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鱼骨头昆兰

6、第六章 其实我隐瞒

　　其实我隐瞒了一件不算有趣的小事。

　　那是在看完音乐剧回来的路上。李念在开车，我坐在副驾。

　　我们吐槽了五星级餐厅里古怪的西芹草莓奶油羹汤。李念说这道菜的主厨多半去大学食堂进修过，不然想不出这样浪费食物的损招儿。

　　我笑着回她：“我第一次觉得西餐量少是一种优点。”

　　李念很诚恳地向我道歉：“都怪我。让你受累陪我走一趟，只吃到了个仪式感。”那一年李念研二，长时间地泡在实验室里，有忙不完的事。她说自己实在想试试城西餐厅的新菜，又不愿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吃饭，求了我两次。

　　“我记得你没有拍照。”

　　“怎么了？”

　　“你只吃了一半的仪式感，亏了。”

　　笑声突然灌满了整辆车子，一路随风飘荡。

　　餐前的金巴利太苦了。说不清是什么在驱使，像是流水自然自在地流向东西南北。我猝然张口道：“这是个约会吗？”

　　这句话就这样问出来了，没有一点铺垫。

　　副驾驶窗口吹进来晚上凉爽的风，吹散了车里的一点闷热。

　　路灯与霓虹灯斜斜打在车玻璃上，被夜色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暖黄与冷艳交错，流动的光带掠过车来车往，明明灭灭，像一帧帧来不及定格的幻景，在方寸车窗间，交织出一个光怪陆离的琉璃梦境。我和李念都在这梦里。

　　话一说出口后我就后悔了，因为这听起来很自恋。更何况我与她的生理性别相同，而女性间的友谊有很模糊的亲密行为界限，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和亲吻。

　　我很难界定李念对我的感情是哪一类。

　　朋友出去玩也可以逛街看电影。也许李念想和我交朋友呢？也许她只是为了多一个朋友。是也好不是也罢，我和她怕是只有一个人能得偿所愿了。

　　我把脑袋靠在窗沿，特意没有去看李念的表情，但我知道她没有惊讶。

　　沉默只有两三秒，漫长得好像是一万年。

　　李念的声音响起：“不能算。”

　　这声音还在絮絮叨叨：“正式的交往要从表白开始，最少也要有一束红玫瑰才像一回事。得到同意之后才能开始约会，约会是恋人间才能做的事。”

　　又这样动听：“我以后会送你红玫瑰的。”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就好像在说今天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然后从西边落下的。没有一点异样的情绪在里头，冷酷极了。

　　寂静像瘟疫般无声地蔓延开来，我是其中快要恐惧逃亡的过路人。

　　最后，李念站在六五零二门前。头顶的灯年久失修，不甚明亮。她的鼻峰高耸没入一截阴影里，神色莫名，像是在等待。

　　我克制自己不去回望，慢慢地关上门。

　　随着锁门的一声轻响，将门里和门外隔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这边，很静。