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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追悼会 老李的追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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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追悼会定在十一月最后一个周五。
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不大,但冷。凉维桢到殡仪馆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还有几个年纪大的,看着像是老李的亲戚。她看见老李的老伴儿站在厅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着黑色棉袄,被人扶着,脸上的表情很平,平得让人不敢多看。
卿济时站在灵堂里面,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旁边几个人在跟他说话,他点头听着,话不多。看见凉维桢进来,他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没走过来。
凉维桢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着。小刘在旁边,眼睛还是肿的,看见她就低声说了句:“凉法医,你站前面点吧。”
“这儿就行。”
追悼会开始,念悼词的是局里的一个老领导,跟老李认识快二十年了。悼词念得不长,说老李这个人踏实、本分、肯干,在队里干了二十多年,没出过差错,待人和气,谁有事找他帮忙他都不推。念到最后一句“李长福同志安息”的时候,下面有人开始抽鼻子。
凉维桢站在后面,没哭。她看着灵堂正中间老李的遗像,照片里的老李穿着警服,笑得有点拘谨,像是拍照的时候不太自然。她想起第一次在食堂见到老李,他端着咸菜碟子走过来,笑得比照片里自然多了。
悼词念完,家属答礼,然后是告别。人排着队从灵堂前面走过去,凉维桢跟着队伍走,走到遗像前面鞠了三个躬。抬头的时候看见老李的老伴儿站在旁边,她走过去低声说了句:“阿姨,节哀。”
老李的老伴儿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法医中心的,跟老李一起办过案。”
“哦。”老太太点了点头,“老李以前提过,说队里有个小姑娘,法医,挺能干的。”
凉维桢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太太也没再多说,被人扶着去招呼别人了。
追悼会结束之后,人陆续散了。凉维桢走到殡仪馆门口,看见卿济时站在台阶上,旁边是局里的几个领导,正在说话。她站在一边等了一会儿,等那几个人走了,她才走过去。
“你回队里?”她问。
“回。还有点事要处理。”他看了她一眼,“你呢?”
“回中心。下午还有份报告要出。”
“老李的案子,赵老黑那边,审讯记录你看了?”
“看了。赵德海的事他认了,凉克生的事还没松口。”
“快了。小刘那边查了他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基站定位,证据这几天就能摆出来。”卿济时把外套拉链拉上,“等证据齐了再提审一次,他扛不住。”
“嗯。”
两个人站在殡仪馆门口的雨棚下面,风刮过来带着凉意。过了一会儿卿济时开口:“老李的家属那边,抚恤金的手续我来办。他老伴儿身体不太好,儿子在外地,这两天我让小刘多跑两趟。”
“我能帮什么?”
“不用。你把你手上的案子做好就行。”他顿了一下,“老李以前老给你买早饭,你别觉得欠他什么。他就那样,对谁都这样。”
凉维桢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面包的塑料袋,里面还剩一个肉松面包,就是老李出事那天买的那个。她没舍得扔,也没吃,一直放在办公室桌上。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把它揣兜里了,也说不上为什么。
“这个面包。”她把袋子拿出来给卿济时看,“老李那天买的。还剩一个。”
卿济时看着那个面包,没说话。
“我本来想扔了,后来想想还是留着。”她说,“留着也不知道干什么,又不能吃了。”
“留着吧。”卿济时说,“放办公室,什么时候看着,就当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提醒自己案子还没完。”他把目光从面包上挪开,“魏长顺还没抓着。赵老黑还没全撂。老李不能白死。”
凉维桢把面包收回口袋里。“那我回去了。”
“下午我去你们中心送材料,顺便把赵老黑手机里的基站定位数据拿给你看。有些时间点可能需要你帮着对一下。”
“行。下午见。”
她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说:“凉维桢。”
她回头。
“那个面包,你别放太久。坏了就扔了。老李不会介意。”
“我知道。”她说,“我就放两天。等赵老黑那边有结果了,我就扔。”
卿济时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多他到中心,拎着一个文件袋。凉维桢在办公室等着,他把文件袋里的基站定位数据拿出来铺在桌上。
“赵老黑的手机,那天晚上在河边那一片的基站信号,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一直在。跟赵德海死亡的时间对得上。”他指着数据表上的时间点,“但凉克生出事的时间段,他的信号突然往河边下游方向移动了一段,然后又回来了。”
“移动的这段时间,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追人,也可能是处理什么事。你哥的尸检报告里写的伤在后脑,钝器打击。如果赵老黑追你哥,你哥跑了一段,被追上之后打了后脑,那信号移动的方向和距离就说得通。”
凉维桢看着数据表,想了想。“我哥笔记本里写的是去河边堵赵德海。他可能是在蹲守的时候被赵老黑他们发现了,然后他跑,被追上。”
“对。赵老黑不认凉克生的事,可能是因为追人和动手是分开的。他追了,但动手的是吴建国。吴建国已经死了,赵老黑把事推到死人身上,自己只认追人那一段,罪能轻一点。”
“那吴建国打人的时候,赵老黑在不在场?”
“如果证据能证明他在场,他推不掉。基站定位只能证明他在河边,不能证明他动手。还得找别的证据。”卿济时把数据表收起来,“小刘那边在查赵老黑那天晚上之后有没有跟人通过电话,看能不能串到魏长顺。”
凉维桢坐回椅子上。“魏长顺那边,陈广福的手机一直没动静?”
“没动静。魏长顺可能知道北仓出事了,暂时不会联系陈广福。”卿济时把文件袋整理好,“但他老娘那边,小刘一直在盯。魏长顺要是回去看老娘,我们就能堵住。”
“那他要是一直不回去呢?”
“那我们就得想别的办法。”卿济时把文件袋放下,“他总得有个地方待。他那些货、钱、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陈广福、马小军、赵老黑,这些人一条线串下来,能摸到魏长顺的活动范围。再往下捋,总能找到人。”
凉维桢点了下头。
卿济时准备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那个面包,扔了吗?”
“没扔。放办公室桌上了。”
“放两天就扔吧。”
“知道了。”
他走了之后,凉维桢把桌上的面包拿起来看了看。肉松面包,塑料袋上印着那家店的标志,老李以前常去的那家。她把它放回桌上,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