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周之桢》卿月棠

20、证据链 小刘把赵老

　　小刘把赵老黑的通话记录和基站定位数据整理成了一份时间表，跟凉维桢的尸检报告并排放在会议桌上。

　　“赵老黑那天晚上八点零七分到河边，信号一直停在泵房附近。九点四十分信号开始往东移动，十点十二分回到泵房。凉克生的死亡时间，法医推定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小刘指着时间表，“移动那段时间，赵老黑在追人。追的是谁，他没说，但时间对得上。”

　　卿济时看了一眼凉维桢。“你哥的伤在后脑，如果被追的时候跑了一段，再被追上打后脑，时间线吻合。”

　　“还有一点。”凉维桢把尸检报告翻到体表检查那一页，“我哥身上除了后脑的致命伤，还有几处轻微的擦伤和挫伤，位置在膝盖和手掌。他摔过。被人追的时候摔了一跤，手撑着地，膝盖磕了。这个伤赵老黑没提，但尸检报告里写了。赵老黑如果只是追人没动手，他应该不知道我哥摔过。”

　　“拿这个再提审一次。”卿济时说。

　　第二天上午，赵老黑被带进审讯室。卿济时把时间表往桌上一放，然后把凉维桢的尸检照片抽出来一张，推过去。

　　“赵老黑，你那天晚上追了一个人，追了半个多小时。你追的是谁？”

　　赵老黑看了一眼照片，右眼皮又跳了一下。“我不知道。魏哥让我在河边等着，有人来了我就追。”

　　“你追的人摔了一跤，膝盖和手掌都磕破了。他跑的时候你在后面，你应该看到了。”

　　赵老黑不说话了。

　　“你追的是凉克生。”卿济时把照片收回来，“你追上了他，吴建国动的手。吴建国已经死了，你想把事都推给他，但时间线摆在这儿，你追人的那半个多小时，吴建国在哪儿？吴建国的手机信号那段时间不在河边。他在你追人的时候还没到。你追上了人，控制了人，等吴建国来，他才动的手。”

　　赵老黑的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你在场，你参与控制，吴建国动手。你们两个一起干的。”卿济时把时间表往前推了推，“你现在说，算你主动交代。不说，这些证据照样能定你的罪。”

　　赵老黑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搓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魏哥让我和吴建国去河边，说赵德海要处理，让我们看着办。我和吴建国到了河边，赵德海还没来，结果先来了一个警察。我认得他，以前在城北那片蹲过，查过我们的线。他看到我们就跑，我追上去把他按住了，等吴建国过来。吴建国过来之后拿了个东西打了他后脑。后面的事我没看，我走了。”

　　“你走了之后呢？”

　　“我回泵房那边等吴建国。吴建国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处理完了。赵德海后来才来，吴建国又处理了赵德海，我帮着按了一下。”

　　“凉克生被打的时候，你按着他？”

　　“我按着他胳膊，吴建国动的手。打完之后我松手了。”

　　凉维桢在观察间听着，手里的笔一直在记。赵老黑说的和她哥尸检报告里的伤对得上——胳膊上有按压痕迹，膝盖手掌有擦伤，后脑钝器打击。时间线、损伤形态、赵老黑口供，三条线合上了。

　　审讯结束，赵老黑被带下去。卿济时从审讯室出来，小刘跟在后面。

　　“成了。”小刘说，“赵老黑认了参与控制凉克生，吴建国动手。虽然他把主要责任往吴建国身上推，但参与就是参与，跑不掉。”

　　“魏长顺呢？赵老黑有没有说魏长顺当晚在哪儿？”凉维桢问。

　　“他说魏长顺不在河边，是提前打电话安排的。魏长顺那晚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卿济时把审讯记录翻了一遍，“但赵老黑交代了一个新情况：魏长顺在城北还有一个落脚点，赵老黑没去过，但吴建国去过。吴建国死了，这个落脚点现在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那这条线暂时断了。”凉维桢说。

　　“断了就断了。魏长顺早晚会露头。”卿济时把记录合上，“赵老黑的口供加上之前的证据，凉克生案这条线闭合了。赵老黑、吴建国直接参与，魏长顺指使。吴建国死了，赵老黑移送起诉，魏长顺网上追逃。”

　　凉维桢站在走廊里，想了想。“我哥的案子，算是结了？”

　　“阶段性结案。魏长顺没抓着，但直接动手的人定了，指使的人也定了。报告能出了。”卿济时看了她一眼，“结案报告你来签？”

　　“我签。”

　　当天下午她把凉克生案的阶段性结案报告写完了。厚厚一摞，从案发到解剖到现场勘查到嫌疑人供述，证据链完整。她在“记录人”一栏签了字，跟两个月前那张最初的结案报告一样，签名是凉维桢。

　　签完她把笔放下，坐了一会儿。

　　小刘进来拿材料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儿，问了句：“凉法医，签完了？”

　　“签完了。”

　　“那这案子就算告一段落了。”小刘把材料收好，“卿队说晚上队里聚餐，老李的事办完了，案子也阶段性结了，大家吃顿饭。你来不来？”

　　凉维桢想了想。“去。”

　　聚餐在队里附近一家小馆子，两桌人，卿济时、小刘、老李以前带的几个年轻刑警，还有凉维桢。菜上了不少，酒也开了，但大家喝得不多，话也不多。老李不在，桌上少了个人，气氛总归不一样。

　　吃到一半的时候小刘举起杯子。“敬老李。”

　　桌上人都站了起来。

　　凉维桢端着杯子，没说话，把酒喝了。坐下之后她看见卿济时也喝了，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没再倒。

　　饭快吃完的时候小刘凑过来跟她说：“凉法医，那个面包，你还没扔？”

　　“扔了。今天下午签完结案报告就扔了。”

　　“扔哪儿了？”

　　“垃圾桶。”她看了小刘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干什么。卿队之前说你那个面包放了好几天，让我提醒你扔了。”

　　“他让你提醒我？”

　　“嗯。他说他自己提醒你，你可能不听。”

　　凉维桢转头看了一眼卿济时。他正跟旁边的刑警说话，没往这边看。

　　“你跟他说，我扔了。”她说。

　　“行。”小刘笑了一下，“你自己跟他说呗。”

　　凉维桢没接话，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