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周之桢》卿月棠

17、北仓后巷 陈广福那边

　　陈广福那边等了三天，魏长顺没来电话。

　　第四天傍晚，陈广福的不记名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接通之后对方只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北仓老地方，来拿钱。”说完就挂了。陈广福按事先交代的，立刻通知了小刘。

　　卿济时当晚开了个短会。“魏长顺让人去北仓拿钱，来的人不一定是他本人，但很可能是他手下。明天提前布控，人来就扣。”

　　“万一来的是魏长顺本人呢？”小刘问。

　　“那更好。但大概率是个跑腿的。不管是谁，先扣住，从下往上捋。”卿济时把北仓地形图摊在桌上，“北仓前后两个门，前门临路，后门通巷子。小刘跟我堵前门，老李带两个人堵后门。他要是从后门跑，你们把人截住。”

　　老李点了下头。左胳膊上的纱布拆了，缝的针还没拆线，但活动不受影响。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试了试胳膊的灵活度。“行。后门交给我。”

　　凉维桢坐在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去后门。”她说。

　　“你去后门干什么？”老李问。

　　“万一动手，有人受伤，我在现场能处理。”

　　“你一个法医，往前凑什么。”老李摆摆手，“你在后面车上等着，有伤了我们叫你。”

　　卿济时看了凉维桢一眼。“后面车上等着。”

　　凉维桢没再争。

　　第二天下午两点，人到位。北仓那片围挡后面静悄悄的，前门卷帘门关着，后巷空无一人。卿济时带小刘堵前门，老李带两个年轻刑警堵后门巷子口。凉维桢坐在最后一辆车上，停在街角拐弯处，对讲机放在中控台上。

　　三点过了五分钟，巷子口出现一个人影。

　　三十来岁，瘦，穿一件灰色夹克，走路有点外八字。老李在对讲机里低声报：“后门来人，一个，往仓库方向走。”

　　“先别动，等他进去。”卿济时的声音。

　　那人走到仓库后门口，推了一下门，没推开。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转身往回走。

　　“不对。”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好像发现不对了，要撤。”

　　“拦住。”卿济时说。

　　老李从巷子拐角闪出来，两个年轻刑警跟着上去。那人看见有人过来，转身就跑。老李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抓住他肩膀，那人猛挣了一下，甩开老李的手，从腰里拔出一把刀。

　　老李退后半步，看清了刀的长度。刃不长，折叠刀，但够锋利。那人挥刀划了一下，老李侧身让过去，左手去抓对方持刀的手腕。对方收刀再划，老李没退，反而往前半步，右手抓住对方肘关节往墙上带。那人胳膊撞在墙上，刀掉了，但人也挣开了。

　　“跑！”那人大喊了一声。

　　巷子另一头又冒出一个人影，比第一个高半个头，壮，手里拎着根铁棍。

　　老李对两个年轻刑警喊了一声：“小的你们追，大的我来。”

　　他迎上那个拎铁棍的。铁棍抡过来带着风，老李偏头躲了一下，棍子擦着他肩膀过去，砸在墙上。老李趁机贴上去，左手抓住铁棍中段，右手去别对方手腕。两个人较上劲了，铁棍横在中间，老李胳膊上的缝针处崩了一下，他没管。

　　对方力气不小，但老李比他更会打。他在刑警队干了二十年，抓过的人比这人见过的都多。他往后退了一步，把铁棍往自己这边带，对方重心被带偏，老李抬膝顶了一下对方大腿，那人往前踉跄，铁棍脱了手。老李顺势把铁棍打掉，抓住对方后领往墙上推。那人转过身来一拳打在他左肩上，缝针的地方一阵剧痛。

　　老李没松手，把对方往墙上按。那人右手在腰后摸了摸，抽出来一把更短的刀，贴着手掌的，往前一送。老李躲了一下，刀划在他左臂上，伤口正好在刚拆纱布的位置，毛衣袖子又破了。

　　“你还来劲了。”老李骂了一句，右手掐住对方持刀手的虎口，猛一拧。刀掉了，但那人也趁机挣开了，往后巷尽头跑。

　　老李追了两步。巷子尽头那面墙不高，那人翻上去骑在墙头往下跳。老李赶到墙根下，一把抓住了他脚踝。那人被拽下来摔在地上，翻过身又掏东西。老李没给他机会，膝盖压上去，把他右手别到背后。那人扭了几下，不动了。

