遣。
再往后翻,最后一页那段没写完的话下面,多了一行她之前没注意到的字。应该是她哥出事那天白天写的,字迹比前面的更潦草,像是赶时间:
“城北修车铺老刘,周四。赵德海出来的时候带了个纸箱,我远远看了一眼,没跟。卿济时那边盯另一条,两头都有人,今晚河边应该能堵到赵德海。”
凉维桢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今晚河边应该能堵到赵德海。”
她哥那天晚上去了河边。第二天被发现的是赵德海的尸体,她哥三天后才被确认身份。她哥写这句话的时候,是打算去河边堵人。堵到了吗?发生了什么?笔记本上没有答案。
她把复印件锁回抽屉,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卿济时发了条消息:城北有个修车铺,老刘的,你查过吗?
他回得很快:查过。外围摸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怎么了?
她:我哥笔记本里写着,赵德海每周四去那个修车铺送货。
卿济时那边停了几分钟。
他回:周四。明天就是周四。
凉维桢:我知道。
他:我去看看。
她:我跟你一起。
这次他停得更久。凉维桢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最后跳出来的只有两个字:
他:行。
第二天下午,卿济时开着那辆黑色越野来接她。她上了车,看见后座放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油条的一角。
“你又买早餐?”
“老李买的。”卿济时说,“他听说今天要出外勤,特意绕路买的,说让我吃好点。我怀疑他是想让我别再把他的早餐钱算在队里经费里。”
“你算了?”
“你哥以前算过。我跟他说老李请客那事之后,他就把老李买早餐的钱记在队里经费上,等于老李白请了全队一个月早餐,钱还是公家出的。”卿济时说着把车开出大院,“老李后来知道这事,气得两天没理他。”
“然后呢?”
“然后你哥给老李买了一箱牛奶赔罪。”
“老李原谅他了?”
“没有。但老李喝牛奶了。”
凉维桢靠在椅背上,没忍住笑了一声。
车开到城北修车铺那条街,卿济时把车停在街角拐弯处,没直接过去。修车铺门脸不大,卷帘门半拉着,门口摆着几个旧轮胎,里面隐隐约约有人在忙活。
“老刘,本地人,四十多岁,有前科,早年因为收赃被处理过。”卿济时一边观察一边说,“赵德海每周四来这边,应该是把东西送到这儿中转。我们之前盯过两次,没见着赵德海。赵死之后这条线就断了,修车铺还在开,但没见着新的送货人。”
“今天周四。”
“对。今天要是有人来送货,就说明这条线没死,只是换人了。”
他们在车里蹲了将近一个小时。凉维桢坐在副驾上,看着修车铺门口。中途有一辆电动车停下来补胎,一个中年男人进去待了十分钟走了。后来又来了一辆面包车,司机下来跟老刘说了几句话,搬了箱东西进去。
“那个面包车。”凉维桢说,“搬的东西跟修车没关系。”
“嗯。”卿济时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那边有人应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辆银灰色小货车从街口拐进来,停在修车铺门口。司机下来,三十来岁,瘦,穿一件灰色外套。老刘从里面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司机从车斗里搬下一个纸箱,老刘接过去,往铺子后面搬。
“像不像赵德海之前干的活?”卿济时问。
“像。但换人了。”凉维桢盯着那个纸箱,“赵德海死了,上面找了个新的。”
“嗯。”卿济时发动了车,“记下车牌了。先撤,回头查。”
车往回开的路上,凉维桢一直在想什么。快到家的时候她开口:“那个新送货的,他搬箱子的姿势。”
“怎么了?”
“赵德海搬货的时候习惯把箱子抱在胸前,因为腰不好。这个人搬箱子是拎着把手,说明箱子不重,或者他腰没问题。”她顿了一下,“我是想说,换人之后连搬货习惯都不一样了,说明上面确实重新安排了人,不是赵德海自己找的替补。”
卿济时看了她一眼。
“你哥以前也这么看人。”他说,“看细节,看习惯。他说这比翻档案有用。”
“他教我的。”
“教得好。”
车停在她宿舍楼下。她解安全带的时候,卿济时忽然说:“明天上午队里开案情会,讨论这条新线索。你来不来?”
“我去合适吗?”
“法医列席,正常。”
“那我到。”
她下车走了两步,听见后面车窗降下来的声音。
“维桢。”
她回头。
卿济时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表情有点微妙:“老李让我问你,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他自己不会问?”
“他说他不好意思直接问家属。”
凉维桢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卿济时那张表情微妙的脸,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一个188的刑警队长,替一个四十多岁的二大队老刑警,问一个法医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她说,“别买太多。”
“行。”他把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凉维桢往楼里走,手机震了一下。卿济时发来一条消息:老李说“随便”最难买。所以他决定给你买两种,你自己挑。
她回:那你让他别买咖啡。
他:为什么?
她:你昨天让人送的那杯太苦了,我兑了半杯水才喝下去。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知道了。明天换一个。
第二天上午她到刑侦支队的时候,会议室门口站着老李,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豆浆油条,一袋是粥和小菜。老李看见她,笑得有点紧张:“凉法医,不知道你吃甜的还是咸的,都买了点。”
“谢谢老李。”她接过来,“咸的。”
老李明显松了口气,回头朝会议室里看了一眼,低声说:“卿队在里头呢,他说让你吃完再进去。”
凉维桢站在走廊里,一手一袋早餐,忽然觉得这帮刑警在买早饭这件事上的执念,可能比她哥活着的时候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