　　“后门两个都控制住了。”老李对着对讲机喘着粗气说。

　　话音刚落，前面巷口又响起了脚步声。老李抬头一看，第三个人从仓库侧面的缝隙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个东西，黑乎乎的，像是根短铁管。这人没跑，直直朝老李这边过来。

　　“还有第三个！”老李喊了一声，站起来迎上去。

　　这人比前两个都壮，铁管抡得又重又狠。老李刚打完两个，胳膊上的伤口在渗血，动作慢了半拍。铁管砸下来的时候他躲开了第一下，第二下没完全躲过，擦着小腿过去。老李往后退了两步，背贴到巷子墙上，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等对方抡第三下的时候，没躲。铁管落下来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用右肩硬扛了一下，同时左手抓住铁管，右手一拳打在那人脸上。那人被这一下打懵了，手一松，老李把铁管夺下来扔到一边，抓住那人脑袋往墙上磕了一下。那人软了。

　　老李松开手，那人靠着墙滑下去。老李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着墙，喘得厉害。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左边肋骨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口子。刀口不长，但挺深。血从伤口往外渗，把毛衣洇湿了一片。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刚才打第一个人的时候，那把贴着手掌的短刀，可能划上了。

　　“后门……三个都控制住了。”他对着对讲机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

　　凉维桢在车里等得坐不住。对讲机里老李说“三个都控制住了”之后就没再出声。她推开车门，往巷子方向跑。

　　拐过巷口的时候，她看见老李靠在墙上坐着，手捂着肚子。两个年轻刑警正把地上的人铐起来，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脸色都不太对。

　　凉维桢跑过去蹲下，拉开老李的手看了一眼。刀口不长，但血出得快。她一把按住伤口。

　　“别说话。”她压着伤口，头也不回地喊，“叫急救！”

　　老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她。“凉法医……你这手劲还挺大。”

　　“你少说话。”

　　“我那面包……今天早上买的，在车上……你记得吃。”

　　凉维桢压着伤口的手没松。“你别说话，急救马上到。”

　　卿济时从前面跑过来的时候，凉维桢正跪在地上压着老李的伤口，两个年轻刑警在巷子两头看着人。他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接过凉维桢的手，自己按上去。

　　“小刘，急救到哪儿了？”

　　“巷子口，马上到。”

　　老李靠在墙上，眼睛半睁着，看了看卿济时，又看了看凉维桢。

　　“卿队，我那三个……都铐好了？”

　　“铐好了。”卿济时说。

　　“那就行。”老李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我这胳膊上的毛衣……又破了。”

　　凉维桢蹲在旁边，手还搭在老李胳膊上。“回头我再补。”

　　“行。”老李说，“你补的……比我自己弄得好。”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的时候，老李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凉维桢帮着把人抬上担架，卿济时跟着上了车。凉维桢站在巷子里，手上沾着血，看着急救车开走。

　　小刘过来问她：“凉法医，现场……”

　　“收。”她说，“我先收现场。”

　　她转身走回仓库后巷，蹲下来把地上的刀、铁棍逐一拍照、编号。手很稳，和平时做记录一样。

　　救护车到医院的时候，老李没有救回来。伤口太深，失血太多。

　　卿济时从医院打来电话的时候，凉维桢还在现场做收尾。小刘接的电话，听完之后没说话，把手机递给她。

　　“老李没了。”

　　凉维桢接过电话，那头是卿济时的声音，很平：“老李走了。”

　　她站在巷子里，手里还拿着物证袋。

　　“我知道了。”她说，“现场快收完了。”

　　“收完回队里。”卿济时说，“明天开会。案子还得继续。”

　　电话挂了。凉维桢把物证袋封好，交给旁边的小刘。她走到巷子口那辆车旁边，拉开车门，看见后座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个肉松面包，还温着。

　　老李今天早上买的。他说顺路，其实是特意绕了路去那家店买的。

　　凉维桢把面包拿出来，放在腿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发动车，往队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